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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 !周雲鳳腿腳一軟,抱著兒子再也說不出話來,幾乎快哭暈過去。

“他爹,你救救老二,這可是你親兒子啊。”

蕭長富臉色灰敗,重重往後一跌。他再次看向蕭二,眼底竟是陌生與憎惡,彷彿奄奄一息之人不是親兒子,而是仇人。

但那到底……是他兒子。

馮萬山看他一眼:“蕭家,不僅違抗朝廷律法私自納妾,甚至是青樓那等下三濫之處的人,這是罪加一等。你罔顧律法其一,教養不當其二,責任難逃。你家那位秀才郎君,同氣連枝,難道就能置身事外?”

便是到縣太爺面前,不依靠這層裙帶關係,他們馮家也有話可說。

蕭長富勐然睜眼,好似徹底清醒。

“和離書我們籤,蕭傳家這個混帳,親家隨意處置,只要你們能出氣。樓裡帶回來的哥兒,我們立刻轟出家門。”

原本躲藏在暗處企圖混過爭鬥的鸚歌,瞳孔欲裂,連滾帶爬到蕭二身邊,塗脂抹粉的臉因恐懼變形。

“蕭二哥,你救我,你不能如此涼薄。”鸚歌抓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能,他不能被趕出去。離了蕭二,他只能睡大街,鸚歌瞳孔顫抖,從樓裡出來那刻,他便發誓要活的風光!

鸚歌話音掐斷,被蕭長富和周雲鳳合力壓在地上。將他捆了堵住嘴扔進柴房,徹底沒了聲音。

蕭二不肯籤合離書,蕭長富心一狠,拿刀割破蕭二手指,勐地朝合離書上按下,猩紅手印無比刺目。

蕭長富討好般送上合離書,得以從馮家手裡逃過一劫,待馮萬山一行人離去,他雙腿癱軟。

“大伯他們,真是……”

“自作自受,”蕭刈語氣淡淡,和林暮冬回到家裡。

事情鬧的這樣兇,滿村盡知,那樣心高氣傲的大伯母,彷彿年邁了二十歲,從村裡路過再也抬不起頭了。

李玉芬抽板凳過來,坐下和林暮冬一起擇菜,“想攀附權貴,就有被權貴踩在腳下的一日。太平盛世,我們普通百姓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好。”

林暮冬和蕭刈俱是點頭。

他蹲在水池旁洗乾淨豆角,夏末的豆角有些老了,撕下根莖和豬肉一鍋燉,偏老的豆角豆子軟糯好吃,就是千萬注意要煮熟了,否則吃中毒上吐下瀉的。

“這幾天我去師父那裡,每天都有鬧腹瀉的人,發燒上吐下瀉。我們以後喝水別喝生水,煮熟了再喝。”

“還有不少中毒的,吃豆角中毒,吃菌子中毒,吃狗屎中毒……奇奇怪怪的。”

狗吃了屎,趁人不在再去偷舔饅頭,人沒有發現,饅頭吃進肚子裡,當晚便高熱發燒。

蕭刈看他,林暮冬蹲在地上洗菜,右腳蹲麻了換左腳,他給林暮冬拿凳子過來,“暴雨沖垮的官道修好了,順子也說,鎮上有很多人鬧肚子發燒。他們巷子裡的水井榦淨,倒沒有人生病。”

病人增多,林暮冬每日忙的腳不沾地。這幾日不能在藥廬背書切藥得以偷閒,清晨薄霧涼爽的時候,跟孟秋進山採藥,填補許多用完的藥材。下午,遊走於村莊之間就診,推銷他們師徒二人做的保康丸,賣了六百文錢。

身體奔波勞累,卻叫林暮冬學到不少,也見過疑難雜症。等忙過這幾日,林暮冬要把精力投入藥田當中,山中小半畝枸杞子到採收的時候。暴雨沖刷不少,產量要比預計低。

林暮冬把豆角瀝水,正準備拿回廚房。

蕭刈忽然咳嗽兩聲,他起初回頭看一眼並沒有在意。把豆角倒入火中焯水,林暮冬往藥罐下添兩根柴火,給蕭刈的風寒藥還是不能停。

怕炎夏容易滋生病菌,李玉芬在屋裡屋外都掛艾草,洗澡也用艾草水。林暮冬和蕭刈這些天都被艾草水醃入味了。

伏旱最難熬,吃完飯躺著睡覺都熱,“熱熱熱熱熱,好想脫衣裳,出門不穿衣就好了。”

漢子能赤膊下地,他們姑娘雙兒卻不能夠,手臂都不好露出,最熱的時候還得穿一層薄衫,林暮冬撓一撓身上蚊子包,難得有些委屈生氣。

蕭刈迷迷煳煳睜眼,給林暮冬打扇拍蚊子,說話都帶著燥意,背後稍動就是一層汗。

“明日我去鎮上給你和阿奶打兩壺酸梅飲,擱在井水裡涼爽冰透,再多買幾個寒瓜。”買飲子順道,暴雨停了,他要去鏢局當值。

光是聽著,林暮冬都能想象酸梅湯酸酸甜甜的滋味,寒瓜脆嫩多汁。他吞吞口水,往蕭刈懷裡挪一挪:“我明日進山收枸杞,師父來幫忙,再請了吳有田和楊草兒……”

