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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皺眉,叫大強原地等待,他在縣中繞一圈,去了東市和西市,再去一些阡陌小巷,發現犄角旮旯的糧油鋪,竟也被這些外鄉人發掘,一湧過來買米。

他立即掉頭返回,凝肅道:“我們趕緊回村,拿銀子屯糧,今秋的莊稼怕是收不成了。”

大強“啊?”一聲,矇在鼓裡,他匆匆拖著兩箱土芋跟在身後,就這麼信服蕭刈了。

作者有話說:人物tNPC解鎖!

新作物解鎖

第56章

村路上, 有人疾行。

煙巒疊嶂,阡陌羅織,河水漫過草岸直逼柳堤, 轉過一道道山彎,肅黑身影從雨幕中走來,腳底泥水飛濺。

蕭刈奔進家門, “鼕鼕, 你男人回來了!抱一個!”

林暮冬一個彈跳起來,震驚看蕭刈, 蒲扇啪嗒落在地上。

林暮冬:……

他衝過去,假裝要抱。

收手氣鼓鼓叉腰:“怎麼淋溼了也不知躲雨,就這樣回來,仗著你夫郎我是大夫,治病不花錢?”

林暮冬不給他抱。

蕭刈垂眸低笑:“一身溼汙,我不抱你,給我親一親。”

他低頭,在林暮冬嘴邊嘬一聲,親足了十幾日的想念。 “阿奶呢?”

“堂屋裡,燒了乾柴烘藥。村裡好大的雨,上游家家戶戶農田都垮塌了,我們山上受災不嚴重, 倒也沖毀了一些。”

山上農田不多,他們家幾畝水田旱田,吳家兩畝, 再是孫家幾畝。這幾日挖渠挖溝,也沒去師父那裡。

李玉芬出來看一眼,哎喲一聲,進灶屋燒柴燒水:“快泡一泡,冬哥兒切兩塊姜,別風寒了才好。”

林暮冬給蕭刈試水溫,蕭刈一身溼衣退到腰腹,他腰腹漫過水麵,溫熱蒸騰舒緩了疲憊,他依靠桶邊喟嘆一聲,指尖敲擊桶沿若有所思。

“鼕鼕,過來幫我。”

蕭刈聲音略沉,似有疲憊之態。林暮冬拿胰子毛巾給他擦背,蕭刈背上有傷口,深淺都不一,像是樹枝劃傷,一身麥色肌膚被雨水泡白。

他輕撫蕭刈傷口,低頭吹一吹,“過會兒給你塗藥。”

蕭刈回頭看他,眼眸掠過林暮冬唇角,“鎮上湧入很多外鄉人,搶著買米買面,米鋪售賣一空。我們也要做好打算,今年莊稼不好種,幸而去年家中多留下幾石糧食,再買幾石,足夠過完今年。”

他抬手,溼潤指腹擦過林暮冬唇角,留下一點冰涼水漬,覆上去舔舐水痕。

林暮冬耳背泛起淡淡紅意,舌尖溼軟觸弄,熱意與潮氣包裹他,他後背一陣酥麻,手指被蕭刈一把攥住,兩種溫度交織相扣,追逐又緊握。

蕭刈目光灼灼。

他縮了縮肩膀,眼角紅痣紅豔欲滴,林暮冬顫聲:“那梨哥兒他們呢?他們在縣裡,安全嗎?”

“比我們安全,縣裡近日流民劇增,衙門增派人手巡街,城門戒嚴管控。他們已囤夠米麵吃食,我去看過,足夠吃四個月。今夜通知全村,明日我們便買米,做好準備便不怕。”

屋外天色昏瞑,狂風唿嘯山川震盪,林暮冬透過雨幕看向天際,心底有強烈的預感,今年不好過。

蕭刈換身衣裳,抓起斗笠又出門了,這次直奔里正家中。告知鎮上發生的情況,他剛從府城回來,一路都看見水患,有房屋垮塌田壟摧毀,各處是怨聲載道。

徐德正召來小兒子,再讓他跑一趟,叫各家各戶都屯糧,別捨不得家裡那點銀子,天災當頭哪有活著重要,再是加固房屋,院牆。

話音落下,卻見村子來了一夥陌生人,身後有驢車麻袋和箱子,也敲鑼打鼓沿路吆喝。

各家各戶都探頭出門看。

“收糧收糧,糙米十文,粗麵九文……大娘,您家賣不賣米麵,我這兒都收。”

牛嬸警惕打量他,又看一看搖頭的徐德正和刈小子,牛嬸關門擺手:“你回去吧,自家吃都不夠,今年雨下不停,誰家都沒米賣。”

收米漢子臉色淡了淡,張嘴又道:“大娘多慮了,這天兒哪年不下雨啊,夏秋雨水多正常,過了這季,雨自然停了嘛。”

牛嬸沒來及開口,他男人拿掃帚出來驅人:“走走走!天災年,也騙我們老百姓的糧食,賺你的黑心錢,滾。”

收米漢子被掃一身髒水,臉色瞬間僵下,擺擺袖扶正斗笠,冒著雨又掉頭去別家收糧食。

“唉,這可怎麼辦。去年買才花九文,今年收價便是十文,鎮上糧食漲的兇。”

“聽里正和刈小子的,糧食別賣,留著自己吃,誰知這雨什麼時候停,咱們不貪幾個銅板。”

說著,夫妻倆關門回去。

蕭刈凝眉掠過那行人,眸色冷了幾分,他叫上里長兒子:“我們也喊,趕在他們之前,挨家挨戶通知,別叫有人煳塗,輕易賣了糧食。”

徐德正才反應過來,趕忙催促:“對對對,你們快去。把你大哥也叫回來,拿家裡鑼鼓在村裡走一遍,再不行,拿棍子把這些人打出去!”

