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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河邊,林暮冬背對他,在淺灘處洗衣裳。這會兒已經是黃昏日暮,別家婦人夫郎已經歸家,只有林暮冬在這裡,他愛乾淨,衣裳都是兩天一換,自然洗的也多。

蕭刈笑了笑,憋住聲音靜悄悄的,躡手躡腳靠近林暮冬。

林暮冬哪能發現,身後忽然一聲大吼,他嚇得差點摔進河裡,雙手撲騰揮動,還沒摔進水裡,被一雙臂膀撈住,緊緊抱在懷中。

林暮冬驚魂未定,回頭一看,是蕭刈。

男人滿臉都是得逞後的愉悅:“我瞧你太認真,想逗一逗你,誰知你這樣不禁嚇。”

林暮冬無言,這人怎麼……分明自己使壞,倒把錯都怪在別人身上。

他一腳都踩進水裡了,布面的鞋子溼了一大半,林暮冬不說話,從蕭刈腿上下來,蹲在地上繼續洗衣裳。

蕭刈愣了:“真生氣了?”他心裡苦悶,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早知不嚇唬夫郎了,蕭刈湊過去,想哄一鬨夫郎。

林暮冬嗡嗡道:“鞋溼了,不舒服。”

蕭刈這才發覺,他叫林暮冬坐在草地上,把夫郎腳一撈放在自己腿上,脫了溼鞋用自己褲腳擦乾淨。

林暮冬害羞:“這是在外面。”雙兒的腳隱秘,不好被別人看到。

“穿著溼鞋多難受,哪在乎這些,你先穿我的,春末也容易受凍生寒。”

雙兒的腳丫白皙,林暮冬皮膚更是白的晃眼,蕭刈用手掌的溫度給他搓一搓,搓暖和了才把自己鞋給夫郎穿上。

水面晃動,映著兩人相擁的倒影。

林暮冬繼續洗衣裳,蕭刈在一旁挖碎石。剛才的事像是一場未完的餘音,他此刻才亂了心絃。

林暮冬偷偷看一眼蕭刈,有點想報仇可怎麼辦。

他盯著水面看一會兒,忽然指著水底道:“你看,這裡有螃蟹。”

“哪裡?我來了,”蕭刈雖然二十歲,在玩樂之事上,仍然是少年心性,對摸魚捉蟹這些事尤其感興趣。

他也趴在水面,十分專注往水底瞧,沒注意小夫郎蔫t壞的一笑。

林暮冬一捧水掬過來,穩穩潑在蕭刈臉上,待蕭刈終於反應過來,林暮冬哈哈笑出聲,濃密的睫簾眨了眨:“哼,我還你的。”

蕭刈並不生氣,看到這樣活潑報復的夫郎,他反而笑起來,笑容久久不斷,盯著林暮冬看了好一會兒,低聲道:“你這樣挺好,自由愜意。”

林暮冬怔住,被蕭刈看的臉頰微紅。

河邊無人,黃昏的風暖暖吹過,垂柳在水邊盪漾。蕭刈慢慢靠近,喉結輕輕滾動,他眼底眸光暗暗,就要貼上夫郎柔軟的唇瓣。

林暮冬忽然指著水面大聲喊:“你看,有螃蟹!”

蕭刈:! ! ?

我這次還會信嗎!他擺出苦大仇深的模樣,雙眼幽怨。

水底石縫下,暈開一圈渾濁,是真有螃蟹。林暮冬和蕭刈都噤聲了,脫了鞋貓步淌水到水裡,趁螃蟹不注意的時候,兩人迅速扒開石頭,捉到一隻巴掌小的。

這是春日特有的青蟹,個頭很小,肉也不多,比不上富戶人家吃的陽澄湖大閘蟹,這種只有鄉野的溪澗才有,但勝在殼極軟,放入油鍋炸的酥脆,一口一個能當零嘴吃。或是撒一層椒鹽,吃的是嫩蟹的原滋原味。

青蟹愛藏在石頭縫裡,林暮冬又在石塊底下看到一隻,它也看到林暮冬,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暮冬小聲:“這裡也有一隻,你看,在石頭底下沒動。”

蕭刈趕緊過來,眨眼間小蟹被他捏在手裡,蕭刈笑笑:“河裡有不少,你看這些大大小小的石塊下面,掰開全都是。不過這東西跑的快,若是下手太慢,它能將水裡攪的渾濁,再趁機逃走。”

林暮冬連連點頭,蕭刈會抓螃蟹,真的好厲害。他道:“你先抓,我回去拿個桶來,我們多抓一下,養兩天我給你炸蟹吃。”

林暮冬上了岸,拿帕子擦擦腳上的水,踩著蕭刈的鞋子往回跑。李玉芬在院裡餵雞,看小孫子這麼高興,道:“跑慢些,當心摔著。”

