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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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冬說完,心裡舒服很多。
他害怕,怕藥材種不好,錢都賠進去,怕蕭刈失望的眼神。他還怕流言蜚語,怕別人指指點點,責備他一個小哥兒拋頭露面。
林暮冬從小被爹孃教養,知道學習不分男女哥兒。他還跟了一個女夫子,知道女夫子學問不比男人差。
蕭刈抱他在懷:“我都知道,你比我厲害,持家我不如你,學問也不如你,誰說夫郎不能比丈夫厲害?我以後就靠你養我了。”
他把林暮冬逗笑了,說的跟上門女婿似的。
蕭刈帶林暮冬去受傷的村民家裡,剛一腳踏進去,竟在這裡遇見孟秋。
孟秋看一眼林暮冬沒說話,再看一眼蕭刈,哼一聲。
“你來了,”孟秋像是知道林暮冬會來。
不知為何,林暮冬對嚴肅的小老頭有種畏懼,像他小時候做錯事,女兒子罰他的模樣。林暮冬害怕,還是小心翼翼走過去。
他在看孟秋施針。
針灸是技術,有些大夫擁有一手絕活,不為外人知道。但孟秋就這樣慢慢下針,沒開口,他沒趕林暮冬走。
林暮冬也厚著臉皮看,看了一會兒,全然忘記孟秋的存在。他看入神了,他在記每一處下針的位置, xue位、深淺。
看了一遍,他記住了。
孟秋淡淡道:“記下也無用,你不通曉針法,便是白記。”
林暮冬:……有種偷窺被發現的心虛。
蕭刈忍了這老頭,說話真不客氣,難怪沒人跟他成親。年逾六十了,膝下無子,見不得別人和美。
蕭刈看老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林暮冬不好意思偷師學藝,見孟秋又忘記拿藥材,他忙出聲提醒:“我那裡都有,進深山裡採的老藥材,我回家一趟拿給您。”
孟秋看他一眼,鬍子動了動,僵直著起身:“不必,你不用費心思跑一趟,我隨你去罷了。”
林暮冬QAQ:真的不是想盤他藥材嗎?
回到家裡,藥香裹著風撲面而來,晾曬炮製的藥材已換了一波,狗崽出門迎,看見老孟,它汪汪叫兩聲,又歪頭疑惑。
林暮冬看見孟秋雙手負後,老神在在看一眼。他一轉身,孟秋就一頭紮了進去,又摸又聞。
林暮冬笑了,他就知道,這藥材是翻山越嶺採的,藥性極好,他也忍不住瞧一瞧。
蕭刈:倔老頭,假正經。
包好藥材,受傷漢子的家裡人過來取,診費給了孟秋,藥材錢交給林暮冬。
天色陰陰,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天黑。林暮冬問了孟郎中的家,走路需得走半個時辰。
他試探開口:“孟大夫,不如留下吃頓便飯,我們晚上要做炙羊肉,鹿片湯。”
孟秋咳嗽兩聲,眼睛在藥材上一動不動,勉為其難道:“既如此,那老夫卻之不恭。”
蕭刈搖搖頭,去給孟秋搬凳子。
“坐吧老頭,別端著了。天也黑了,我騰一間屋子給你留宿。老胳膊老腿,別走半道上摔一跤。”
孟秋動了動嘴,還和蕭刈鬥嘴:“我看在你夫郎的份上。”
“行行行,”蕭刈不和他爭,去把空房間騰出來。小老太太從隔壁院回來,看孟郎中在家裡,端個凳子坐過去,倆老人對著藥材也能說一晚上。
廚房裡,林暮冬把羊腿和鹿腿洗刷乾淨,山裡的羊肉質緊實飽滿,後腿裹滿腱子肉,紅肉附著一層油脂和筋膜,幾乎沒有多少肥肉,切開後羊羶味若有若無。
林暮冬取巴掌大的解刀,特製的刀片薄而鋒利,骨肉輕鬆分離。筋膜不能吃,影響口感,順著肉面,刀片劃過,一層筋膜連著油脂被剔下。
鹿腿是同樣處理方式,相較於羊腿,幼鹿肉更加鮮美,羶腥味也少,論起烹飪方法,煮湯或者燙鍋子最好,將鹿肉片的極薄一片,在濃濃骨湯裡燙足七下,再裹滿麻油和蘸料,滋味那叫一個鮮。
鄉下沒有鍋子,特製的銅鍋價值不菲,只有鎮上的香雲酒樓才有,吃上一口要用一百文換。這難不倒林暮冬,他用家中的鐵鍋煮。
院裡支起炭堆和木架,鐵鍋兩把有鏈條,掛在炭堆上,一樣能當銅鍋用。
羊腿和鹿肉片的薄薄一片,鹿腿無需醃製,羊腿腥味重,則用胡椒粉、鹽、麻油、醬油、芫荽,灑幾顆炒香的白芝麻。
