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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香月肚子已然高高隆起,坐下時腿都不好合攏,只能微微分開,靠在椅背上。跟林暮冬說起名的事,“這是家裡頭一個,不管兒子姑娘哥兒,都十分看中,我們一家人商量好了,就請順子起。”

林暮冬點頭就說好,柳順是秀才,又是孩子未來乾爹,他起名合乎情理。

說不了一會兒話,臉頰便汗溼,林暮冬抬手扇了扇涼風。李玉芬從屋裡端一鍋綠豆湯,“快都喝一碗清熱,裡面擱了紅糖。”

“冬哥兒,蕭刈喚你進去。”

林暮冬不過只離開了一會兒,蕭刈就滿院子唿喊。

暴雨後便是一些家常瑣事,除了陪蕭刈慢慢把病養好,再就是奔波於藥廬和藥田之中,和吳有田一起澆水修枝除蟲。

再是診病,最近好似病人特別多,林暮冬一天要看五六個,幾乎都是同樣的症狀,有肚子疼的,有上吐下瀉的。

夏日是這樣,高溫天氣容易吃進變質的東西,喝涼水也不忌口,常常是一家人一起病了。

楊草兒來做工時,還鬧壞了肚子,林暮冬給他開一副藥吃了才好。暴雨三月,楊草兒不瘦反胖,整個人神采煥發,臉上也稍微有了血色。

他跟林暮冬進山採藥,偶爾也去藥田幫忙,和吳有田總隔著很遠說兩句話。

林暮冬只一抬頭,他倆就慌亂各自錯開視線。

林暮冬眨眨眼:他倆這是幹啥呢?

頂著灼灼烈日,林暮冬鞠起一捧涼水潑臉,清涼透徹的爽意融化了夏日溫度,露在衣袖外的一截小臂曬黑些許,林暮冬脫去鞋襪,坐在溪邊玩水。

驕陽穿過斗笠的罅隙,照在林暮冬臉上斑斕明豔,他微微閉眼,有微風從耳邊擦過,閒適愜意。

一道微涼柔軟覆上唇畔,輕啄吸吮,林暮冬瞳孔放大驟然一驚。蕭刈輕笑低沉悅耳,抬手覆上林暮冬眉眼。

“附近沒人……不要害羞。”落下的手掌粗糙溫熱,輕而易舉扣住林暮冬的下顎,指腹抵在林暮冬白嫩耳珠上擦過,熱意滾燙,肆意感受林暮冬的顫慄。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塊巨石後面,從遠處看過來,天然的曲折角度正好擋住石頭後面的景緻,石頭與石塊之間形成夾角,林暮冬嵌在夾角之間,與蕭刈身影重疊。

林暮冬眨眨眼,手推在蕭刈胸膛,“不行!蕭刈……”

蕭刈點頭,待林暮冬沒回過神,溫熱的吻瞬間再次落下,堵住他想說的話,林暮冬暈乎乎迷怔怔,像是喝醉了一般,輕飄飄暈乎乎。

遠處河灘上,兩名婦人端著盆往這邊來,結伴洗衣,邊走邊說今年的收成。

“春花嬸子,你家麥田可遭大水衝了?”

“別提了,可惜上好的糧食。原想等今年秋收,賣個好價錢送我家狗兒去學堂,如今看來……”

“老頭子近日也鬧肚子疼,都是事兒。”

“我們去石頭那邊的河灘洗。”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暮冬趕緊推開蕭刈,慌慌張張低頭,一雙手在水裡摸來摸去,不知道在忙什麼,從耳後紅到脖頸。

蕭刈溢位笑聲,神色愉悅盡是滿足,那兩名婦人從他們身旁路過,就近蹲在一處石灘上。

蕭刈伸出手:“起來,我帶你去看一出熱鬧的好戲。”

看戲? !林暮冬精神振奮,頂著一張鮮豔欲滴微腫的紅唇,踩著水裡的石頭緩緩淌上岸邊。

“我們去戲班子看?村裡何時來了戲班子?”林暮冬被蕭刈抱起,溼潤的雙腳踩在蕭刈膝上,蕭刈給他穿襪子穿鞋。

蕭刈搖頭:“不,帶你去大伯家看戲。戲臺已搭好,就等唱戲的角兒了。”

林暮冬和蕭刈來到蕭家大房門外,迎面碰見一群人,皆是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漢,手持棍棒行動迅速,輕易便踹開蕭家大門,衝進院子一頓亂砸踢倒,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他們站在院外,並沒有進去。林暮冬聽見大伯母一聲尖銳刺耳的叫聲,似乎是被人揪住頭髮從床上拖下來,一路拖到院子裡。

林暮冬驚駭愕然,樹林盡頭,一眉目肅然的中年男人迎面而來,雙手負後不怒自威,顯然是那群漢子的背後之人。

他與蕭刈對視一眼,輕微頷首,隨即像是不認識蕭刈,大步朝蕭家大房的院子走去。

“馮秋如的父親,楊柳村裡正,也是縣太爺家二姨娘的叔父。”蕭刈淡淡介紹。

“我們也去看看。”

蕭刈抓緊林暮冬的手,帶他爬到一顆樹上,這個角度正好能俯瞰全景,一目瞭然。不一會兒,蕭家院外圍滿了村鄰,卻無一人進去幫忙。

馮萬山徑直走向堂屋,坐在主位,看著蕭家眾人。他抬手一揮,手持長棍的打手衝向側屋,把躲在屋裡的蕭老二和鸚歌揪出來,甩在馮萬山腳下。

周雲鳳嚇的哆嗦,扶著蕭老二畏懼膽怯,頭髮被馮萬山帶來的打手抓在手中。

蕭長富大驚失色:“親家,有什麼事好商量,你這是幹什麼?!”