“好,阿奶。”林暮冬挑了個大桶,提著就往河邊去。

這會兒功夫,蕭刈已經抓了十幾只,都拴在一根草騰扔在岸上,林暮冬下水和他一起,淌著水往河裡摸索,水中央,還有幾株水菖蒲。

蕭刈還在抓著,林暮冬已經被水菖蒲吸引,他把幾株菖蒲都採下來,蕭刈要在屋外挖活水池塘,這些菖蒲正好移栽過去。

漸漸的,天邊暮色消退,小河村星月明朗。林暮冬和蕭刈收拾上岸,桶裡已經收穫頗豐,幾十只小螃蟹爬動,還有一些小的蚌殼,帶回去餵雞崽。

林暮冬和蕭刈眯眼吹了會兒晚風,兩個天地間的小人兒並肩歸家去。

第41章

小蟹養在水桶裡,一個一個爭著往上爬,被林暮冬戳回去,他往水裡倒些鹽巴,先把泥沙吐乾淨。

林暮冬來不及管螃蟹了,因為他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那就是……

“蕭刈, 我們來數錢!”林暮冬翻出錢匣子, 握一把麻繩,興沖沖把幾百個銅板倒在桌上。

三兩碎銀是賣蛇的錢,這些銅板都是蕭刈走散鏢的抽成,有些主顧大方,碰上有錢的,偶爾還會賞個十幾文。

銅板太多了,鋪滿整個桌面,人手不夠,阿奶也來湊。

林暮冬每人發一根麻繩:“五十文一串就好,不用太多,方便花用拿取,數完換個人再檢查一遍,然後報錢數。”

林暮冬已經迫不及待,蕭刈麻繩還攥在手裡, 夫郎已經唰唰數到第十個。

數到一半,還不忘停下來催他:“快快快,”言語中帶著催促的撒嬌意味。

蕭刈笑了:“遵命!”不敢耽誤夫郎的“大事” ,他一個一個捏在手裡,順著錢眼往繩子上掛。

最後統共是九兩銀子,並八百六十三文散錢, 其中有三百文是林暮冬自己賺的,他挖野菜挖草藥,可勤快了。

林暮冬要再攢兩百文,湊足了十兩,拿去錢莊子換兩個大銀錠,放在家裡不動,那就是家當。但散碎銀子放在那裡,林暮冬看到了總想花一兩個。

他說:“我們找木匠做一個箱子,沒有開口和鎖,在頂上留一個小口,賺來的銀子塞進去,這樣就取不出來,等到了年底,用鋸子鋸來,就有大把的錢啦!”

“鼕鼕,你又變聰明瞭,”蕭刈把林暮冬抱起來,抱在腿上,低頭就啵啵親。

林暮冬笑眯眯的,蕭刈誇他,他很受用,也低頭親蕭刈。阿奶數完錢出去了,林暮冬抱著蕭刈脖子,樂的腳丫都在晃動。

“等攢夠了錢,我們要想想做什麼,種田賺錢是辛苦活,寒霜酷暑下地也攢不了幾兩銀子,我們想個小營生,你賺一點我賺一點。眼下先攢足了,我明天就上山找草藥,多挖一些。”

要做什麼,林暮冬還沒想清楚,他爹孃說,做人要有立身之本,以前林暮冬不懂,現在他懂了。蕭刈的立身之本是武術,他會走鏢,比自己賺的多多了。

林暮冬會認字,會算帳,他比別人算的都好,這也是一個立身之本。但是鎮上帳房不收小哥兒,他的本事沒處施展。

那就只剩下藥材一條路能走,炮製藥材他會,爹孃從小就交,簡單的藥方他也會,可以上山採藥,要是能擁有自己的藥田最好了。

具體要怎麼走,林暮冬沒想清楚。蕭刈點了點匣子,告訴夫郎:“錢是要慢慢攢的,我們賺了一些,阿奶的壽辰快到了,我們想想怎麼過,我自己想了一個,該拿些錢孝敬阿奶,也讓阿奶在村裡老太太老夫郎面前有面子,想買個什麼,不用找我們開口。”

林暮冬連連點頭,拿多少沒想好。最後還是蕭刈拍板,先給五百文。這不算什麼,在別家,贍養父母都要給錢孝敬,不只是吃喝上,他們父母都不在,李玉芬就是家中唯一長輩。

商量好了,林暮冬要去燒熱水盥洗準備睡覺,他心情不錯,今晚說不定能做個躺在錢堆上的美夢。還沒起來,蕭刈先吹了蠟燭,握著他的腰往床上按。

林暮冬和蕭刈熟了,膽子也肥了,他黑暗中睜大眼睛,悶哼一聲後好奇:“蕭刈蕭刈,你怎麼就會這些,我都不會,還是你拉著我做,我才知道要這樣。”

蕭刈一陣勐咳,似是被口水嗆到,他總不能說!他以前看過那種小人畫,雖說村裡男子到了一定年齡,都愛看這些,但誰沒事會放在嘴上說。

夫郎目光甚至單純,求知慾很強烈,蕭刈支支吾吾:“有種圖冊,就是書……會教這些。”

林暮冬就更好奇了,嘻嘻笑:“我也要看。”

蕭刈:臉紅。

他說:“好,大強那裡有一本,我明日借了過來。”

林暮冬正要說話,還沒開口,就被蕭刈堵住唇舌,他說不了話了。蕭刈抱著他的腰一翻身,林暮冬就坐在了上面。

第二日,林暮冬上山採藥的計劃落空,家裡來客人了。

花花對門口一陣犬吠,門口響起一個老頭的聲音:“還養狗了,門口也有菜園子,不錯,娶了夫郎過的像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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