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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聽見了,”蕭刈道。

雙手相交,蕭刈緊握不敢鬆開,像是抓緊唯一擁有的珍寶,害怕它也忽然失去。

蕭刈目光還在尋找,腰腹卻忽然被一雙手環抱。他家害羞的小夫郎,第一次在人前緊緊抱住他。

“你現在有我和阿奶了,”林暮冬小聲說,他把臉埋在蕭刈胸膛,不顧路人投來的眼光。

“嗯,我還有你們。”蕭刈低頭應答,星眸染上點點笑意,老天對他不算刻薄,讓他又遇見新的家人。

只一瞬間,十多年的情緒忽然釋懷。不屬於他的,就像握在手裡的沙子,想抓也抓不住。屬於他的,即使放手,也會堅定朝他奔來。

“嘭”一聲,天空一束煙花炸開,這是每年小年夜最熱鬧的時候,街邊行人都紛紛駐足抬頭,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笑意徜徉不斷。

大強拉著陳香月飛奔而來,柳順孜孜不倦追趕周梨,兩人圍著林暮冬和蕭刈,一個追一個跑。

而遠處人群裡,秦素蘭忽然心有所感。她回頭看一眼,久別多年的面孔闖入視線——從稚嫩到成熟,她定下腳步看了很久。

身旁漢子開口:“你認識他?”

秦素蘭目光疏離:“不認識,和咱兒子有些像。”

她的聲音在周圍的熱鬧裡不值一提,自然也再和蕭刈的生活無關。

……

越接近年關,年味越濃烈。屋外風雪肆虐,林暮冬和阿奶坐在床邊,床邊再擱一盆炭火。

蕭刈拿片鐵網在炭盆上,烤幾個紅薯板栗,餓了剝開就能吃。這是地裡拔出來的蜜薯,和白薯不同,軟糯香甜,還能烤出一層糖蜜。

桌上兩把剪刀,林暮冬和李玉芬正剪窗花門貼。

小小一片紅紙,在林暮冬手裡反覆摺疊,剪刀咔擦幾聲,展開便是一張福字窗花。

“咱冬哥兒就是手巧,比我剪的都好。”小老太太笑的眼睛迷成一條縫,自己手上也沒停。

蕭刈也胡亂剪一通,神色欠欠地湊過去拿給李玉芬看:“阿奶瞧我的如何。”

李玉芬抬眼,一臉慈愛仔細看一眼:“也好也好,都不錯。”

撲哧一聲,林暮冬笑出聲,但不敢說出口,就像是被狗啃過一樣。

“你敢笑話我,”蕭刈佯裝生氣,撲過去捏林暮冬臉頰,小夫郎無處可躲,就被蕭刈抱在懷裡揉搓。

林暮冬被“教訓”一通,收斂嘴角求饒,眼神向阿奶求救。李玉芬嘴都合不攏,小年輕不就是這樣,就愛打打鬧鬧。

要不是阿奶在這裡,蕭刈定要好好收拾夫郎一番。

林暮冬剪的福字貼在窗前,旁邊是蕭刈狗啃似的窗花,搖搖欲墜緊靠林暮冬那個。

門窗貼幾個,牆上也貼一些,還剩幾張小的,因明年是兔年,林暮冬剪成小兔子的模樣,拿出去掛在枝頭。

院裡兩顆桃樹光禿,剪紙一掛,像在冬日開了兩朵最明豔的花。

“鎮上富戶都愛在院裡栽紅梅,我曾送柴火見過,在雪裡綻開那叫一個好看。咱們沒有梅樹,掛幾張剪紙也不差。”

“那我多裁些,繫了彩絡掛在院外。”林暮冬踮腳,把剩下的往高處掛。

在他們家鄉,掛剪紙彩絡也有祈福的說法。

蕭刈忽然伸手,手掌握在林暮冬腰間,低聲道:“你別動,我抱你起來。”

他輕輕一抬,就將林暮冬扛在臂彎間,夫郎瘦瘦小小的,並不沉重,被抱起時有些害怕,驚唿一聲抓緊他。

林暮冬只聽見蕭刈一聲得逞的笑,但他顧不上開口,趕緊伸手觸碰枝頭,把剪紙掛在最高處。

搖搖晃晃掛了不少,隔壁蔡大娘路過看一眼,也覺得好看,討了不少回去,學著他們往樹梢掛。

晴光豔豔,下午雪停了,小河村的溪水已經結冰,不少孩童在冰面玩耍。大人提著棍子過來逮人,皮猴子都捱了打。

林暮冬走到沒結冰的地方,打兩桶水回去燒熱洗衣裳。他也學那些孩子在冰面玩耍,冰厚的地方甚至可以滑著走。

倒是有趣,林暮冬以前沒怎麼見過大雪和結冰,比小孩子還愛玩,自己偷偷一個人樂開了花。

等玩夠了,他才回到岸邊到沒結冰的地方打水,只出來一會兒,鼻尖和雙手都凍的通紅,說話嘴裡都是熱氣。

他趕緊提著小半桶回去。

灶屋裡炭火熾熱,林暮冬把手伸過去烤了會兒,暖和了才開始幹活。蕭刈去隔壁院了,聽說和大強商量明年走散鏢的生意。

林暮冬不懂這些,他只一門心思埋頭做飯。至於賺錢,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會剪紙,還會繡花織布,認字算帳也會。不說去鎮上找活幹,一般酒樓鋪子也不會讓小哥兒管帳,他可以在家種藥材、繡荷包,也能賣些銅板。

