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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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想明白,孫強和陳香月已經點燃引線,爆竹震天響,看熱鬧的兩家人都捂著耳朵,看著一地殘紅和青煙還怪喜慶。
蕭刈早趕在炮聲響起之前捂著林暮冬耳朵,沒叫夫郎被嚇到。
點完爆竹各自回家吃飯。早起不必吃太豐富,正頭戲是夜裡那頓年夜飯,林暮冬只搓了幾顆白白的湯圓丸子。
餡料是磨碎的芝麻粉、陳皮,添了些蜂蜜,咬一口能從嘴裡流出來。還有花生餡的,林暮冬不愛吃芝麻,更偏愛花生。
鴿子蛋大一顆,他吃六顆就足夠。蕭刈吃的多,一人能吃十幾個,餃子都是按盆吃。
林暮冬抬眼,突然說:“你好像長高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他現在只有蕭刈肩膀那麼高。
蕭刈不以為意,他從未太關注自己,倒是反回一句:“你好像胖了。”
林暮冬呆怔,啪嗒一聲,杓子滑進碗裡,圓圓的眼彷彿要裂開。
小夫郎默默下桌,背對他回了廚房,背影似乎有些蒼涼。
胖是不胖的,林暮冬逃難那會兒餓的消瘦,現在終於補回來,臉頰也不再凹陷有血色,反倒紅潤秀雅。
蕭刈撓撓頭,這句不是夸人的話嗎,他貌似說錯了。夫郎今日沒給他收碗,蕭刈只得自己端進廚房。
今日是年節最忙碌的一天,飯後林暮冬便開始準備炸魚炸雞,鄉下難得熱鬧一次,魚塊雞塊都用大碗裝,若是碗小了,還嫌不夠襯過年的氣氛。
剛吃飽湯圓丸子,對肉不太饞,家裡唯一饞嘴的便是三花。狗崽從小狗長成胖狗,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平時吃的就不差。
三花尾巴晃出殘影,圍著林暮冬小腿打轉,嚶嚶嚶吐舌頭叫著,口水都從嘴角溢位。
“還沒炸好,可不能給你吃,”林暮冬用腿把狗子撥開。
三花像是能聽懂似的,不再鬧騰了,轉身跑出院子找蕭刈。蕭刈正拿耙子颳雪,這是每日必做的活,狗崽被砸怕了,去哪都不好玩,最後鑽進房裡陪阿奶織毛線帽。
蕭刈進灶屋笑道:“這狗,真是越不怕人了,前日還敢和村裡大黑對罵,要不是我及時攔著,準要被教訓。”
林暮冬認真炸魚塊,抽空抬頭回他:“它可打不過大黑。”
還沒冬瓜一個大,只有被按在爪下欺負的份。
裹了面煳的魚塊下油鍋,油麵浮起氣泡,林暮冬拿筷子左右翻轉,灶膛裡是小火苗,不怕將魚塊炸焦。
左手一盆生面煳,右手盆裡是炸好的鱔魚雞塊,出鍋油香酥脆,骨刺酥軟,不比鎮上酒樓的味道差。
“隔壁老王莊有一家王姓酒莊,他家桂花酒櫻桃酒最是一絕,我打些回來,年夜飯你也喝一盞。”
上次喝過,林暮冬醉的要和他拜把子,他可不敢“再續前緣”。
林暮冬從前喝過,雖不像漢子那樣抱著大碗飲,也會小酌抿兩口。桂花櫻桃酒比糧食酒清甜,還不醉人,小哥兒和姑娘最愛。
他點點頭靦腆:“只喝一點點。”
那便是能喝了,蕭刈進屋拿錢,又到隔壁院叫大強,陳香月肯定也愛喝,他倆一起往老王莊子去。
炸完雞塊蒸糖糕,蒸完糖糕燉棒骨,林暮冬小小的身軀忙出殘影,切菜下鍋一條龍,李玉芬都幫不上忙。
趕在下午之前,終於把一桌子菜提前備好。不大的圓桌上,滿滿放了八道,炸貨三盤,兩碟滷煮,一盆燉棒骨,一碗炒肉。
重頭戲是蒸魚,大魚養在水裡,提前殺的魚不新鮮,到吃飯前的那會兒剖開最好。
菜放在桌上,林暮冬把門鎖好,怕三花趁機熘進去偷吃。下午沒事,聽到隔壁院笑聲,林暮冬知道梨哥兒也來了,他趕緊過去推牌九。
“快來,就差你了,三缺一。”周梨遠遠招唿,還請了村裡一個臉圓的小姑娘,四個人一桌圍坐,將手裡的木牌打出砰砰響。
蕭刈和大強在一旁圍觀,大強偶爾指點兩句,就叫陳香月連輸三局,被嫌棄的不行,最後被趕去煮茶燒水。
阿奶和蔡大娘幾人也在一屋,架了爐子烤火做針線,說說笑笑好不愜意,偶爾看看小年輕誰輸誰贏。
林暮冬打的不錯,他會算帳也會算牌,從梨哥兒他們手裡贏了不少麻糖,也省了去貨郎家裡買。
