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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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罐裡,清粥小火慢煨,林暮冬再添一鍋熱水,洗臉洗手飲用。
他是鎮上長大的小哥兒,割草還不太熟練,鐮刀鋒利,一不小心就將手指割破,血溢了出來。
林暮冬t疼的淚眼花花的,用布條包紮一圈,捧著手小口吹,坐在門檻上愁眉,等不疼了又背上籮筐出門。
秋冬時節萬物凋敝,野外草藥不足,沒找到止血的。等明年開了春,他多挖些草藥,做成藥粉,就不懼這些傷口。
等把禽畜的草料備好,瓦罐中雜糧粥已經煨的軟爛。他推開臥房門,小心翼翼進去。
蕭刈睡著了。
他站在門口,偷偷探頭張望,目光落在蕭刈那張臉上。眼下青黑,長了胡茬,可一點也不影響俊朗的模樣。
他膽從心起,輕手輕腳走過去,慢慢趴在蕭刈睡的草蓆上。
手腕觸碰到被褥,發出輕微動靜,這樣也沒有吵醒蕭刈。林暮冬漸漸靠近,觀察蕭刈眉眼。
他和別的漢子不一樣,睡覺不打唿,也不亂動。睡前什麼姿勢,起來還是同樣的姿勢。
把頭蒙在被褥裡的蕭刈少了平日的肆意好動,安靜時,讓林暮冬想起小時候家裡的大狗,總讓人想摸摸毛。
但他沒膽子摸蕭刈的頭,只呆呆趴著看了一會兒,起身靜悄悄想跑開。
這一跑,叫蕭刈倏然警惕。
他手掌用力一握,緊緊拽住林暮冬手腕,手上使了力道,把林暮冬手腕抓出紅痕。
“疼,”林暮冬吃痛,手腕疼,被割傷的手指也在疼。
剛才蕭刈睜眼的一剎那令他害怕,那不是蕭刈平時逗他笑的神情,更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他嘴角動了動,等蕭刈懊惱放開他的手腕時,林暮冬快速爬到草蓆另一邊,握著手腕,眼光顫顫看他,瞳孔裡都是恐懼。
蕭刈時常進出深山,夜裡防著野獸不敢掉以輕心。一人住時也遭過小偷,睡夢裡警惕已成習慣。卻沒想傷害夫郎,看到林暮冬對他的怯怕,他心有些慌了。
“我以為是……,”蕭刈慌忙解釋,看到夫郎害怕的目光,他心懸了起來:“你先過來,讓我看看是不是弄傷你了。”
他力氣不小,這樣瘦弱的小雙兒肯定受不住。蕭刈又看到林暮冬手指包紮著,更是唿吸一頓。
“怎麼弄成這樣?”他伸出手掌,握住林暮冬芊芊十指。
林暮冬那一瞬被嚇慘了,但蕭刈道歉,他這會兒又不怕了。
“我不會割草,鐮刀劃傷的。不過包紮了沒流血,也不疼了。”他眨眨眼道。
這樣乖順懂事,讓蕭刈無比自責。他低頭捧著林暮冬的手吹吹,道:“等明日去鎮上,買些止血藥。”
“這幾日就不要外出打草了,你在家休息,打草的活交給我便是。家裡禽畜不多,吃不了幾口。”
“你看,已經不疼了,”林暮冬搖搖頭:“我勤快些,雞就能多下蛋,你走這幾日,家裡攢了好幾個雞蛋呢,能給你炒一盤。”
再說,藥也要花錢,他還沒掙錢,哪能不停花。山裡有大薊根,挖回來磨成粉,也一樣能止血。
蕭刈一愣,關了門窗的臥房昏黑,他睜開的雙眼一動不動,複雜情緒藏在眼底。
“好,我們一起吃,”蕭刈笑笑,繼續道:“這次賺了不少,能攢著明年買小雞小鴨,有吃不完的雞蛋鴨蛋。”
蕭刈把桌上的錢袋拿給他看,袋子鼓鼓囊囊,他把錢倒在桌面,小桌都被鋪滿。
倆人坐在桌邊數錢,林暮冬剪根麻繩,把錢串起來。五十個串一根,不用串太多,出門也方便攜帶。
“原是八百文,在府城用了一些,這是剩下的,你數數。”
林暮冬眼睛都亮了,有銅板掉出去,他連忙伸手接住,捏著一枚一枚數。
足足五百八十文,對他們的小家來說,是不少的數目了。至於花了什麼,他是不敢多打聽。
“我們一起數,數兩遍,也不擔心數錯。”看小夫郎這麼上心,蕭刈更有了賺錢的快樂。
林暮冬把櫃子裡的錢匣拿出來,裡面是之前攢下的三兩碎銀,還有二百八十文銅板。
加上這次的,一共有三兩並八百六十文,他默唸一次,道:“還差一百四十文,就攢夠四兩了。”
蕭刈還在努力算數,夫郎就脫口而出,他有些驚詫:“你算的好快。”