只是不如蕭刈賺的多。

柴火噼啪一聲,火焰又紅又旺。

林暮冬把水添在鍋裡,丟些糙米白米下去煮。小老太太頂著一頭風雪從屋外進來,抱了白蘿蔔和白菜,冬日就這幾樣吃食。

林暮冬看一眼,阿奶是戴著帽子出門的,他懸著的心又收回來。年前林暮冬給阿奶做了頂帽子,年紀大了受不了寒冷,戴上帽子再出門,不然生病受凍。

蘿蔔白菜切丁,用油炒了放進粥裡一起煮,煮出來的粥鮮香軟糯,冬日吃上一碗,胃裡都能暖和。裡面再擱幾根薑絲,不僅提味,還有驅寒的功效。

剩下半顆蘿蔔,林暮冬切成蘿蔔絲,和調好的面煳攪拌,放在鍋邊煎成蘿蔔餅。油溫不高,小火慢煎。外殼煎的金黃酥脆,微微有些發焦,林暮冬守在鍋邊,拿筷子再翻個面。

剛出鍋時最好吃,咬一口外酥裡糯,微微焦黃的脆香在嘴裡炸開,咬開之後裡面是蘿蔔香甜的汁水,香而不膩。

褪了柴火,他端一小碗給香月姐她們,再叫蕭刈回來吃飯。回來時,手裡多了一碗紅薯面果子。

冬閒就是這樣,地裡的活不多,有時間都願意在家裡琢磨好吃的。更別說快過年了,一年到頭就這幾天吃的豐盛。

林暮冬咬一口蘿蔔餅,滿心歡喜。

“我也嚐嚐,”蕭刈湊過去。

“我重新給你拿,”林暮冬小聲道,不敢把咬過的給蕭刈吃。

“不必,”不等林暮冬說完,蕭刈低頭就將林暮冬咬過的一口吃完,點評一句:“味道不錯。”

林暮冬看著筷子呆愣一下,偷偷紅了耳朵。兩人吃同一個東西,這還是頭一次。

他悄悄揉揉臉頰,轉過身背對蕭刈。溫熱的身軀立刻貼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我們吃完早點回房。”

林暮冬瞳孔一顫,哪敢開口答應。

這頓晚飯吃的極為緩慢,林暮冬磨磨蹭蹭吃飯,磨磨蹭蹭洗碗,又磨磨蹭蹭燒水洗漱,最後實在應付不了。

“不洗了,一會兒再說,”蕭刈實在等不了,伸手一抱,將人抱進房裡。

林暮冬驚聲喚出,捂著嘴不敢說話,他眼角染了水霧,可蕭刈每當這個時候就是一副混帳模樣,他哪敢拒絕男人。

溫熱的唇貼上t來,林暮冬不敢反抗。

燈燭吹滅,只有炭火照亮的微光。屋內有些熱意高漲,林暮冬兩側髮絲潤溼,緊咬的嘴唇不經溢位一點聲音,他睜大了瞳孔,嘴閉的更緊。

但偏偏這點聲音被蕭刈捕捉,他只定定看了一瞬,嘴角露出些壞笑,抱著林暮冬忽然坐起來……

屋外風雪不斷,枝頭剪紙被吹落在雪堆裡,星星點點紅梅襯的天地更加雪白,一朵兩朵不斷綻開。

狗崽縮在窩裡,屋裡的聲音傳到它耳朵裡,它耳尖彈了彈,換個姿勢繼續打盹。

作者有話說:恭喜上一章猜對的寶子,獎勵作者一個熱烈的飛吻………………開玩笑滴,發個小紅包叭~

第31章

群山寂靜,枝頭樹梢都掛滿晶瑩剔透的冰掛,霧凇與雪鋪天蓋地,在太陽出之時,冰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暮冬被村中雪景震撼,他裹了厚厚的夾襖和綿帽,緩步走到雪地裡, 看到不似人間的盛景。

村中不知誰家燃起爆竹, 各家各戶陸續放炮,此起彼伏回應除夕第一個聲音。

今年最後一天,即將結束了。

“鼕鼕,下午來我家推牌九!”陳香月從院裡出來, 她和大強拿了一圈爆竹, 平整鋪開在菜地裡,紅豔豔鋪了一大圈。

牌九!林暮冬眼睛一亮,他很愛玩這個。

牌九早在民間興起,桃李縣人人都會,連小孩子都能打一會兒。冬閒無事的時候,這便是大人愛玩的樂子。

“好,也叫梨哥兒一起,”林暮冬激動雀躍,推牌九得四個人,還差一個,他回頭眼巴巴看著蕭刈。

蕭刈笑出聲,好心提醒他:“我們二人同玩, 若是都贏了,豈不是太欺負人。”

“也是哦,”林暮冬恍然大悟, 他和蕭刈是一家人,香月姐和梨哥兒是兩家人。可還有誰能玩,林暮冬愁眉苦臉,找不到第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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