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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沒錢,阿奶生病,無處可去。

……

重新再回憶一遍,林暮冬猶如揭開傷疤,又要等待時間癒合。父母去世,背井離鄉,t親戚背叛,不知道哪個更讓他難以接受。

蕭刈靜靜看著他,那眼神中,心疼溢滿。

“我也跟你說說我。”

“九歲那年冬天,我爹上山打柴,山林路滑不好走。下山的時候,他從山崖摔下,等被人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僵硬,旁邊就是新打的柴火,我娘眼睛都哭紅了。我站在棺材旁,跟我娘一起哭……”蕭刈的聲音更沉,對他來說,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早就淡化了。

他敬重大山,也畏懼大山。所以在發現林暮冬獨自一人進山,還是一模一樣的下雨天,他害怕了。

爹去世之後,家裡親戚想霸佔房屋田產,日復一日帶頭來鬧,更甚之威逼利誘。

他娘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在某個很平常的晚上,做了一大桌菜,收拾好包袱行李,悄悄離開了。

那時候九歲,已經懵懂的明白一些。九歲的他坐在廊下,沉默吃完桌上的菜,再沒有打聽過他孃的動靜。

已經過去十幾年,甚至不存在恨意。有時候都不知道該去恨誰,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成長。

李玉芬在很合適的時機進來,並端來一碗湯藥和外敷藥汁。然後轉身又出去,她滿眼擔憂回頭看一眼。

兩個小輩聊的深刻,她擔心孫子和蕭刈孤男寡哥兒的在一室。

“日後如何打算?想去哪裡。”

林暮冬茫然抬頭,又茫然搖頭,他還沒想好去哪。家沒了,親戚也翻臉了。

蕭刈目光微動,眸色深了又深。

胸腔中像有什麼東西在勐烈撞動,一下又一下,撞地憋在喉嚨的話脫口而出。

“沒有去的地方,以後就留在這裡吧。”

林暮冬歪頭疑惑,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蕭刈願意一直收留他?他可欠了不少錢。

十幾歲的小哥兒,還不是通曉感情的時候,哪能想到蕭刈話裡的涵義。

蕭刈難得侷促一次,他鄭重看著林暮冬:“我家雖然不富貴,也有良田十畝。農閒時分,會去府城走散鏢,有賺錢的營生,在山後還有半片柴山。過日子大魚大肉不敢說,溫飽不是問題,賺的錢養活一家足夠。”

蕭刈把話挑明,他不是扭捏的性子,想要什麼從來都是自己爭取。

對於林暮冬,也是一樣。

林暮冬懵懂的認知忽然裂開一絲縫隙,像昏暗迷霧中照射的一束光。

然而這縫隙太小,他不能立即察覺。只隱約感知到,蕭刈看他的目光灼灼,像烈火一樣,熱烈又溫暖。

林暮冬眉眼綻開一束笑容,雖然不懂,但和蕭刈成親,想想也不錯?

李玉芬還不知道,兩個小輩瞞著她,已經膽大妄為把親事說定了。

等知道的時候,孫子和蕭刈來徵求意見,她還能說什麼,她不給孫子拖後腿已經很好了,何況她能看出,蕭刈是個人不錯的小夥子。

蕭刈要成親的訊息不脛而走,一夜間幾乎成為小河村話題中心。

除了大強和順子,蕭家二伯和二伯孃也在震驚中。

“他爹,說是二小子從外面帶回一個雙兒,沒幾日就要成親。我想去瞧瞧,是啥樣的。”

二伯孃李杏兒數了六顆雞蛋,比蕭長山這個二伯還著急。是好是壞,他們也幫著看看。

“老婆子等等,等我一塊去。你別直來直去嚇著別人,二小子日子不容易,成親是好事。”

倆夫妻拿上東西,慌慌張張並肩往竹林那邊去。

路上碰見大哥蕭長富一家,蕭長山和李杏兒沉默避開。蕭長富一向看不上他家窮,他們窮也有骨氣,從不貼上去。

蕭長富自打聽說蕭刈親事定下,這幾日總黑著一張臉。他媳婦孃家有合適的姑娘,見了蕭刈一面就唸念不忘,說什麼也要嫁過來。

蕭長富端著大伯的面子,為這件事找過蕭刈,卻被回絕。人家轉頭就娶了外來哥兒,讓他被村裡的笑話,面子都掛不住。

而村口大樹下趙家,這會兒正鬧個沒完。趙霜躲在屋裡,眼睛都哭紅了。

他娘進不去屋,在外心急如焚:“霜哥兒,聽孃的,那蕭刈也不過如此。不就是家裡有幾個臭田,咱不稀罕,改日娘給你尋個更好的。”

趙霜哭的更兇:“你不懂,換個人都不是他,我哪裡比不上那個林暮冬了”。一想起蕭刈,他就心割似的難受。

他娘罵:“呸,都是那蕭刈瞎了眼不識好歹!”