過年就是這樣,一家人或幾家人坐在一起玩耍或者閒聊,是一年到頭難得的清閒日子。
還不到天黑,就聽見村裡小孩歡唿的聲音,等不及的已經開始放麻雷子沖天炮,也不懼風雪冷冽。
林暮冬推完最後一把牌,想起要緊的:“我們把燈籠掛了。”
“你不說都忘了,瞧著天快黑了,竟玩了一下午。”陳香月讓大強也去把燈籠拿出來。
除夕夜,家家戶戶都會掛大紅燈籠,往屋簷下分別掛三四個,夜裡又亮堂又喜慶。今夜還要守歲,蕭刈往燈籠裡添足了燈油,夜裡不必再爬梯子。
“哧~~嘣——”夜空裡一聲轟鳴,是誰家放起煙花。
半邊天空都被照亮,一朵朵火花似滿天星,此起彼伏點亮。村裡有事沒事的,一湧而出抬頭觀望。
煙花和爆竹不一樣,很是漂亮氣派,他們尋常人家能看到的機會不多,也只有里長家每年會放幾個。
林暮冬也抬頭仰望,瞳孔裡倒映出五彩繽紛,絢爛又美麗。他怔怔看著,心裡有一個聲音響起——過年了。
“我們也放爆竹,放完就可以吃年夜飯。”
“好,你先放,我進屋做飯溫酒,再添兩道小炒。”
蕭刈從屋裡拿出提前買好的,把沖天炮麻雷子地老鼠都擺出來,擦打火鐮燃起。
林暮冬則是進屋準備年夜飯。灶爐裡熊熊烈火,大鍋裡刺啦一聲肉菜下鍋。阿奶燒火,林暮冬炒菜,眨眼間就是一盤年夜菜。
最後是大菜,酸菜燉魚,這是家家戶戶年夜飯的主菜,象徵年年有餘。切兩顆紅辣椒丁灑在上面,用熱油一淋,便是紅紅火火。
林暮冬手執解刀,頃刻間魚肉開花,擺出魚躍龍門的造型,再上鍋一蒸。蔥絲辣椒灑上,熱油一潑,激發魚的原滋原味。
主菜放在中間,七道菜圍著擺放一圈,瞧著就喜慶豐盛。
狗崽早就迫不及待,林暮冬給它扔根大骨頭,讓它也體會過年的滋味。蕭刈見林暮冬給狗崽喂肉,並未說什麼,林暮冬笑了笑,把肉最多的那塊夾給蕭刈。
村子彼起伏此的鞭炮聲中,他們準備開飯了。
“聽聞鎮上有些大戶人家會請畫師,給一家人吃年飯的t景象畫下來,也是個樂子。”蕭刈笑著說,作畫對他們莊稼人來說太遙遠,他倒是覺得有趣。
林暮冬眼睛亮亮的,點點頭忙道:“小時候過年,爹孃也請過一次畫師,畫的跟真的一樣。”
“可不是,”李玉芬記得最清楚,她道:“那會兒鼕鼕還是豆丁大的娃娃,被她阿孃抱在懷裡。”
蕭刈腦海裡忽然浮起小時候的林暮冬,肯定也如同現在這樣,怯怯生澀,被娘抱在懷裡時,也一定乖極了。
他忽然問:“那副畫呢?”
林暮冬停頓一瞬,道:“離開醫館時,放在爹的書房裡……”
那時候爹孃剛去世,霸佔他們鋪子的人將他們趕了出來,林暮冬除了匆忙帶走銀兩,已經無法拿走別的,那畫上有他們全家人,算是爹孃的遺物。
蕭刈道:“無妨,日後我們攢夠錢也請畫師,多畫幾副掛起來。”至於岳父岳母的東西,河溪縣並不遠,日後說不定有機會回去找一找。
吃飯前,林暮冬和蕭刈去堂屋為父母上香,擺好貢果叩首之後,年夜飯就開始了。
蕭刈給每人倒杯熱酒,清甜的酒水甘冽,透出桂花清香,三人舉杯相碰,相視一笑。
明年便是新的一年,他們的期盼不必多言,都在酒裡,盼望風調雨順平安康泰。
蕭刈湊到夫郎耳邊低聲道:“來年再生個娃娃。”
林暮冬耳尖羞紅,握著酒杯不敢看蕭刈。
阿奶還在旁邊呢。他偷偷看一眼阿奶,發現小老太太正笑著逗狗崽,林暮冬鬆口氣。
蕭刈放聲大笑,不再逗夫郎。屋外小雪又紛紛落下,鋪在院裡像是照了一層月光,潔白又明亮。紅燈籠的光襯在雪景裡,為除夕增加一抹韻味。
今晚要守歲,時間還長著。
一家人到院裡放爆竹,林暮冬不敢點火,蕭刈點的時候他站在遠處,等爆竹“嘣”一聲爆開,他又歡喜著抬頭看。
“你也來試試,”蕭刈投去鼓勵的目光,拿了麻雷子給林暮冬。
林暮冬搖搖頭:“還是你來,我在這裡看著。”
蕭刈不勉強,爆竹確是要點火的東西,他小時候玩慣了這個,知道引線什麼時候燃完。於是他來點火,夫郎和阿奶一旁看,也足夠高興。
還剩幾根菸火杆子,是一種可以拿在手裡的煙花,點燃後能呲呲燃起火花,林暮冬不怕這個,在院裡玩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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