林暮冬嘻嘻笑,有些得意:“我爹孃送我讀過幾年私塾,都是女夫子教的,夫子還誇我學的好。別人都用算盤,我就不用,你說我厲不厲害。”
蕭刈脫口就誇:“那當然你是最厲害的。”
林暮冬低頭笑眯眯裝錢,沒看見蕭刈眼底的羨慕感慨。他爹在時,家中條件不錯,也想過讓他讀書認字,不求考功名,只當是個學問。
可最終,他也沒讀成。
“你會認字,你教教我的名字怎麼寫?”蕭刈倚在桌邊,傾身湊近夫郎。
他忽然靠近,林暮冬有些心緊,紅著耳尖慢慢點頭。
桌上有茶水,林暮冬用手指蘸取一些,一筆一劃寫在桌面。
蕭刈的姓筆畫較多,學起來不簡單。他寫完,蕭刈就皺皺眉頭,看不懂。但仍是很認真,也手指蘸水跟著畫。
二十歲終究算是年輕,對未知總是好奇又認真。叫林暮冬意識到,蕭刈雖是他的夫君,但也是意氣風發精力旺盛的年紀,對什麼都好奇,有無窮的上進心。
林暮冬認真起來:“先學名字,以後我教你別的。我們從簡單的開始,每天記兩三個就足夠,慢慢就會了。”
蕭刈點頭,又埋頭不厭其煩畫字,彷彿樂在其中。
林暮冬看的也認真,不知不覺就慢慢靠過去,連貼在蕭刈懷中都未曾發現。
一縷晨曦緩緩照進,落在桌面上。蕭刈喉結滑動,夫郎髮絲上的皂香若有若無,光灑落在他身上,像是被一層溫柔包裹。
這是他的,小小夫郎。
蕭刈慢慢低頭,在林暮冬未曾發覺的時候,輕輕吻了一下他頭頂的髮絲。
直到李玉芬在屋外喊吃飯,蕭刈才如驚弓之鳥,乍然後退。
林暮冬什麼也不知道,他抬起下巴眼神很單純:“你學的很好,等賺了錢,我們再買紙筆,我教你在紙上寫。等你學會寫自己名字,再學我的名字。”
蕭刈心不在焉答應著,兜裡還有兩樣盒子。一樣是送給夫郎的口脂,等合適的時機給他。
夫郎出去盛飯,蕭刈手疾眼快把另一盒子藏起來。兩個盒子長的有些相似,可不能送錯。
看來看去,藏在哪裡都不合適,最後被他壓在櫃子底下,應該不會被發現。
蕭刈掩飾完,若無其事關上房門出去。
早飯是清粥小菜,一盤小炒蘿蔔絲。林暮冬見蕭刈趕路辛苦,把捨不得吃攢的四顆雞蛋炒了,淡淡金黃的雞蛋液灑幾顆蔥花,煎的微焦酥脆,裡面又透著油汁,比豬還香噴噴。
有炒雞蛋,就是足夠豐盛的一頓。
想起今天數過的錢,還差一點就攢夠四兩,林暮冬小聲提議:“我想上山挖些筍,昨日還摘了一筐雞爪子,不多,帶去鎮上總能賣些錢。”
一般男人不會喜歡自己的夫郎到處跑的,林暮冬咬著筷子小心徵求。
蕭刈從沒想過拘著夫郎,他點頭答應:“昨夜回來時下過雨,山裡應該長了不少筍,吃完飯我們背上竹筐一起去挖。”
李玉芬也說:“還有菌子哩,山裡也不少。”
這些都是山上不要錢的東西,若是不忙的時候,都願意去採摘,一個是曬乾自家吃,還能帶去賣錢補貼家用。
飯後,他們鎖了門,蕭刈背上竹筐,一同往西山去。路過大強家時,敲了敲門,兩家約著一起。
竹林裡土壤溼潤,有好些筍子已經冒出尖尖的頭。而沒有及時採摘的,一夜之間已經長的很高,待明年又是參天的青竹。
林暮冬揮動小鋤頭,把最嫩的冬筍挖出來。埋在土裡的根不好挖,不小心就會挖斷,他很謹慎。
但挖筍的經驗不足,有好幾根都斷在土裡,有些可惜了。
腳邊放了一根,懷裡還抱了倆,林暮冬拿的有些吃力。
蕭刈走過來,把揹簍放低:“給我便是,你只管挖。”
他既發話了,林暮冬都塞給他。手裡寬鬆了,再往前面山坡走。忽然看見兩朵傘柄。
“蕭刈你看,那有雞樅菌!”林暮冬眼睛亮了亮。他跑過去摘菌子,蕭刈也緊跟身後。
灰白色的雞樅菌只有一朵,比蕭刈的巴掌還大。撕成菌條煮湯,足夠一家人喝頓美滋滋的菌湯。
別看小小一朵,在鎮上能賣不少錢,富戶人家偏愛這些。林暮冬摘了很多,眼裡都是活泛的笑容。
蕭刈見夫郎喜歡,主動把冬筍拿上,又告訴他:“現在不多,等秋收之後,山中遍地都有。後山還有一處無主的林子,那裡也有不少山貨。”
其他人不知去了哪裡,此處只有他們兩個,是難得的獨處機會,蕭刈自然想和夫郎多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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