“娘,會不會是我平日故作冷淡,讓他以為我對他沒那個意思,他才轉頭娶了旁人,娘你說,他是不是故意氣我才娶旁人,分明前日他還看我了。”

門外,他娘沉默無語了好一會兒。

趙霜沒聽到他娘回答,更加心如死灰,指甲狠狠陷進掌心。

日子還長呢,他就不信,男人會一直守著一個夫郎過日子。等蕭刈新鮮感一過,還不是會膩,他只需要等,最後都會是他的。

想至此,趙霜擦擦眼淚,坐回鏡前描眉,露出笑來。

作者有話說:

嘿嘿,成親!就是這麼迅速!

第9章

吉日定在半月之後,雖然倉促,卻是一個好日子。

莊稼要趕在晚秋之前收割,他們也要在收割之前把親成了。晾曬打穀裝倉售賣,少說也要半個月。再隆重的日子,也比不上莊稼人口糧重要。

林暮冬自然點點頭答應,無不順從。何況他吃喝都靠蕭刈,也不敢有自己的主見。

灶臺後,林暮冬擦打火鐮,點一把絨草燒火。早起要喝一碗溫水,尤其秋冬冷意襲人,不像夏天那樣能喝冰的。

蕭刈站在門口,目不轉睛看著林暮冬。小哥兒安安靜靜神情專注,側臉恬靜柔和。

八字合過,很合適。

一想起這就是他的夫郎了,蕭刈有些歡喜,又有些不自然。很明顯林暮冬還不懂這些,這讓他有些苦惱。

他想和林暮冬說話,於是主動把水舀進鍋裡,摻滿之後,蕭刈若無其事坐在灶臺後。

和林暮冬挨的很近,卻沒觸碰。畢竟還沒成親,不好逾矩。

“席面訂好了,葷菜六道,素菜四道,再一盆湯。雞鴨村裡都有,無需去集市採買,魚就在山溪裡捕撈,秋魚也肥美,端上桌是道體面菜。”

他想和未來夫郎說說話,無論說什麼,只要讓林暮冬也開口就行。

“飯後便出去捕魚,你想不想一起?”蕭刈說的委婉,眼裡卻露出強烈邀請。

林暮冬哪能看不出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這是他未來夫君,他點點頭。

他根本不懂夫君的含義,只知道要一起吃飯睡覺。

和二十歲的蕭刈不同,蕭刈從小和村裡漢子打交道,都是一些粗莽人,畫本子和秘戲圖都看過不少,要說懵懂無知那可太假了。

林暮冬沒怎麼說話,他欲言又止,偷偷觀察蕭刈臉色。發現蕭刈心情不錯,他才鼓起勇氣試探:

“我能回河溪鎮嗎?”林暮冬幾乎用請求的語氣和渴求的目光。

蕭刈笑容漸凝,沉默了好一會兒。火光噼裡啪啦,火星炸裂崩開,像是燙在他心上。

他微不可察顫聲問:“你不想留在這裡?”

見他誤會,林暮冬趕緊擺擺手解釋:“不是。我只是……想回我爹孃墳前告知一聲,讓他們知道。”

他沒想過離開蕭刈。

蕭刈鬆口氣,頓時陰轉晴天,笑快要溢位來,“這有何難,等辦完親事,我們帶上香燭紙錢,回去看看岳父岳母,也不算太遠,我身為女婿,這些是應該做的。”走路要兩個時辰,他們坐牛車去。

林暮冬用力點點頭,鍋裡水開了,他起身拿碗舀水。蕭刈緊跟身後,把蒸格放進去,饅頭餅子也熱一熱。

倆人湊在鍋前,忽然對視一笑,不說一字也高興著。

屋外,李玉芬偷偷看著兩個小輩,心裡有些欣慰,就不進去打擾。李杏兒也來了,坐在一起商討成親的流程。

她是靦腆性子,碰到同樣靦腆的李老太太,兩個人反而有種默契,能湊到一塊說話。

幾人吃完早飯,都各自開始忙活。蕭家二伯幫忙到各家借桌椅板凳,採買的活交給大強和順子,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蕭刈叫上同村交好的年輕漢子。

他帶上漁網和水桶,往深山林子裡去。村裡都是小河,抓不到大魚。以前去深山砍柴,偶然發現一處幽泉,知道那裡有魚。

林暮冬提了竹籃,緊跟在蕭刈身後。家裡有阿奶和二伯孃照看,無需關門鎖門。

“從這條路上去,就是我和大強包下的柴山,路邊草叢都砍過,不會輕易迷失。”

上次把林暮冬背下山,他還是心有餘悸,這會兒等於把人帶出來熟悉熟悉。

林暮冬點點頭,努力記住方向。他小時候也經常上山採藥,但那時候有爹陪同,他無需自己分辨方位,現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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