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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猱幽咽,烏鳥哀啼。月色冷冷如雪,皎潔灑照在林間,直至天際晨輝交融,沉睡一夜的莊稼漢揉揉臉,開始一整日的農活。

婦人打著哈欠在河邊洗衣,抬頭髮現樹上掛著人,尖叫一聲到處喊。

沒割了林柱子舌頭,也叫他好幾個月不能再說話。

林家兵荒馬亂,哭的哭嚎的嚎。

林母趴在林柱子身上,似要斷了氣:“我的兒啊,林家獨苗啊。”

一嘴的血,問什麼都說不出來,重複搖頭動作。夜裡還好好的睡覺,人悄無聲息就去了河邊,都說是撞上不乾淨的東西,種了邪。

唯有一人,躲在柴房中膽戰心驚。不多時,林家老兩口拿了麻繩闖進來,面目憎惡看他。

“就是你,喪門星!是不是你詛咒我兒,害的他中了邪。就該捆了你,賣去窯子裡!”

楊草兒慌忙搖頭,他幾度張嘴,眼底似有一絲絕望。昏暗柴房透不出一絲光,他眼前也蒙上一層晦暗。

等棍棒落在身上時,楊草兒生生挨下一棍,火辣和灼熱刺痛了他,像是將他刺清醒過來。

再一棍,楊草兒躲開。身後有柴刀,他忽然握緊柴刀,對著面前一頓揮t砍。

兩個老的睜大眼震驚,沒料想他還敢反抗,只顧著尖叫躲開。

楊草兒眼底浸血盯著他們:“你們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了。”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刀抵在林母脖子上,柴刀鋒利,頃刻割出血痕。林母軟著腿求饒,哪還有方才囂張的模樣。

血色鮮紅,看著刀刃一點點破開皮膚,只要他用力,就能割開血管,從此有個了斷。

楊草兒卻愣住,他在殺人嗎?他怔怔看著自己的手,上面還有血,溫熱燙手。

“草、草兒。”林母弱聲哆嗦,似乎求饒討好。

刀落在地上,哐噹一聲。楊草兒哭的不成聲,他拿走柴屋裡剩下的包袱,這是唯一屬於他的東西。

他撒腿跑出去,推開柴門,跑出院子,林家在身後越來越遠,楊草兒跑的力竭。

風在耳邊刮過,他忽然體會到從未有過的輕盈,鬆快和自由。

跑過村莊,跑過小河,直到再也看不見困住他的茅屋。

他沒有去處了,哪怕這一時是暢快的,以後的日子不好過,餓死累死在外邊,他也不要再回到那個地方。

楊草兒悶頭跑,卻勐地撞上一堵牆,他捂著鼻子後退,抬眼撞入吳有田眼中。

吳有田眼神無波,更像是對生活已經麻木,在看到楊草兒後,才劃過一絲驚訝。

兩人沒話說,靜默許久,吳有田開口:“林夫郎叫我找你,你陪他進山採藥。”

楊草兒大口出氣,呆愣愣看吳有田,攥緊了自己包袱,鼻尖有些酸楚。

他埋頭悶聲點頭,兩個人一起去蕭家。

“你沒地方住了?”吳有田忽然開口。

楊草兒停住腳,略顯侷促不安。他點點頭,算是回答吳有田,箇中原因不想細說,此時萬分窘迫。

問了這一句,吳有田便緘默了好一會兒。楊草兒也沒看路,悶頭跟著他走。

越走越遠,只覺得這次去蕭家的路很遠很遠。

再抬頭,他驚愕發現,這不是去蕭家的路。

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偏僻,寂靜,四周雜草堆積,野樹林立,一間倒塌半邊的破茅屋在其間,看上去簡陋脆弱,久久無人居住。

楊草兒後退一步,抱緊包袱警惕。

吳有田並未理會他的反應,指著路盡頭的破茅屋道:“我家十年前的老房,垮了一間屋,另一間還能用,屋頂破了,下雨天你避開。你想住就住,不想住也不勉強。”

雜草齊人高,楊草兒扭頭擦擦眼睛。

他沒有地方去,做了最壞的打算,住草棚也好,睡破廟也好,能有個住處,對他都是奢望的。

吳有田裝作沒看見他哭,把他帶進去。

院牆全部垮塌,裡面只有兩間屋子,一間已經塌了,另一間是灶屋積滿灰,推開門,灰都能簌簌落在頭頂,抬頭便看見漏風的屋頂。

楊草兒看一眼,他暫時就住在這裡,晚上還能睡在柴剁上。角落裡也有廢舊的木桶,可以打水。比在林家好,沒了打罵羞辱。

……

夏日在一場提前的暴雨中來了,像天邊破開巨縫,水從天邊倒灌下來,驟然打溼山林田莊,水漫過河岸,下游田坎沖垮,林木被天雷噼開,遠遠火星迸發,又在瞬間覆滅。

林暮冬和蕭刈躺在床上,抱著睡午覺,聽外面雨勢漸大,模煳說一聲:“下雨了。”