“商量?”馮萬山看他一眼:“當初兩家結親之時,你是如何答應的,你發誓把秋如當自己女兒一樣看待。如今成親不足半載,蕭二竟如此作踐我馮家女兒,將青樓裡那等下三濫之人帶回家中,甚至膽敢懷揣孽種。”

蕭長富臉色劇變,腿一軟跌倒在地上,此時已經無法追究誰在洩密,他衝到馮萬山面前:“親家,這都是一派胡言,我們自是把秋如當自己女兒看待。這個孽子一時煳塗,我定狠狠教訓他。”

馮萬山乃是縣令大人的親戚,手中掌管三百畝良田,十間商鋪,別說是區區蕭長富,便是縣太爺面前,也能談笑風生說一兩句話。

外界喧囂似乎與馮秋如無關,她拆開發髻,慢條斯理梳妝打扮,取下象徵人婦的銀釵,放下滿頭青絲,略憔悴清減的容顏清冷不改。一身素衣出門與馮萬山相見。

“爹,”馮秋如目光淡淡,掃過狼狽如喪家之犬的蕭家一門,輕哧笑出聲來。

“真的好慘啊,”馮秋如對蕭二說,邃又看向躲起來的鸚歌,悄聲低笑:“知道你腹中孩子是如何打掉的嗎,當然是我……”

鸚歌雙目赤紅盯他,忽然發瘋嘶吼,朝林馮秋如撲過去。這一巴掌沒打上,被馮家打手拖拽著捆了。

“毒婦!”蕭二掙扎,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她。

馮秋如目光掃過他,看狗一樣。

馮萬山幾欲騰起身,攥緊拳頭復又坐下,抬手示意:“辛苦你了,爹自會為你討一個公道。”

來迎女兒的軟轎已經停在門外,她悉數帶走嫁妝,走時並不留戀,一如來時背嵴挺直堅決。

走到門外,馮秋如腳步停頓,往蕭刈所在的方向看去。她整理衣冠,鄭重行禮,唇語無聲:“多謝,馮家欠你們人情。”

蕭刈但笑不語,目送馮秋如上轎。

“她說什麼?”林暮冬眨眨眼。

“他說……”蕭刈欲言又止,低掠的眉眼勾魂奪魄一笑,“你親我,我就告訴你。”

蕭刈目光落在林暮冬肉嘟嘟的唇珠上,似乎餘腫未消,緋紅如櫻桃,飽滿圓潤,讓人想一品擷之。

哼,林暮冬撇過頭,他也不是特別想知道。

俯瞰而去,蕭家院子裡,好戲才開場。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母單作者寫親親好羞恥! !就是想寫,就是想寫~~要是晉江允許,我要寫八百字小論文!

第60章

馮萬山揮手,兩名肌肉盤虯的打手架起蕭二,鋼拳直搗蕭二腹部,揍的慘叫哀嚎,嘴裡吐出一口腥臭鮮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周雲鳳幾乎暈厥,爬過去攙扶兒子, “你們!你們動手打人, 我要去縣衙告你們!!”

幾乎撕心裂肺控訴,再混帳的兒子,也是從她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她怎麼,怎麼捨得啊。

門外, 圍觀村鄰無一人敢出聲,鴉鵲無聲般寂靜。

馮家有權有勢,馮萬山更是狠辣手腕,誰在這個時候幫蕭家大房,那就是和馮家作對。

蕭家想攀附權勢,卻被權勢踩入塵泥裡。

馮萬山拿t出一紙和離書,打手將蕭二押至他面前,扣開蕭二眼睛,迫使他看清楚。

“你簽下合離書, 算是保全你們蕭家的顏面,日後再相見不至於鬧的太難看,從前之事, 我們馮家不再追究。”

蕭二氣息幾乎快要斷絕,血氤染大片胸膛,瞳孔驟縮驚恐怯懦, 雙腿垂死掙扎亂蹬。

“秋如,秋如你救我,我錯了!都是鸚歌這個賤人勾引我!我現在就把他趕出門,以後只疼你一個人。”蕭二一身狼狽驚恐萬狀,朝著屋外爬去,眼睛死死盯著馮秋如。

留給他的是揚長而去的背影。

蕭二吞著滿口血咬牙切齒。

馮萬失去耐心,“不籤,我叫你們蕭家從此沒有安寧之日。”

馮秋如!這個毒婦,什麼和離書,她只配被休!

馮萬山揮手,身側走出一位白鬍眯眼的文鄒鄒長袍男人,清嗓一聲背書:“我朝律法有言,婦入夫家四十無後方可納妾另娶,未及四十歲未犯七出者,白丁不得擅自納妾,輕則杖責五十,重則下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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