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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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看下一戶長福巷的。這一處空著,位置差不多,也是臨街。陳金飛開鋪子門,帶他們從鋪子進去。
鋪面不大,近深只有半丈寬,開間是一丈,能並排站五六個人,窗臺邊做了一排櫃子,既能當櫃檯用,也能當桌子用。
整體較為簡陋,牆上白灰脫落,看上去斑駁陳舊。
“原先是賣雜貨,一些瓶瓶罐罐,那家人走了沒搬,都留在這裡,要是租了,你們能用就用。再帶你們看後院,就是住人的地方,可以從鋪子進,也能從巷口的側門入。”
周梨牽著柳順,林暮冬挽著蕭刈,四個人就把鋪子佔了大半。通往後院的小路窄,三兩步就到,他們不能並排走。
後院稍微寬敞一些,只一間臥房,一間灶屋。灶屋用土牆隔開,一半分成柴房。柴房隱匿的小門進去,就是茅廁澡棚。
只這兩件屋子,很小,並不寬敞。
周梨沒想到是這樣,他問:“平日吃水怎麼辦?”
陳金飛帶他出門,右轉有一口共用的井,是修建這巷子的陳老爺家的,一桶水半文錢。
“不想用井水,每日也有水販賣水,價錢差不多,像你們二人住,每天吃喝盥洗,三四桶足夠了。”
周梨一算,那也是兩文錢,一月就是六十文。
從前在村裡,水都是用不完的,哪知道這都要花錢。
“我從前總羨慕鎮上人的生活,如今一看,也沒比咱們鄉下好多少。”
林暮冬跟他說小時候,爹孃供著一鋪子的長工短工,只水費柴火費,一月都是一兩銀子,別的開銷都不提。
周梨震驚,忽然覺得六十文都不值錢t了。
林暮冬再指著院子給他看:“外面還算寬敞,你在角落裡挖塊地,填些土能種菜。那邊角落裡再養一兩隻母雞,每天攢兩顆雞蛋,能省一些呢。”
他們還在別處看了,有些院子小到站人都狹窄,別說養雞種菜了。
院子雖小,五臟俱全。
“縣裡房子就是如此,不說寸土寸金吧,都要擠著住。”
那邊,蕭刈和陳金飛問價錢,周梨沒說租,他先幫忙問問,若是價錢合適也成。
陳金飛比個數,六兩一年。
“不能少?”蕭刈蹙眉,桃李鎮不是富庶之地,六兩已算是偏高的租子了。
陳金飛搖頭:“租給別人都是七兩,你看這地方,帶鋪面的,能擺攤做生意,屋子裡桌椅床凳俱全,拎包就能住進來,上一家留的瓦罐,我們也沒收走。”
“兄弟你打聽,同樣的地方,六兩都是空屋子,沒床沒板凳,有的灶臺都不全。”
他真沒騙蕭刈,上一家人,花了七兩半租,這都是講了價的。
周梨和柳順聽了價格,說再看看別處。
他們手裡有私房錢,不必問家中要,柳順靠抄書賺了六兩。周梨出嫁前有四兩陪嫁,爹孃把聘金的一半都給了他。
租了房子,再添置日常用具,日子挺緊巴。
看來看去,最後仍是回到長福巷。屋子雖小,位置卻方便,又是在路口,敞亮的很。
周梨越看越覺得滿意,至少比合租房好,不必同別人擠。他轉一圈對陳金飛道:“陳大哥你再給少些,我們不是短租,要租兩三年呢。你看這鋪子外面,來來往往就幾個人,做生意也攬不到客人,鋪子裡都是灰,想必空了許久。你再便宜些,我們也能租下,你也好回去交差,錢多錢少的,總比空著好。”
陳金飛數次欲言又止,像是有苦難言,他看了看周梨,嘆氣擺手:“罷了,我回去再問問東家。”
這便是鬆口了,四人同陳金飛去牙行,隔著距離,看陳金飛和牙行老闆拉扯。
鋪子不是牙行的,牙行只是中間人,這邊說好了,那邊還得去和鋪子主人拉扯,看人家願不願意租。
陳金飛端四杯茶上來,請他們坐下喝茶,等那邊回訊息。
他們再打聽書院附近,都有哪些鋪子,陳金飛一一羅列:“書鋪,文具鋪,早食攤,果飲攤,來來回回就是這些,書院都是學子,不喜歡太喧鬧,開了食肆酒樓,也沒幾個人去啊。”
再一個是,學子大多清貧,手裡那點錢都用在筆墨上,想去酒樓兜裡窘迫,臉上又好面子,便推說不喜歡喧鬧嘈雜之地。
“對,又新開了一家啟蒙私塾,都是豆芽大的小娃娃。男娃送去讀書,女娃哥兒學針織女紅。”
蕭刈忽然對這個感興趣:“原先這裡沒有?”