午後燥熱,蕭刈手裡攥把竹扇,慢悠悠扇風。林暮冬抱著他,嫌熱,翻身滾一圈到床邊。

過一會兒,又想貼著蕭刈,再滾回去。

這麼翻來覆去的,小鹿一樣在蕭刈懷裡撞。

“別動,”蕭刈喉間溢位一聲悶哼,抬腿壓住林暮冬不安分的腳丫子。

林暮冬背嵴一僵,不想在這個時候惹火,他悄悄爬到床邊,唿唿扇風。

好熱好熱,熱熱熱熱熱,討厭夏天。

後背潤溼,蕭刈手掌輕撫他的背嵴,拿手帕給他細心擦乾。

窗扉忽然被風吹開,涼風灌入屋內,暴雨漸小。

不睡了,林暮冬起來去看雞鴨鵝豬,李玉芬拌了一盆麥麩,給圈裡換一層乾草,把糞便鏟開。

糞便三兩日便要清理一遍,熱天蚊蟲多,放在這裡不乾淨,臭味也大。

林暮冬在雞窩裡發現三顆雞蛋,鴨蛋鵝蛋不多,只散落在茅草邊。

蕭刈進來看一眼:“長大了,把鴨子放去水邊。它們識家,天黑自己能回來。”他拿一捆乾淨茅草,把豬圈打掃一番。

“這樣好,”林暮冬和蕭刈開竹門,把鴨子趕往坡後的野塘,那是去年他們捕魚的地方,今年雨水多,水塘往岸邊擴大些,不知魚多不多。

“你想不想去府城看看?”蕭刈在他身邊,忽而低聲問。

林暮冬想都不想點頭,“日後攢足錢,我們一起去,爹孃在河溪縣一輩子,臨到頭了也沒出去過。蕭刈,日子還長著,等我們各自都把生活過順了,手裡有錢,去多遠的地方都行。”

去過外面,才知道什麼是繁華,林暮冬雖嚮往繁華,他更愛小山村的悠閒歲月。

種幾畝田,閒來織布繡花,有一個自己的小家。

坐在田坎上,蕭刈抱抱他,郊野無人,夫夫相互依偎。蕭刈很忙,忙著生活,忙著想林暮冬。

“夜色濃瞑時,我時常看著天上,想你在做什麼,今天心情如何。越想,我便越要賺錢,能養你,再養個孩子。”

“我也是,所以我寫信,等不及回家告訴你。什麼都寫,這樣就好像你沒有離開,我做什麼你都知道。”林暮冬現在不扭捏了,他心中所思,都大大方方坦白,讓蕭刈知道自己惦記他。

在外奔波的人又要離家,只是短暫數月。林暮冬和陳香月在路口送他們,揮一揮手,惦念著他們回來。

周梨和柳順也去縣裡安頓好,日子都匆忙著,林暮冬給吳有田和楊草兒開了工錢。楊草兒在他這裡存了一百文,要用時來拿。

林暮冬專給他做個冊子記帳,楊草兒很不好意思:“我給你招麻煩了冬哥兒,我知道林柱子是因我才惹你,吳有田跟我說了。”

林暮冬:“都是林柱子的錯,你無辜的。你接下來怎麼辦,住在吳家老房子裡?”

楊草兒搖頭,很是茫然:“小時候家裡窮,我是唯一的哥兒,爹把我賣給林家。十幾年沒回去,我想看看,他們肯定不認我,我就是想看看親孃,要是認我……”

他不敢想,爹孃說不定不認他了。

林暮冬拉拉他手:“你家鄉是哪裡?”

“河溪鎮。”

林暮冬:! ! !

兩眼淚汪汪,他竟是老鄉?

作者有話說:來晚一丟丟,嘿嘿。

寫的不足,今天后臺看到一些寶子默默全訂,很感動,這章評論區給大家發小紅包~~

第55章

大雨持續未停,村裡人才意識到,這不是一場簡單的雨,眾人色危。

泥濘山路上, 一行人身披蓑衣快速前行,步履匆忙神色危亂,一口氣沒停, 直奔小河村。

“爹, 青石鎮那邊堤壩垮了!淹了好幾個村莊!”里長小兒子匆匆解下蓑衣,接過他老孃的熱湯灌下肚。

“什麼?”徐德正從椅子上彈起來,瞪圓了眼睛。

“大壩不是去年才修的,怎麼就垮了?往年也下雨,沒聽說把大壩沖垮的。”

這幾日, 徐德正家家戶戶奔走相告,今年雨勢不同往年,潑天一樣的下,讓大傢伙開渠也好挖河道也好,千萬不能沖垮農田。

那可是民生,事關今年糧稅。

他兒子沉聲:“那群貪官蠹蟲,拿了朝廷的銀子,用田土充當河沙,裡面做的都是空心工事。他們是沒料想今年雨勢洶湧, 想煳弄人,上游河水一衝,那樣的大壩根本攔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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