考慮到每個人口味不一樣,林暮冬準備了辣味和不辣兩種,愛吃辣的人再佐以辣椒油,或者花椒茱萸。
羊腿肉切了六盤,鹿肉切了四盤。
外院火堆已經支起,家裡沒有鐵盤炙烤,林暮冬讓蕭刈去山泉邊找石板,約指間厚的硬石板耐烤,放在火上就能升溫。
他則準備最後一道菜——鹿肉鍋子。
骨湯從下午起就開始小火慢熬,浸足了棒骨的滋味,雪白醇香,幾顆紅枸杞飄在湯麵,當歸黨參調味。
林暮冬再洗一把春日採的山菌,泡水後加入骨湯燉住,這樣一鍋混著肉香與菌香的湯底就出鍋了。
“可以吃飯了——”林暮冬只喊一聲,外面三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像餓了三天三夜一般。
林暮冬在廚房做飯,香味在院裡遊蕩,餓的孟秋嚼了三根甘草,還覺不是滋味。
他嘴上還硬聲道:“沒見過用石板吃飯的,想來也不好吃。羊肉鹿肉,老夫也吃過,那味道羶,不如雞鴨好吃。”
咕咕叫的肚子出賣他。
蕭刈哈哈哈笑,不給老頭留面子:“老頭,那是你沒有吃過我夫郎做的飯,你就珍惜這次吧,以後你想吃,都沒人給你做。”
老孟哼一聲,扭頭不理他。
李玉芬偷偷跟老孟說,她小孫孫做鍋子一絕,孟秋臉色緩了緩。
這樣吵吵鬧鬧的,引起林暮冬注意。等蕭刈進廚房,林暮冬小聲說:“你別欺負他,老人家無兒無女挺可憐的,他不是個壞郎中。”
蕭刈天大的冤枉:“這怎麼算欺負,我讓他以後對你說話好聽些,欺負他,我就趕他走了。”
真是,林暮冬覺得好笑,能和大強玩到一路,是有原因的。
他轉身抱住蕭刈,踮起腳,偷偷親在蕭刈嘴角。
蕭刈須臾間呆滯,摸了摸嘴靈魂出竅了。
“看在你的面子,我勉強對他好些……”
日落西山,院裡支起火堆。四個人搬石頭,挪椅子,將炭火用石堆隔開,圓圓圍成一圈,人圍著火堆坐,伸手就能烤肉。
林暮冬把鍋子架上,鹿肉羊肉放在旁邊。這還沒完,他切一把小蔥芫荽辣椒,醬醋鹽裝了小罐,口味自己調。
從菜園子裡揪幾顆白菜,取最嫩最鮮甜的菜心,裹滿烤肉,沾一圈醬料,入口脆爽鹹香,菜心既中和烤肉的油香,又解了油膩。
如此,就能開吃了。
石板溫度高升,林暮冬刷一層油,取一片羊肉放上,油脂在烤盤上滋滋作響,那薄薄一片從嫩紅變成琥珀色,八分熟,肉汁充盈。
“像我這樣,翻面煎一煎,再裹在菜葉裡沾醬,就能吃了。”林暮冬演示一遍。
孟秋吞吞口水,鐵著臉不願意伸出筷子,眼睛卻緊緊盯在林暮冬烤好的肉片上。
他跟著林暮冬的手移動視線t ,再看林暮冬把肉喂到蕭刈嘴裡,孟秋:……
蕭刈忍笑,在林暮冬悄聲:“老頭兒礙著面子,不肯吃,看我不饞死他。”
他把一整盤都倒在石板上,聽油滋聲響起,蕭刈嘴裡還說著:“好香啊,吃上這樣一頓羊肉鹿肉,這輩子都難得,酒樓都沒有我家夫郎做的香,可惜了……有人不吃羊肉。”
他把一整盤往自己碗裡扒拉,眼看著一口能吞全部,孟秋眼睛都瞪直了。
“臭小子,哪有你這樣糟蹋好東西的!烤肉不是這樣吃的!”孟秋急的去搶。
蕭刈哈哈大笑,不給孟秋留一口。孟秋暫拋面子,筷子晃出殘影,頃刻間就和蕭刈搶著吃了一整盤。
孟秋:真香!
林暮冬沒想到他做的烤肉這樣受歡迎,他忙起身去廚房裡,道:“不急著吃,羊腿還有,我怕吃不完浪費,只切了小半塊,既然好吃,今日不如都切了,趁新鮮的吃。”
孟秋吹鬍子瞪眼,蕭刈也不甘示弱,趁孟秋一個不留神,把最後一片搶了過來。
老太太看的樂呵,她不愛吃烤肉,偏愛一口燉鹿肉,幾個月大的幼鹿肉嫩,只需下鍋一燙,連著湯汁入口,彷彿能在嘴裡化開。
再舀一碗湯,揀兩根雜菌伴肉吃,這就是最合適的吃法。
林暮冬端著八盤羊肉出來時,抬頭看見兩雙發光的眼,饞勾勾盯著他,剛消停的小院,再次因為幾盤烤肉喧囂起來。
隔壁院大強一家聽了一會兒,也忍不住了,大強帶著陳香月過來:“吃什麼好吃的,不喊我們?”
香味勾著他和陳香月鼻子,忽然覺得自家的燉排骨都不香了,哪有那滋滋冒油的烤肉香啊。
林暮冬起身迎客:“香月姐!我想著陳伯母獵了羊和鹿,你們定然不缺這一口。來都來了,坐下一起吃點,也叫蔡嬸子陳伯父他們一起過來,我們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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