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頁
蕭刈進了茶樓,聽得一點風聲。朝廷又新引進一批作物,但剛到司農司手裡,只有京城腳下的人才知道內部情況。
他把散鏢送到手,偶然聽兩個外鄉人悄悄提起。蕭刈和大強悄悄跟上,那兩個外鄉人看似尋常,但衣著低調不凡,轉頭進了一間茶樓。
他也跟上,廢了好大力氣,使了些錢財搭上兩個外鄉人。只請那二位吃了一盞茶水,便用去五百文,是他們淮陽府最名貴的茶,但這五百文的茶,竟在他們眼中也不值一提。
那兩人好心,見蕭刈實誠,透露了風聲。這些作物略有拳頭大,土黃色一個,長在土裡,聽說能當糙米粟米吃。
蕭刈再問他們,何處能尋到,他們便笑而不答了。
他把趣事講給林暮冬聽,林暮冬狐疑:“會不會是騙你茶水錢,哪有能當飯吃的東西。”
蕭刈搖頭:“聽他們口音,是北方來的,說的有理有據,若是真的,這些東西定然把握在權貴手裡,輪不上我們老百姓。花錢買個訊息,心裡有把握。”
他把花五百文說的如此簡單,要知,五百文可夠尋常人吃兩三個月的肉。
夫郎給他看揹簍,裡面竟是人參靈芝,還有切片的各色好藥材,真是給他好大一個驚喜。
他也給林暮冬看自己跑鏢的收益,那五百文不算,還剩下一兩二錢,這是星夜兼程的辛苦錢。
“我們在路上遇見同行,那人也想靠散鏢賺錢,應該是附近村裡的年輕人,但不瞭解近道,迷在山林中,送過去時延誤了三日,壞了人家大事,被解僱了,白跑一趟沒賺到錢。”
林暮冬揉揉眼睛:“等我賺了錢,你不必再跑散鏢了。”
辛苦錢不是誰都能賺,他想讓蕭刈安安穩穩的。
蕭刈跟他說真心話:“我認真想過,走散鏢不能做一輩子,現在是仗著年輕,再過二三十年,跑也跑不動了。我和大強想過,打算換一個穩當的營生。”
林暮冬問他想做什麼,蕭刈還沒想好,正在觀望中。
他們進醫館賣藥材,問了好幾家,都想壓價,張嘴說他們藥材不行,林暮冬聽生氣了,這是覺著他不懂。
“你這人參,不行,挖的時候殘缺了,藥性收損。這靈芝,靈芝也不行,一看就被蟲啃了,還有這三七……這樣,我不騙你,這些東西加起來,你出二兩銀子,我就收。”
二兩!林暮冬氣鼓鼓,欺負他年紀小呢,挖殘缺和蟲吃跟藥性有什麼關係。
蕭刈笑笑,拍拍林暮冬肩膀,對那醫館道:“既如此,我們不賣了,留著自己吃,走吧。”
拉著林暮冬,蕭刈大步離開。醫館掌櫃見他們說走就走,也不拉扯,急得一踉蹌追出去。
“別走別走,價格還能談嘛!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林暮冬也回他:“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我這些藥材加起來十兩都不止,你竟只收二兩,你店大欺客,這也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他真要走,那人急的不行。
林暮冬不和這種人交談。反觀蕭刈,笑的牙花露出,捏捏林暮冬鼓鼓的臉頰,低聲打趣:“像河豚似的。”
林暮冬嘻嘻笑:“我是仗著你在,你不在,他們肯定欺負我。”
夫郎靠在他身上走,那雄赳赳氣昂昂的小模樣,一看就有人罩。
最後他們去了那家陳記醫館,是之前蕭刈賣蛇的那一家,這家雖然店小,但老闆實誠。林暮冬和他談價錢,老闆算盤一劃拉。
人參和靈芝按市場價給,別的藥材,他問能不能少賣點。林暮冬看出他拮据,醫館的幡子舊了,都沒捨得花錢賣。
他想了想,按照藥材不同,每斤少兩文錢。算結交一個人情,賺錢的大頭都在人參靈芝。老闆知道,人參靈芝不缺人買,他賺的到錢。
最後到手是十一兩二錢,還有六十五文散錢,林暮冬給抹了零頭,只收十一兩二錢,老闆笑的褶子都堆一臉,把林暮冬他們送出去。
蕭刈是第一次見人這樣抹零的。
林暮冬:“我賣他一個大好處,以後種了藥,都往這裡送。人家看在我們讓利的份上,肯定會優先收我們的。”
“我知道,我沒有把賣價降太多,降太多就是壞同行規矩。所以我給他抹零,看他們也不容易。你出來看見鋪子門口沒有,好幾個流落街頭的老人在那裡,醫館給他們喂藥,他們沒收錢。”
蕭刈知道,他想起爹孃了,他道:“岳父岳母一定也是這樣的人,所以把你也教的好。”
林暮冬眼睛水汪汪閃亮亮:“蕭刈,你嘴真甜!”
