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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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多儲備柴火總沒錯,林暮冬想起,小時候隔壁巷子一戶人家沒錢買炭,到了冬天只能扛著不出門,後來那家的老太太沒扛過去。
因為記得清楚,所以他對囤柴有執念,只要農閒沒事做,就會和阿奶上山撿樹枝。
秋冬沒什麼山貨,柿子石榴已被撿完,只剩些冬筍長在竹林裡。
家裡筍乾曬了不少,足足兩麻袋,吃到明年春天也夠了。
這片山崖上,能看清山下的村莊,家家戶戶開火做中飯,煙囪裡青煙嫋嫋,飄浮在山間。
還能看見自家的菜園子,綠悠悠一片,是冬日為數不多的生機。阿奶在菜地裡拔雜草,狗崽在一旁玩耍搗亂,不知做了什麼,被阿奶拎著屁股揍了一頓,林暮冬笑了笑。
“蘿蔔不是熟了?過兩日閒下來,若是山裡不下雨,我進山捕兩隻野鳩燉湯。”蕭刈道。
林暮冬還記得野鳩湯的滋味,很鮮美滋補,他點點頭:“好,我再燜一鍋醬汁蘿蔔,給你拌飯吃。”
他讓蕭刈多抓兩隻燻幹了,留著年節吃。上次去的那片野塘收穫豐富,除了魚蝦還有幾條黃鱔。
林暮冬沒怎麼見過黃鱔,以為蛇鑽了進去,嚇得撒手就躲,虧的蕭刈手疾眼快,不然到手的魚就跑了,後來幾條黃鱔被他燻成鱔魚乾。
因蕭家大房的事情,他倆錢送了出去,席面沒吃上。林暮冬也有些饞了,他小聲攛掇:
“你要是想吃,我給你做一道鱔魚燜蘿蔔,用醬汁和黃酒燜,你想吃嗎,你肯定想吃。”
是誰想吃,蕭刈沒戳破。再說燜鱔魚的滋味確實不錯,秋冬吃上這樣一道菜,手腳都能暖和一天。
蕭刈點頭:“也好,許久沒吃鱔魚了。”
他答應了,林暮冬就笑,挽著蕭刈的胳膊笑的可開心,好像剛才哭鼻子的人不是他。
下山時,他們從蕭大伯家門口路過。見院門緊閉,裡面有說話的動靜,像是大伯母在安撫新媳婦。
林暮冬還不知道事情的結果,他踮腳往裡面看了看,有些擔心新娘子,不知道大伯一家會不會為她討公道。
蕭刈是目睹全程的,他低聲道:“回去再告訴你,現在不好說,”總不好在別人門口就議論。
昨夜過了子時,鬧事的漢子家裡人來了,有幾家帶著銀子,哭天搶地的替兒子道歉,求他們不要把人送官府。
蕭長富冷著臉,一副要為兒媳婦討公道的模樣,最終還是收下銀子。
馮秋如性子孤傲剛烈,見討公道沒希望,自盡又沒成,原本對夫家的不喜變成恨。
趁著蕭家老麼進來勸說,她奪過剪刀抵在蕭家老麼脖子上,另一隻手用銀簪抵著自己脖子。
剪刀戳破脖頸。
她就是死了,也得帶一個走。
蕭老麼一個大男人,一摸脖子滿手的血,竟連反抗搶過剪刀的膽量都沒有,嚇的哆哆嗦嗦求饒,尿了一褲子。
蕭氏尖叫闖進來,嘴裡都是咒罵,到底心疼兒子些,她又低聲下氣說好話,想勸馮秋如收手。
蕭刈眉峰緊蹙,他不是擔心大伯一家,只覺得這姑娘拿自己的命搭上這些人的命不值得,魚死網破是下策。
他使了個眼神,讓眾人都別亂動,等馮秋如鬧的沒力氣舉剪刀,才上去一把奪過利器。其他人把新娘雙手捆了,怕她又想不開。
他們鄉戶成親,婚鬧是常有的事,都是一群人口頭起鬨打趣幾句,惹的新娘新郎臉紅害羞,大夥知道分寸,從沒有動手動腳的。
蕭家老麼平時就不成器,正經朋友瞧不上,只愛和地痞流氓打交道,這一下火燒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蕭刈救了人就沒停留,他能做的只有這些,即便看不慣大伯一家的所做所有,也抵不過別人說一句“這是他們的家事,與外人無關”。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明天上夾子,我想明天晚上十一點更,可以嗎
第27章
秋冬蘿蔔賽人參。
林暮冬從地裡拔兩顆大的,抖淨泥土削皮切塊,三條肥鱔魚切了滿滿一盆,再有辣椒、黃酒、蔥薑蒜,一切準備齊整。
快到元旦,家家戶戶都透出些喜慶,有勤快的人家已經開始編彩絡, 拿去鎮上賣銅板。
一大早上, 蕭刈和阿奶往鎮上去,買香燭買紙錢, 添些油鹽醬醋茶,淮陽府每年都下雪, 等大雪封山, 去鎮上的路很不好走。
