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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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冬似乎也察覺出微妙,他侷促點點頭。沒等反應過來,手已經被握住。
他心驚膽戰,因著是在野外,怕被人看見說道,想放開蕭刈的手。但四周安靜,也不像是會來人的樣子。
林暮冬紅著臉, t任由蕭刈牽手。
“地上太滑,我牽著你,這樣就不會摔倒。”蕭刈慢慢攥緊,帶著夫郎下坡。
“好,”林暮冬聲如蚊吟,就算蕭刈不解釋,他也不會主動甩開。
越往前走越幽深,密林擋住陽光。坡上有幾朵紅菌和青頭菌,林暮冬彎腰拔出來。
拔菌子是很有樂趣的事,啵地一聲,連根從土裡拽出來。拿在手裡,能聞見菌香和泥土的氣味。
揹簍裡裝滿筍,竹籃裡山菌也不少,今天收穫頗豐,叫林暮冬臉上笑意不斷。
到山腳匯合時,陳香月他們也摘了不少。李玉芬跟他們一路,衣兜裡還摘了一些山莓果。
“筍子鮮嫩,回去就剝殼吃一頓,”陳香月笑道。
林暮冬也眨眨眼回頭問蕭刈:“你喜歡吃嗎?我給你燉湯,把菌子也煮了,再蒸個乾飯。”
蕭刈想了想道:“只吃筍也無趣,前面小河裡有魚,我去捕兩尾,今日就燉鍋魚湯。”
深秋寒冷寂寂,若是這時捧一碗熱騰騰的魚湯喝,還有鮮嫩的筍片菌子,就足夠令人滿足。
他倆分工,蕭刈拿上桶往河邊走。林暮冬坐在院裡扒筍殼,李玉芬幫著清洗。
林暮冬今天沒扣扣嗖嗖花錢,去村裡買塊豆腐,再煮一鍋椒麻豆腐給蕭刈吃。
中午有麻香十足的豆腐,還有鮮香雪白的魚湯,湯汁澆在米飯上,很是下飯,一頓飯讓全家人都吃的高興。
作者有話說:
第19章
天不亮,往鎮上趕集的人已不少。
林暮冬竹籃裡有一半山菌,一半山莓果。雖不多,鎮上也有人愛吃,不愁賣不出去。
蕭刈揹簍裡的竹筍都沒剝殼,吃筍講究新鮮,剝了殼就沒滋味,沒什麼人買。滿滿一揹簍,看著不算少。
賣東西要沿街叫賣,蕭刈年輕小夥子一個,放下揹簍站在街口就開始吆喝。
“秋冬鮮筍,五文一斤。”他聲音不大,但口齒清晰也洪亮,還真有人過來瞅一眼。
林暮冬沒賣過東西,在蕭刈旁邊有些忐忑。待買筍的人走近,他才趁機介紹自己的菌子莓果。
“菌子二十文一斤,莓果三文一包,嬸子你看看嗎?”他聲音小很多,因為有些怯生,也不敢問第二句。
眼力見還是有的,路過的人有感興趣的,林暮冬也小聲開□□涉。
價錢蕭刈提前打聽過,同別人賣的一樣。若是圖賺錢就比別人賣的低,以後都要遭排擠。
蕭刈見夫郎怕生,張口替林暮冬交談:“都是昨天從山上現挖的,足夠新鮮。這時節還早,菌子都是頭一茬的稀罕,回家煮湯炒菜,不比肉的滋味差。”
林暮冬投去感激的目光,偷偷牽住了蕭刈的手。
湊過來看的嬸子有些意動,秋冬不是蘿蔔就是白菜,家裡挑嘴的老頭子嚷嚷吃膩了。買些筍子菌子曬成幹,也能變著花樣吃。
“賣貴了,哪裡值二十文,你給少一文就買。”她家雖住鎮上,也不是富貴人家,買菜買肉都得講講價,就怕買的不划算。
林暮冬道:“嬸子,不貴了。這些都是個大的,您若是真想買,我送些莓果可好。”
剛才蕭刈幫他說了兩句,讓他有了勇氣,腦袋瞬間靈光起來。
婦人還有些嫌貴,但左右一想,能搭著送點果子也值。她掏錢時不甚樂意,做出一副買的不值的模樣。最後還是帶走一斤菌子和三根筍。
她家今天就吃,蕭刈還幫著剝了殼,連殼一同送給婦人,叫婦人走的時候臉上都是笑。
林暮冬低頭數錢,二十文並買筍的二十八文,一共四十八個銅板。
“不少了,”林暮冬第一次賺錢,辛辛苦苦摘半個時辰的菌子,只賣二十文也讓他知足。
蕭刈低頭,笑著看夫郎數錢的模樣,把手裡二十八文也交給他:“你拿好,不是還差一百四十文就攢足四兩。我們把剩下的賣了,回去同匣子裡的錢放在一起。”
為了湊個整數,林暮冬有些雀躍。
剩下的他們沿街叫賣,附近民居有幾十戶,往巷子裡多走一會兒,筍子和莓果就賣的差不多。
今天到手一百二十一文,離攢錢又近一步。
林暮冬用碎布給自己縫了一個荷包,他把錢都裝進去,裡面鼓鼓囊囊的,瞧著心裡踏實。
賣完已經快中午,他倆出門晚,早起在路上吃了兩張餅,這會兒已經餓了。
西市小攤較多,巷子口都有雜食。支一個棚,外邊擺兩張桌子,就能開門做生意。
左邊炸肉餅的香味飄過來,右邊煎包子的香味也勾人。林暮冬咽咽口水,也沒敢多看一眼,這些都是要花錢的。
他肚子咕嚕一聲,林暮冬有些侷促,偷偷捂著肚皮。
蕭刈都看在眼裡,他無奈笑笑,道:“想吃什麼只管買便是,又不是買金山銀山。我總不會叫你餓肚子,也不差這幾個錢。”
林暮冬搖搖頭,神色猶豫道:“我不餓。”
其實他怕花錢,蕭刈哪不知道,他語重心長道:“今年秋收,家中十畝地糧食一收,賣了還不夠你吃包子?”