他很受用,路過錢莊時,林暮冬駐足看一眼。家裡現在攢了二十一兩銀子,這不算多,只比尋常泥腿子家底厚些。
二十兩,也是錢莊存錢的最低價,他們可以把銀子放在錢莊,每年收幾十文利息。
他先不存,他帶蕭刈去布莊,買了三匹上等棉布,給一家人各做一身新衣,再給香月姐的娃娃做肚兜。
若有餘料,他打算把蕭刈的襪子換了,那襪子又破又硬,穿在腳上很不舒服。
蕭刈刮刮鼻子,乾咳一聲,大小夥子扭捏道:“其實,這麼好的料子給我做襪子,浪費了。”
“好料子才該穿在裡頭舒服,我們能賺錢,錢就是拿來花的,賺十兩銀子,花一百文的布做襪子怎麼了。”
哼,這也要他小小夫郎來教育!
林暮冬和蕭刈帶著一兜子貨,搭輛騾子回村。
前腳剛到家,後腳大強急匆匆過來,跟他說村子口鬧事了。
蕭刈肅聲問他:“誰來鬧事?鬧的什麼事?”他們小河村男丁多,附近幾個村子都不敢找他們的茬,這是第一次聽說。
“還不是隔壁村,嫌官府給我們村分的地多,給他們分少了。這不,官差一走,他們帶著烏泱泱一群人,到我們村口堵人,說我們賄賂官差,要求個公正,不把地還給他們,他們就不讓我們出村,要燒我們莊稼。”
大強看他,臉色忽然變的難看,沉聲道:“順子每天上下學走村道,這會兒約莫被圍了。”
村子口,柳順的書被人撕了粉碎,他近幾年經常夜裡也看書,看的一雙眼睛近視模煳,顧不上別人欺負,在地上摸索著找書的碎片。
不知道是誰,暗中踩在他手上,柳順十根手指被踩破了血,他還在找書。
周梨趕過來,看見這一幕,眼淚直飆出來。
這群混帳!欺負他家書生郎柔弱,他扛著鋤頭衝進去,真刀真槍要見血,誰都怕他,躲著後腿好幾步。
柳順還笑:“我沒事,就是這夫子的手寫筆記碎了,讓我回來做功課寫文章,可惜了,明天不知怎麼交待。”
周梨知道,他夫子厲害著,以前給舉人們當過夫子,又是縣令的遠親,一肚子學問,所以柳順在乎。
周梨哭鼻子:“哪有你自己重要。”
柳順給周梨擦眼淚擦鼻涕,告訴他:“要是押題能中,以後能進縣衙,這些人我們不用怕了。”
周梨又笑,他家呆子原來不呆,還知道什麼叫權勢壓人,就是看著呆了些。
蕭刈和大強前後腳趕來,手上一揚,把林暮冬買的兩斤辣椒粉全灑出去,讓這些人吃了個夠。他們將人捆了,再拿出官府的籍冊,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要是不服,就送他們去官府,治他們擾亂治安的罪。
李家村都是泥腿子,別說見官,來個官差都能嚇的哆嗦,一看蕭刈他們來真的,鐵青一張張臉都不說話。
家裡的林暮冬,滿屋子亂翻:“不是,我買的兩斤辣椒粉呢,我記得拿上了。”
作t者有話說:晚安寶貝們~
第46章
兩村鬥毆, 好幾家漢子受了傷,林暮冬和周梨磨些藥粉,給村裡家家戶戶送去。
蕭刈回來時, 手裡拿了不少銅板:“我推說不要錢,他們過意不去,非得給, 我便讓一人給一文錢, 是個意思,還有人拿雞蛋給你。”
村子裡是這樣, 大家沒讀過書,但骨子裡實誠, 不愛佔別人便宜。
有兩家漢子受傷比較嚴重, 聽聞一個腿扭了,一個腦袋被敲了一棍,山高水遠,哪能一時間把大夫請回來。
蕭刈忽然試探著:“你想不想去看看?”
林暮冬睜大眼睛:“我能嗎?”
蕭刈知道,夫郎想去,他有些醫術在身上,雖然不精,但他也惦記著受傷的人。
“你能,”蕭刈說:“從你籌備種藥材, 我就知道你能,你不僅想賺錢,也想幫那些人, 因為你是岳父岳母的孩子。我還知道,你想買藥田,想做的更多。”
“你不說, 我也知道。”
這點心思,夫郎是瞞不過他的。林暮冬的心事在臉上,吃飯想,睡覺也想,蕭刈想等他自己說,如果他需要,蕭刈能義無反顧幫助他。
林暮冬眼眶紅紅,撲過去抱住他:“我醫術不精,我也不亂診斷,碰見拿不準的,不會的,我告訴他們,讓他們請郎中,不讓他們被矇在鼓裡……我是想買藥田,這是爹孃說的立世之本,我不想靠誰養,我也想做個有用的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