林暮冬告訴蕭刈,有些年貨不必買,今年撿了不少板栗榛子,秋天那會兒,他們還進山摘了野柿,一併曬成柿幹,存了一麻袋,吃到明年都夠。
又拉著蕭刈說:糖果豬肉肯定要的,他們家沒養豬,只能花錢去鎮上買,過年有小孩子串門,給兩顆糖喜慶體面。
小小的人,已經開始學爹孃的樣子掌家了,蕭刈笑著,林暮冬說什麼他都應。
往後不是一個人過日子了。
“年前這幾天不休息了,我閒下來,去碼頭能找活幹,鏢局那裡也接了兩趟散鏢,不遠,往隔壁縣鎮去,年節散鏢很多,一趟能賺幾十文,攢起來明年給家裡添置雞鴨和豬崽。”
他說要添置這些,林暮冬就來勁了。
蕭刈告訴他,葛叔家不僅賣狗崽,豬崽也賣。他前幾天已經訂了一隻公豬崽,還在母豬肚裡,等生下來養一段時日,他們再去接。
日子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是林暮冬到新家過的第一個年,他很重視,天天都在打掃,把房樑上的灰掃乾淨,又舀水把家裡擦擦洗洗,趁這幾天有太陽,一些舊的被褥也翻出來曬一曬。
堂屋裡,還沒忘記給爹孃和公爹換貢品上香。林暮冬早起就忙活,把家裡收拾的井井有條。
他坐著等了一會兒,蕭刈和阿奶沒回來,就洗手準備中飯。
蘿蔔燉鱔魚悶在鍋裡,小爐子咕嚕咕嚕響動,林暮冬拿帕子墊手,把鍋蓋揭開一點,混合了黃酒和醬香的味道頓時飄出。
“我們回來了,”蕭刈遠遠就喊,近了聞到香味,一老一少肚子都餓,路上沒歇腳,只想快點回家。
林暮冬出去迎:“飯也剛好,我燉了一鍋,放下東西先洗手吃飯。”
李玉芬臉上帶笑,她炮製的那些藥材賣了一些錢,藥鋪掌櫃說品相都不錯,以後只管送過去。
雖然賣的不多,也是二十文。和之前賣野菜的攢著,小老太太如今已有兩百多文的積蓄了。
她趕緊把錢拿回房裡存好。
林暮冬幫蕭刈卸揹簍,裡面沉甸甸的。林暮冬睜大眼睛,好奇都買了什麼,探頭看一眼。
“糯米丸、棗糕、冰糖葫蘆、李記的櫻桃幹……”
蕭刈取出油紙包,不等林暮冬反應,他塞一顆丸子到林暮冬嘴裡。
林暮冬只剩高興了,他抱著蕭刈的手邊吃邊笑。
小時候每到年關,爹孃都提著大包小包。林暮冬是永安巷最幸福的小孩,別家孩子只能吃兩顆飴糖,而他可以左手酥糖、右手糖瓜子。
可蕭刈買的這些都不是年貨,冰糖葫蘆和棗糕都是不易儲存的東西,櫻桃幹只有一小包,林暮冬疑惑卻沒追問。
“中午有面條吃嗎?”蕭刈忽然問道。
林暮冬怔愣一下,搖搖頭,又趕緊說道:“我現在就去和麵,你想吃哪種,今早拾了兩顆雞蛋,給你做煎蛋面好了。”
“那就長壽麵。”
林暮冬眼眸顫了顫。
今天是他生辰,他沒給任何人說。甚至在忙碌之中,連自己都忘了。
蕭刈露出笑意,“阿奶說的,我也正想問。這些零嘴都是給你買的,不是年貨,以前岳父岳母陪你過生辰,往後我陪你。”
林暮冬點點頭,轉過身紅了眼眶,這個世界上除了阿奶,也還有人在意他。
他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說什麼感激的話,只是悄悄攥緊蕭刈的手,眼神表明一切。
小小的屋子裡,三個人圍著爐子,做一桌今天的生辰宴。比不上富貴人家,但有肉有菜,對他們尋常人家來說足夠了。
麵糰揉的光滑,扯成三根,足足有胳膊那麼長,等熱水沸騰,再把長壽麵放進去。不止他一個人吃,他想全家人都長壽康健。
“下午我和大強進山轉轉,冬日的鳥雀沒食t吃,我們帶些捕食籠,若是運氣好,捕兩隻最好。”蕭刈道。
他不是獵戶,用不來弓箭那些,捕食籠倒是家家戶戶都會做,這得碰運氣,大多數時候抓不到。
“好,一定能抓到。”抓不抓的到,先說漂亮話。
蕭刈進山,他便提著魚籠去野塘,也碰碰運氣,抓野塘的魚無需技巧。多攢著口糧,過年那天才豐盛。
煮麵的時候,小老太太在臥房裡翻東西。這是前幾天就編好的長壽結,他們河溪縣的小孩都有,用紅色絡子編成,若拿去寺廟讓大師開光,還能祈福消災。
她沒什麼能送的,長壽絡是個心意。
“來,阿奶給你戴上,”李玉芬笑的和藹,讓林暮冬彎腰,她親自給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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