陳金飛喝口茶:“嗐,原先是沒有,這不三水鎮碼頭通了,來做小生意的客商多,很多是家庭作坊,捨不得孩子,把孩子也帶在身邊。小孩子多了,要讀書的也多。再一個,大人白天做事,忙的時候顧不上孩子,放在學堂裡,有人看著豈不是鬆快。”
商戶不缺這點束脩錢,既安排了孩子,又能忙生意,比什麼都好。
外邊來人看鋪子,陳金飛匆匆跑出去接待。再回來時,帶來好訊息,鋪子主人願意以五兩八錢租出去,這是最低價,再低他們也收不回成本。
這五兩八錢,含了牙行的提成。
見林暮冬疑惑,蕭刈低聲解釋:“牙行在中間租房賣房,都和房子主家簽了契紙,定一個時間,規定時間內甩不出手,牙行要賠付主家錢,不多,有幾十文也有一百文。能賺肯定不想賠,他們也急著轉手,定會勸主家答應。”
林暮冬恍然大悟,其中竟還有這些彎彎繞繞。
五兩六錢交出去,周梨和柳順拿到鑰匙。
再看一眼小院,這就是往後的居所了,周梨有些恍然。
作者有話說:把周梨的好日子也安排起來
第54章
天高不見月, 雲疊霧集。
村中狗吠聲陣陣,柴門掩在夜色裡,只餘風聲唿嘯, 燥熱和溼氣在空氣中瀰漫。
林家,靜地悄無聲息,唿吸之間, 鼾聲漸起。瘸了腿的林柱子翻個身, 撓撓一身瘙癢,嘴裡低罵兩句繼續酣睡。
他脖頸邊忽然一道涼意, 似毒蛇吐出冰冷的紅信,粘膩生寒, 從皮膚透過血液傳到骨髓。
林柱子沒睜眼, 只有一雙瘸腿哆嗦顫抖,脖頸上汗毛豎起。
床邊,低沉的男音入耳,幾分輕蔑地笑:“你最好閉嘴,也休要亂動,否則,我的刀不留情。”
蕭刈刀口抵在林柱子頸邊動脈,逼著他一步步離家,到了河邊。
陰冷水岸旁, 大強拿麻繩等他們。地上有刀,有棍棒,水邊激流湍急。
慘淡月光從雲後照在岸邊, 林柱子見這幕,腿腳一軟脫力趴在地上,瞳孔驟縮。
反應過來, 他要大喊唿救,被蕭刈一腳揣在樹上,背嵴勐地一撞,倒在地上嗚咽一聲說不出來。
大強笑著,碾他手腕:“不長教訓,又叫你落我們手裡,想喊人,你喊一聲試試?”
林柱子連連搖頭,跪在地上朝著蕭刈去,幾乎是在爬行,看樣子想開口認錯。
蕭刈低頭擦拭刀刃,語氣淡淡:“再多說一句,我將你沉進河底餵魚。”
話完,周圍環繞一股臭味,蕭刈皺眉後退。
大強抓起林柱子扇一巴掌:“沒出息的,這就嚇尿了,當你有多大的骨氣,找了李三一夥人,來欺負婦孺夫郎?”
林柱子被吊在樹上,再扒去褲子,底下嚯嚯漏風,大強忍著臭,把他褲頭扔進河裡,叫河水沖走。
蕭刈拿棍棒在林柱子身上比劃,隨即對那根瘸腿痛擊一頓。
林柱子慘嚎,腿懸在空中蠕動,“爺爺爺爺我錯了,我再不惹你家夫郎,你放我這次,我以後都叫你們爺爺,見了面給你們磕頭。”
大強犯惡心的笑,再扇他一巴掌:“我沒有你這個孫子,今天不打的你長記性,日後我們給你當孫子!”
不等林柱子開口,大強脫了他襪子塞進他嘴裡,叫林柱子喊不出來。
他倆拿林柱子當沙包,在河邊練起拳腳,樣樣不致命,樣樣毆到痛處。
林間鳥雀盡散,子夜渾濁。淡色月影落在蕭刈腳下,人影與夜融為一體,藏起眼底的狠戾。
蕭刈指骨異常突出,上面沾有臭血。
刀刃出鞘,他左手掐林柱子喉嚨,看他嘴裡唿唿漏風喊不出聲,冷光閃過,刀刃刺進林柱子嘴腔,從舌根處劃開,頃刻染成觸目驚心的血窟窿。
大強見怪不怪,收起長繩棍棒。
對付流氓,就是這樣的手段。官府管不著,山高水遠手伸不到鄉野裡。
在碼頭上,打架鬥狠斷胳膊斷腿,衙役來看沒出人命,塞過去茶水錢酒錢,這事就算了斷。
林柱子嗚咽哭,血從嘴角溢位,他說不出來話,只勐縮瞳孔,看鬼一樣盯著蕭刈,臉上猙獰恐懼。
蕭刈淡聲收刀:“再有下次,就割下你的舌頭,餵狗。”
大強拍一拍林柱子沒出息的臉:“今日的事,你敢說出去,右腿也給你折斷。”
林柱子應激搖頭,他不住地搖頭,直到蕭刈和大強離開,他像是魔怔了,重複搖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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