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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林暮冬起身迎他,又打一盆水,好讓他洗手。

“嗯,”蕭刈笑著點頭,要將一筐野草倒去雞圈。春天的草鮮嫩,雞吃了能下蛋,他從雞圈回來,正好看見林暮冬的針線籃子裡, t一雙繡著虎紋的鞋面嶄新威武。

蕭刈拿起來看,放在腳上比,拿在手裡觀賞。一張俊臉笑的極為燦爛,他舉起鞋子問:“這是給我做的?”

“這是虎紋,另一雙再繡豹紋,等做好你試試合不合腳。”林暮冬看見他一雙黑鞋穿了一年,鞋底已經磨平了。

蕭刈笑意更甚,夫郎手巧,繡的都是他喜歡的樣子。他常常一個人偷偷笑、偷偷想,幸好讓他遇上林暮冬,幸好林暮冬是他的夫郎。蕭刈沒忍住,湊上去親了林暮冬一口。

夫郎的臉頰香軟,親下去全是滿足。蕭刈捨不得放開,抱著林暮冬親了好一會兒,吃飽了軟軟糯糯的林暮冬,這才心滿意足。

二黃和花花在院子裡追逐打架,狗崽那敦實的身體根本跑不過大狗,又弱小又挑釁,被花花一掌按在腳下嗷嗷叫,逗的林暮冬和蕭刈不約而同笑出聲。

……

暖春四月芳菲盛,杏花桃花梨花先後綻放。天色稍熱,林暮冬換上一層薄薄春衫,出門到山坡上採些野茶。

蕭刈今日去鎮上送菜,拿回來九十多文的菜錢。又帶上彈弓匆匆出門,和大強進山裡打鳥打兔子。他倆能不能打到兔子,林暮冬不知道。

陳香月把福福抱過來串門,半歲大的娃娃知道認人了。見到林暮冬就開始“啊呀啊呀”的叫,伸出手想往林暮冬懷裡去。

陳香月不讓,說道:“不行,你乾爹爹給你懷著弟弟妹妹,被你踢壞了可怎麼辦。”

“不礙事的香月姐,我也想抱抱他,”林暮冬笑著伸手,把乾兒子接過來。胖小子趴在他身上張嘴笑,口水溼答答落在口水巾上。

“叫乾爹,幹——爹——”林暮冬試圖教福福說話,小小的娃娃似懂非懂,張了張嘴“呀呀呀”說話。

陳香月總算能休息片刻,她坐下說道:“說話還早著。等你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你就知道煩了,日夜能吵的你睡不好覺,一晚上餵奶就要喂好幾次。”

林暮冬正愁這件事,他是個小哥兒,身上沒什麼奶水給娃娃吃。只能買些羊奶或者米湯餵給孩子,可米湯是窮人家孩子吃的,好些吃米湯長大的孩子都長的又瘦又矮,他不願意給孩子吃米湯。

正要開口,蕭刈和大強吵吵鬧鬧從山上回來。 “沒有兔子,倒是碰見一窩蜜巢,也不知道在山上存了多久,被我倆掏了一大半回來,還留下一些在山裡。”

陳香月和林暮冬都睜大眼睛,蜜巢比糖還甜,吃一口能甜進心裡,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蕭刈見林暮冬喜歡,他走過去低聲笑著說道:“我們記住位置了,等秋天再上山看看,還能割一些蜜回來。”

“好,我掰一塊,給咱們沖水喝。”吃蜜的快樂一下就驅散了愁思,林暮冬美滋滋兌了一眼蜜水,阿奶一碗,他和蕭刈一碗,剩一半讓陳香月帶回去。

林暮冬先喝一口,果真是甜進心裡,他端著餵給蕭刈。蕭刈只喝了一口,笑意浮起道:“確實不錯。不過我不愛吃甜的,剩下的你喝完。”

林暮冬知道他是都想留給自己,他說:“還剩不少呢,足夠我們吃了。”

喝過蜜水,中午大家肚子都不餓。但只是混了個水飽,一家人又蘸著蜜糖吃了幾個饅頭,這下終於是飽足了,嘴裡甜滋滋的能高興一整日。

吃過飯林暮冬有些困,實在忍不住疲乏,躺回床上再歇息一會兒。自從懷上之後,又能吃又能睡。好在家裡家外的人都知道他懷了,沒人會說什麼。有時候連村裡人都勸他多歇歇,不要往藥田裡跑。