村子不算大,茅屋磚房相鄰而建,東邊敲鑼西邊就能聽見。只喊一聲,挨家挨戶再傳話,誰都知道今年不能賣糧。

有那聰明機靈的,不必別人提醒,只看一眼潑天雨水,便知道不能輕易賣糧。

可也攔不住有人被錢迷了眼。

村口大樹下趙家,趙霜他爹孃忙著往外搬,收米漢子眼底閃過精光一笑,他上手幫忙,一副很熱情的樣子。

“你們放心,我們收糧都是誠心價,你滿縣問問,誰都出不起十文錢一斤。往年哪能賺到這個錢,我們老爺也是看百姓不容易,心底軟,出價高。”

“好好好,”趙家兩口子捧著錢,只顧著笑了。

隔壁李夫郎忍不住,開門出來勸他二人:“叔嬸,你們都賣完了,要是雨一直下,不夠吃怎麼辦?還是少賣些,做好打算嘛。”

趙氏撇撇嘴,揮手破口大吼:“哪有你說話的地兒,你家一屋子窮的叮噹響,地裡刨不出糧食,眼紅我家糧食多賺錢啊。”

李夫郎生氣看他,他好言相勸,倒被這婦人指著鼻子羞辱一通。

他男人攬他肩膀回去:“別和這等人計較,我們只聽里正的話,以後好壞也是他們自己的果。”

收糧漢子在村中走一遍,家家戶戶碰壁,最後只在林家收了一百斤。也算有收穫,他看著一車糧食,哼著歌滿載而歸。

山路旁,破屋裡的楊草兒擦了擦眼睛,攥緊手裡十幾枚銅板,捧著肚子面黃肌瘦,縮在柴剁邊不知如何活。

他買不起糧,他要餓死了。

屋外風雨交加,他只有面前一堆野菜,楊草兒看著野菜怔怔出神,面如死灰,眼底只剩絕望。

……

次日,林暮冬和蕭刈早早起床,搭大強的騾車一起去桃李縣。到城外,路上已有許多外鄉人,一路攥緊了錢袋往各個鄉鎮趕,等著搶糧搶菜。

他們車上裝了一車蔬菜瓜果,引得許多人注視,有人飢餓難耐,看一車的吃食,眼底都露出瘋狂。

再看見蕭刈和大強兩個精壯漢子,最終沒敢下手。

這一車瓜果蔬菜足夠吃兩月,是林周兩家給孩子攢的,怕周梨柳順在鎮上缺吃食,連夜蒸乾烘烤了,能儲存許久。也有新鮮的,僅能維持半月。

鎮上大大小小米鋪都被圍堵,等著開門後瘋搶。直到看見掛出來的牌子:十五文一斤。

聲音忽然安靜下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短暫安靜之後劇烈暴發。

“明明昨日才十文!”

“漲價了,叫我們吃什麼?”

“良心被狗吃的商戶,這是要吸乾我們的血。”

一路翻山越水過來買糧,便是知道桃李縣受災不嚴重,這裡能買到糧食,沒人想到是這樣結果。

房屋沖垮,孩子餓,大人哭,原想能有米救急,十五一斤生生讓他們吃不起飯。

蕭刈和大強從後門進長福巷,板車上已堆滿四百斤大米,兩家各自二百斤,足夠吃三月。

“快進來,”周梨開門小聲,並左右看。

“這兩日鎮上亂,搶劫偷東西的人多,你們拉數百斤大米,容易惹人眼紅。”

坐下捧碗咕嚕咕嚕灌一肚子茶水,解了口中乾渴。蕭刈道:“從楊管事侄子的米鋪買,十二文一斤買下,花用二兩四錢。”

周梨:“柳順從他同窗家中買,看情分給,十文一斤,我們也囤了三百斤。再有阿爹阿孃送來的菜,足夠了。”

這是他們有關係,能各自買便宜米。更多是無權無勢,沒有依靠的人,只能眼睜睜看米漲價,買的起買,買不起飢腸轆轆回去,求天求地。

巷口,一婦人挎著菜籃剛出門,便被突然闖入的漢子圍著,搶了錢袋和菜籃,她驚叫一聲哀嘆連連,追趕時腿腳不甚利索,轉眼跟丟了。

幸而,出門老頭子囑咐,她沒帶多少錢在身上。等婦人去衙門告官,已堵滿了和她一樣受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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