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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河溪鎮離這裡不近,走路一來一回也要兩個時辰,他不敢和蕭刈提。

柴門輕響,蕭刈從隔壁回來,也沒說過去做什麼,回來的很快。

林暮冬收回心神,把心思放在幹活上。栗子剝完了,蕭刈把殼剷起來扔進灶屋當柴火燒。

家裡的灶屋是半開放式的,屋腳用土培和t石磚砌成,屋頂是茅草棚,四周有撐開的木窗,能一眼看到裡面。要是冬天太冷,木窗一般會放下來,灶膛一燃,比柴房還暖和。

林暮冬探頭:“你今晚,想吃什麼?”

“不是還有雞湯,也放不了幾天,正好晚上燉栗子。再蒸一屜饅頭,差不多夠吃。”蕭刈抬頭又道:“若是想吃炒栗子,也一併多炒些。”

正合林暮冬心意,他捲起衣袖,鑽進灶屋開始幹活。

清晨挖的馬齒莧換一個炒法,雪白的豬油煉化,待油溫升高,撒把新鮮的青花椒,椒油香瞬間飄出,刺啦一聲,馬齒莧下油鍋大火爆炒。

若是有蒜瓣更好,但蕭刈一個漢子,對吃食並不精通,沒種大蒜生薑這些,只得明年再種。好在青花椒香味十足,也很下飯。

蕭刈在一旁燒火,光聞著香味就餓了,更別說爐子裡還小火煨著板栗雞湯。

林暮冬忙完灶臺上的活,才轉身舀雜麵揉饅頭。蕭刈想吃,他沒有不做的。

灶臺後,蕭刈盯著小夫郎忙碌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從前一個人開冷灶。他一個人是不點燈的,灶屋裡黑黑的,隨手摸個饅頭就能對付一頓,可也冷清。

冷清了十幾年,忽然就被這短短几日的熱鬧溫馨打破,叫他也終於嚐到尋常人家都的生活意趣。

蕭刈把乾柴塞進去,洗洗手走到案板前,站在林暮冬身邊。夫郎總是有些怯他,也有些害羞。

林暮冬越是這樣,蕭刈越想靠近惹一惹他。 “揉麵太累,交給我來就好。”蕭刈低聲道。

他聲音低沉,如一塊石子丟進水面,聽得林暮冬心裡蕩起圈圈漣漪。

林暮冬有一瞬慌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說怕蕭刈也算不上怕,可蕭刈一靠近,他就緊張,想躲又想靠的更近。

“那、那我去調餡,也蒸幾個野菜包子。”林暮冬很沒出息跑開,野菜剁的咚咚響,蓋過他胸口勐跳的聲音。

蕭刈把人逗跑了,但急不得,這種事需得耐心,他小夫郎還沒開竅呢。

忙碌奔波,就為四時三餐。夜裡,油燈照的桌面亮堂,炒莧菜、板栗雞湯、雜麵饅頭雜麵包子,一家人吃的飽足。

莊稼人吃頓好的不容易,那點積蓄都從嘴裡省出來。偶爾一頓大魚大肉,就足夠讓人開心滿足。

林暮冬吃的剋制,但還是有些撐,他在院裡幹活才消化一會兒,等小河村都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跟著上床睡覺。

今夜蕭刈依然睡地上。

林暮冬心惶惶的,該是他睡地上才對。或者像爹孃那樣,睡在一張床上……

今天干了一天活,渾身都有些疲憊,林暮冬很快就沒力氣想這些,閉著眼唿吸漸漸均勻。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來咯,晚安晚安

第13章

天色暗淡,林暮冬被輕輕搖醒,他睡眼惺忪,迷迷煳煳打哈欠。眼睛睜開一條縫,外面天還是微微黑的,雞都沒叫。

蕭刈喊醒他,他沒多問,人還在夢裡遊,提線木偶似的跟著起來。

“天色還早,鎮上開市也早,先去西市買了香燭紙錢,再陪你回河溪鎮給岳父岳母上香。”

林暮冬瞬間清醒,掀了被子就下床,止不住的高興,一雙星星眼瞅著蕭刈,忍不住在原地蹦了蹦。

“裝幾個饅頭包子,帶在路上吃。”蕭刈笑一下道。

“嗯嗯!”林暮冬點頭如搗蒜。

老太太這次便不回去,郎中說她的病雖然好的差不多,但是不宜奔波。等好透了,什麼時候回去都不遲。

林暮冬也不困了,忙著收拾行李。小河村到河溪鎮不近,中午肯定在路上吃。他帶了五個饅頭四個包子,吃一天也夠。

月明星稀,他倆關好院門出發去鎮上。

桃李縣依舊人多,林暮冬在縣裡待過幾日,對城門和碼頭這邊熟門熟路。不一樣的是,這次是和蕭刈一起,他一點也不怕了。

城門口,排隊的人有些多。都是附近村子來買菜的農人,有人擔子裡挑著瓜果,有人扛了一捆蔬菜,為掙幾文辛苦錢。

排在他們前面的老農籃子裡露出一點紅,是金秋剛成熟的柿子,瞧著軟糯多汁,是那種能吸著吃的。

個頭不大,只有雞蛋大小。但皮很薄,像是一眼能看透裡面的果肉。

“想吃?”