林暮冬眼睛頓時一亮,他差點忽略了家產,那可是十畝良田。
“那就……吃一個?”他小心翼翼豎起一根手指。
蕭刈仰頭笑出聲,拿了錢帶他過去買。
“老闆,三個煎包。”
三個!林暮冬頓時星星眼,好奢侈。他原想和蕭刈兩人分吃一個。這裡的煎包有拳頭那麼大,裡面還是肉餡,一個就要六文。
“剛出鍋的小心燙,剩一個帶回去給阿奶。”
林暮冬連連點頭,捧著包子有些感動。但在外面他說不出感激的話,也不太會表達。
腦袋一轉,林暮冬低頭吹兩口,把包子送到蕭刈嘴邊:“我吹過,不燙了,你先吃。”
蕭刈目光定定,心裡頓時柔軟,他低頭咬了一口道:“我不愛吃這個,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林暮冬胃口不大,一個就吃的飽足。這幾天又是魚湯又是包子,他臉上氣色已經好不少。
要是爹孃在,肯定不會再擔心他了。
吃完水煎包不餓,他倆又在鎮上逛了一會兒。將近年底,桃李縣外來的商人很多,鋪子小攤上新奇玩意不小。
林暮冬還看到有人賣草螞蚱草蟈蟈,兩文錢一個。這竟也能賣錢,他仔細看一眼,編的還不如蕭刈好。
但轉念一想,編蟈蟈費時間,半柱香編一個才賣一文,不值當,他們莊稼人時間都在地裡,林暮冬歇了心思。
走著走著,也不知怎麼,忽然到一處熟悉的巷子。
蕭刈發現夫郎忽然停步,不肯再往裡面走了,甚至目光有些惶恐可憐,一直躲在他身後。
“怎麼?”蕭刈忙問。
林暮冬看他一眼,唇色有些蒼白,小聲道:“我舅舅舅媽家。”
巷口最裡邊,那戶人家院門大開,裡面出來一個婦人,端著盆水往門外潑,正是林暮冬舅媽。
林氏也看到林暮冬,不僅換了衣裳,身旁還跟著男人。她心道不好,又對蕭刈的身份有些疑惑。
連招唿都沒打,林氏匆匆關上門,回院子才琢磨。當初她就說把那賠錢貨賣了,好歹能賣幾百文。
現在可好,帶著個男人出現在門口,難不成回來搶那幾兩銀子?
一句話,要錢是沒有的,她家狗兒前段時間娶媳婦,銀子都給姑娘家送去了。
至於林暮冬是嫁給誰,還是被賣了出去,她一點不關心。
巷口,蕭刈也注意到林氏。他眸光暗了暗,記下了那家門戶的位置,總要找機會出口氣。
小夫郎被這家人搶了銀兩趕出去,流民遍地的碼頭,若不是運氣好,恐怕連死在哪裡都不知道。想到這裡,蕭刈喉間有些酸澀。
“以後不見他們便是,我們只把自己日子過好,有我在,他們礙不著你。”蕭刈捏捏林暮冬手心。
這話像顆定心丸,林暮冬踏實很多,點點頭跟蕭刈走出巷子。
逃難和在舅舅家吃麥麩的日子過去,一想起來恍如隔世。現在吃的飽穿的暖,他也有自己的家了。
林暮冬偷偷攥緊蕭刈的衣襬,不想放開。
——
下午,蕭刈去田裡看看稻穗,被柳順叫去和大強倒苦水。
林暮冬把送給蕭刈的錢袋收口,帕子也多做了一條新的。上次看蕭刈的手帕劃破,已經無法再用。
蕭刈在柳家喝酒,晚上不回來吃飯,錢袋等他回來再給,林暮冬先壓在枕頭下面,把今天賺的銅板放進錢匣裡。
李玉芬拿把鋤頭,在門外喊他。
“冬哥兒,咱把那株首烏截些枝,多種幾壟,明年長成了能拿去鎮上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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