“嗯。”

話音漸漸模煳變小,林暮冬和蕭刈聽著夜聲蟬鳴沉入夢鄉。一覺睡到大天亮,太陽曬屁股了,一家人趕緊起床,吃饅頭喝熱水對付兩口,拿遮陽斗笠匆匆出門,一個進山一個去鎮上。

太陽高高照起,熱烈刺眼曬在紅彤彤一大片枸杞樹上。四個人一模一樣的裝束,頭戴遮陽笠胸掛藥簍,整裝待發。

“我們開幹!”林暮冬舉起藥筐,四條身影齊刷刷鑽入藥田,在綠意翠葉中起伏若現,紅綠交相輝映,枸杞子飽滿色澤紅亮。

天是燥熱的,持續不到一刻鐘的幹勁極速下降,竹籃裡只收了小半,林暮冬看一眼,要加速。

他終於體會了蕭刈走鏢在山林奔波的艱難,熱,累,渾身痠軟想癱倒。

其他三人沒好到哪裡去,孟秋喘口氣,偷揣一把枸杞。吳有田和楊草兒躺在地上,太陽照著臉紅撲撲,小半畝枸杞進度一半。

林暮冬灌口冷水,“真是辛苦啦,忙完這兩天,帶大家去鎮上下館子!”

幾道目光齊刷刷的,楊草兒露出神往,他從未出過村子。鎮上是什麼樣,館子是什麼味道?

吳有田悄悄看楊草兒笑著,手指微動了一瞬,不經意撇過頭。

孟秋,這老頭兒健步如飛,衝過來吹鬍子瞪眼,“說了多少次,不要貪涼水!要鬧肚子,你們這些人就是不聽勸,沒救了。”

林暮冬眨眨無辜大眼。

短暫休息與笑鬧以後,幾人埋頭又鑽進去,從炎炎正午到夕陽落山,中間和阿奶交換幹活,林暮冬回家等會兒,蕭刈沒從鎮上回來。

他們把兩百斤枸杞送下山,今夜沒辦法歇息,採摘的新鮮枸杞要立刻分裝,陰乾表面水漬避免腐爛損壞,第二日馬不停蹄送去鎮上。

足足兩百斤,這是多可嘆的量,林暮冬被滿院鮮紅包圍,渾身疲憊恍然未覺。他做到了,像爹孃那樣種出一番成就。

春天,採買播種修枝驅蟲,夏日,澆水施肥除草,颳風下雨每日堅持到藥田巡視,他把藥苗當自己的寶貝,這是投入了心血。

林暮冬執筆,冊子上密密麻麻記錄了各種藥材的生長週期和生長狀況。最後在枸杞那一欄畫上一筆。

完成!

林暮冬笑了,漆黑眸色裡明亮閃爍。

“所有藥材成本花了六兩,這一批枸杞預計能收回三兩六錢,當歸丹參都是兩年一收,明年我們繼續種枸杞,先把成本收回。”

算盤歸零,林暮冬重新清帳。餘暉照在他秀挺白淨的鼻樑上,青長睫羽投下陰翳,眼底綻放自信的光。

“可惜暴雨摧毀了一些樹,折損有三十多斤。”

天災就是這樣,種田種地種藥材,或多或少都有折損。有些壞在地上,品相不好的不敢賣出去,怕砸了信譽口碑。

李玉芬寬慰,“嗐,誰做生意沒個賠的,能保住成本已經不容易,我們才剛開始呢,日子是要慢慢過起來的。”

天t色淡淡,林暮冬到門口踮腳張望,蕭刈還沒回來呢。知道他忙,家裡每天吃飯都很晚,留著一盞燈一碗熱飯,等蕭刈歸家。

正當他轉身,身後一陣急促腳步,匆匆停在門外。

“鼕鼕別過來!”蕭刈臉色大變,一改平常嬉笑,眉間似乎擰著一絲麻煩焦灼。

林暮冬不知所措,張了張嘴,“你、你怎麼了?”

蕭刈趕緊脫下一身外衣,慌忙之中有條不紊,他脫了衣裳鞋子,連門都不曾踏入,將衣裳鞋子揉成一堆,丟棄在地上。

“鎮上發疫病了。”蕭刈言簡意賅,相隔十步之遠。

“什麼!!”林暮冬駭然,疫病? !

他聽老人說過,幾十年前發疫病那次,幾乎蔓延半個國家,數十座城鎮封鎖,無藥可治彈盡糧絕,最後死了數萬人,這絕不是一樁小事。

林暮冬手有些顫抖,李玉芬匆匆趕出來,“可是真的?怎麼會呢。”

蕭刈點頭,從容冷靜:“我和大強從山中小路回來,一路上避開人,沒有往人堆裡去。鎮上醫館堆滿病人,起初是咳嗽,再是腰痠背痛發燒上吐下瀉,送到醫館時很多人已經不行了,官府已將發現疫病的街道全部封鎖,不日城門也將關閉。”

他不確定自己染沒染上,不敢逗留,鏢局也關了門暫時不做生意,鋪子酒樓街坊全部關門。

疫病的源頭沒有找到,鎮上人心惶惶,所有醫館大夫匯聚在一處,只為商討出時疫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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