午後蕭刈沒有歇息,先去麥田裡澆糞拔草。他輕輕推開房門看一眼,林暮冬躺在床上靜靜睡著,微微張著唇露出著憨態,一隻手搭在肚皮上,隆起的肚子此時格外明顯。

蕭刈沒打擾他,又輕輕關上房門去地裡。

天晴了好幾日,忽然開始陰雨綿綿下起春雨。春天的菌子就在這個時候長出,破開溼潤泥土和青草地,冒出紅的青的菌子,他們這裡叫青頭菌和紅菇,最鮮嫩爽滑。

林暮冬和李玉芬進山採摘,手裡的籃子不一會兒便裝滿。再往山林深處走,還有很多松菇和雞油菌。他還想摘,籃子裡沉甸甸已經裝滿不少。

“足夠了,這兩筐能吃好幾天,”李玉芬拍拍菌子根上面附著的泥土。

林暮冬點點頭,他最愛吃的還是鬆軟土地上長的雞樅菌,燒一鍋鮮亮雪白的湯,把雞樅菌撕碎滾湯,那滋味叫一個鮮。

祖孫倆人頂著細雨綿綿下山,山林薄霧纏繞,清晨的雨霧總是清冽,像是淨化肺腑一樣,帶著微微的冷香。

林暮冬回來在石檻上刮點鞋底的泥土,把斗笠蓑衣掛在東牆上,坐下清洗菌子。菌子都浮在水面,泥土太多,要清洗很多遍。

院外響起騾子的聲音,花花和二黃搖尾巴撲過去,林暮冬就知道是蕭刈回來了,人還沒看見,他先站起來露出笑意。

“今天賺了一百五十文,”蕭刈進門就笑,在看見林暮冬向他走來之後,嘴角更加燦爛。

“賺了這麼多?”林暮冬幫著把騾子拴進茅棚,蕭刈添些青草和水,騾子餓的不行,埋頭大口吃起來。

蕭刈和林暮冬扒在欄杆上看騾子吃草,青草被嚼碎的聲音咔咔響,清脆響亮。蕭刈道:“我和二勇今天收了五斤新鮮的菌子,賣了七十五文。酒樓這兩天菌子收的最多,比青菜更受歡迎。我和王叔商量過,明日開始送山貨,菌子筍子野菜這些不拒。”

只單獨一天就能賺一百五十文,叫他們倆個心情都舒暢。

蕭刈接著說道:“下午我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合適就買……”頓了頓,蕭刈笑了笑問:“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雖是在詢問,但林暮冬又不傻,一眼就看出他的期盼,林暮冬哪有不順著他的,點頭道:“好,我們一起。”

剛說話,蕭刈便樂呵呵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這樣是被外人看見,指定要說他傻,他湊過去親一口林暮冬。

騾子在旁邊嚼嚼嚼,瞪著眼睛像是在看他們。蕭刈擋住騾子的眼睛,又親了下去。

吃過午飯,林暮冬和蕭刈先去里正家裡拜訪,帶上幾顆雞蛋和肉。問問村裡有沒有空地,或者誰家願意賣。

二勇給他們打工,叫徐德正對他們很是客氣。摸著山羊鬍思索片刻,倒真想起有一家人要賣地。

河對面的孫家,今年要送兒子去鎮上讀書,他兒子考上童生,孫家兩口子琢磨,說不定兒子就是讀書的好材料,將來萬一中個秀才,他們老孫家這輩子都光宗耀祖了,再也不用種田幹苦力,跟著兒子享福去。

至於秀才再往上,他們壓根不敢肖想舉人,舉人那是能當官的。鄉下泥腿子,知道最多的也就是秀才,有些甚至連秀才是什麼都不知道。

徐德正親自帶他們去,孫家住的偏僻,他們平時不往這邊來。轉過兩道彎才看見茅草屋,院門緊閉。

“他孫叔,在家嗎?我帶人來買你家的地。”里正在院外抻著脖子喊,裡面遲遲沒人出來,也沒有任何聲音。

蕭刈說道:“想來應該是不在家,我們明天再來。雖急著買地,也不差一兩日。”

話剛落下,轉身之際,卻忽然聽見院內有婦人哭聲。徐德正皺眉,又衝裡面喊:“秋大姐?你在家?”

突然哐噹一聲,像是重物砸在牆上,婦人的哭聲更明顯。中年漢子衝著她吼:“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門外三人面面相覷,好像孫家出事了,他們不確定能不能進去。但是聽著動靜很大,又是砸東西又是哭罵,他們便沒有走。

秋大姐正是孫大海的媳婦,她趴在桌子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向來溫和的男人衝她大吼,她一時無措,只剩哭了。

孫大海手顫抖指著她,壓著怒氣質問:“我說家裡的銀子怎麼丟了,以為是被外人偷了,竟然是內賊!說!那二十兩你是不是全部拿去賄賂考官了!”

他聲音越發狂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嚇的孫秋氏哭都不敢哭,打著哆嗦道:“咱兒子考上童生,你也高興不是……”

這話直接叫孫大海捂著胸口坐下,面色痛苦不想再和他多說。他原以為是祖上冒青煙,沒成想這青煙是他媳婦燒的。

孫大海壓著怒氣,給出去的錢是不能收回來,就怕這件事被學院知道,他們家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了。氣的胸口疼,家裡那畝地不可能賣,他得t守著家業。

院外三人聽的一愣一愣,里正擺擺手示意他們回去,孫家的地肯定是買不了,他再幫忙問問別家。蕭刈送的雞蛋和肉他收下了,總不能不辦事。

林暮冬和蕭刈回家去,今天雖然沒能順利買地,但春種還剩一個月,還有時間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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