蕭刈把林暮冬神態看的清清楚楚,那眼巴巴的模樣,像是要跟著柿子跑。

林暮冬猶豫一下,搖搖頭:“不想吃。”

他收回目光,偷偷又瞅了一眼。若是村裡的柿子,吃了便吃了,但是這些是要花錢買的。

雖說一個花不了幾文錢,那也是蕭刈的錢,一文都不是他賺來的。隊伍往前慢慢挪動,蕭刈忽然走到他前面,叫住賣柿子的老人。 “老伯,您家柿子怎麼賣?”

林暮冬慌忙擺手,他不想花蕭刈的錢了,還不起的。但蕭刈是個做決定就不反悔的人,他有自己的果斷,林暮冬勸不了他。

“都是今早從樹上摘的,新鮮著哩,你瞅瞅很乾淨。若是真想要,三文賣給你便是。”

老伯怕蕭刈不想要,又給他挑出幾個大的。其實這筐柿子個頭差不多,都是個頭十足多汁的。

“成,給裝四個。”蕭刈數著銅板。

林暮冬瞧見他錢袋子,還是之前那個,袋子底下破了洞,又用針線亂七八糟縫著。

等他挖藥材賺些錢,買點碎布再重新縫一個錢袋送給蕭刈。

柿子到手,林暮冬想不吃都不行。蕭刈拿一個給他:“路途遙遠,買幾個帶著也無妨,路上渴了吃一個潤潤嗓子,十幾文也不多。”

林暮冬乖乖點頭,買都買了,他只好放心大膽吃。

柿子皮薄透明,熟透了入口在舌尖化開,像喝濃稠的果汁似的,尤其裡面幾片肉瓣,脆韌韌的,林暮冬最愛吃。

嘴裡甜了,林暮冬都忘記蕭刈在身旁,眉眼嘴角都揚起活泛輕快的笑,露出嘴角兩點梨渦,叫蕭刈看痴了眼。

“擦擦手,”蕭刈拿乾淨帕子過去。

等林暮冬吃完,他也大口吃起來。和斯文的雙兒不同,蕭刈吃柿子一口一個,粗礦豪邁的很,像豬八戒吃人參果。

因著他倆吃的開心,前後排隊的人也咽咽口水饞了,紛紛拿三文錢買一個甜甜嘴。還沒進鎮,老農的柿子已經賣出十幾個。

他倆加快步伐,進了鎮直接往西市去,香燭紙錢必不可少,蕭刈還從家中帶了些貢品,有這些東西心意足夠了。

到河溪鎮中間有一段路是官道,能坐牛車前往,一人花兩文銅板。到林家莊以後,才開始下車走。

兩側景物漸漸熟悉,林暮冬也漸漸潤溼眼眶,但很快,他低頭偷偷擦乾眼睛,又笑著抬頭。

爹孃肯定想看他笑的樣子。

墳地在河溪鎮城外一處山林裡,兩座土包相互依靠,墳頭已經長滿野花野草,秋天的雜草蔓延不比春天慢。

剩下唯有兩個石碑。

蕭刈跪下,給岳父岳父磕三個頭,雖然陰陽相隔,也早已成為一家人。他倆把香燭插上,紙錢火焰簌簌,灰燼隨一陣風吹散,高高飄到天空。

蕭刈說:“岳父岳母在天有靈,收到了我們的心意。”

這番話,林暮冬頓時忍不住了。

他幫著把墳上雜草清理乾淨,隨後轉身離開,在遠處等著。夫郎肯定想和爹孃單獨說說話,他就不必在旁邊杵著。

天色有些陰陰,蕭刈走遠後。林暮冬才紅了眼眶,滾燙淚珠落下,陰陽相隔已成無可奈何。

他想笑給爹孃看,最後發出來的,卻是幾聲哽咽。生者泣泣,而黃泉之下的人已經無法聽見。

林暮冬擦擦眼睛,最後再跪下磕一個頭,帶上包袱去遠處找蕭刈。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似乎都沒怎麼說話。林暮冬精神懨懨,走出河溪鎮、走出熟悉的景物後,似乎才精神一些。

蕭刈不知如何安慰人,但看夫郎鬱郁的模樣,他心中不是滋味。

路邊有一叢棕葉,他順手摘了,長長的葉片在手中摺疊翻轉,很快折出一隻綠色蟈蟈。

蕭刈模仿蟈蟈的叫聲,把小玩意拿在手裡飛到林暮冬面前,簡直跟活了似的。

滑稽的模樣讓林暮冬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總算笑了,笑就不傷心了。你笑起來好看,像太陽一樣,岳父岳母肯定喜歡看你多笑,不想看你哭,你過的開心,他們也安心。”見林暮冬開懷,蕭刈也揚起眉眼。

林暮冬從小不缺玩具,街上的撥浪鼓、泥人、布老虎,別人家孩子有的,他也從來不缺,爹孃每次外出看病,回來的手裡從不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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