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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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刈沒說什麼,他不是那等吝嗇之人,一碗吃食罷了,和大強陳香月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感情自不必說,楊草兒被林家磋磨,也是個可憐人,給口吃的沒什麼。
他點點頭,只囑咐林暮冬快去快去,天色暑旱早點吃飯。
回來時,林暮冬看見家門口站著一個婦人,頭髮花白欲言又止往院子裡瞧,狗子衝她狂吠,婦人膽戰心驚後腿一步,撞在菜園邊的竹籬笆上。
作者有話說:真的強烈安利霍香兔和霍香魚! !太好吃了!下飯
第66章
婦人顫顫巍巍轉過臉, 林暮冬才瞧清她的模樣,像是趙霜他娘趙春花。
“冬哥兒啊,”趙春花訕笑,沒再往屋裡張望,而是朝著他過來。
林暮冬和趙春花不熟,因趙霜欺負過他, 村子裡傳流言蜚語時, 是林春花添油加醋說了幾句,是以林暮冬對他好感度並不多。
蕭刈皺了眉出來,攔在林暮冬跟前,“趙嬸怎麼來了?”他雖是打招唿,卻沒有表露迎客的態度。
趙春花笑僵在臉上,不甚熟練地裝出一副熱絡的樣子,嘆了口氣:“還不是你趙叔,非得把家裡的糧食賣了,誰知縣裡就犯了疫病,家裡沒糧吃,出也出不去,他今早進山挖薯蕷,就從……”
說著說著有了哭意,“就從山坡上摔了下來,吆喝著腿疼,現在出不了村子,只好來找你家夫郎去看看。”
她來求人, 倒是把眼神放在蕭刈身上,全然沒過問林暮冬,像是打定了主意, 認定林暮冬不能做主。
蕭刈神色淡淡,沒有理會趙春花,而是回頭看林暮冬,“聽你的,若是你想去,我陪你一起過去。”
趙家一屋子都不是好的,林暮冬過去,不是小白兔進了豺狼窩?
趙春花悻悻,被晾在一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都怪家裡的死老頭子!攛掇著賣糧食,這會兒好了,讓她拉下一張老臉來求人,還得看幾個毛頭小子的臉色。
一肚子髒話罵不出,臉上還得賠笑,像是忘了之前潑林暮冬髒水這回事。
林暮冬不緊不慢進院子,撥弄曬乾的十筐枸杞子。趙春花下意識也想跟進去,剛一抬腳被狗嚇的站定不動。
林暮冬出了這口氣,才轉身伸手:“診費四十文。”
“什麼!四十!”趙春花臉色裂開,音量拔高瞪著眼,上下打量林暮冬,這不是收她黑心錢!就看個腿,哪值四十文,更別說這只是診費,還不包括藥費。
林暮冬笑笑,“趙嬸可以請別人,”他說著便要進屋,真的沒打算搭理趙春花。
趙春花越氣,他才越高興,還了曾經受過的委屈。自從被村裡婦人指指點點後,再被師父罵過一遍,林暮冬徹底清醒了。
就連蕭刈也欣慰,“夫郎現在是外白內黑的小湯圓了。”他捏一捏林暮冬臉蛋,比湯圓更柔軟。
林暮冬瞪他,“好哇,你這是說我心黑,”說完便噗嗤一聲笑了,他就喜歡當芝麻小湯圓。
蕭刈頓時急了,拉著林暮冬哄:“不是,我說你香香軟軟的,好看又好吃。”
“怎麼就好吃了,你說清楚?”成親一年,想也知道蕭刈說的好吃指什麼,林暮冬握著鍋鏟追的他滿院子跑。
像是忘了趙春花在屋外,此時趙春花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張嘴便想破口大罵,一想起家裡老頭子腿腫成那樣,她瞪著眼睛:“四十文就四十文!”
林暮冬和蕭刈這才看向她,挑了挑眉拎著藥箱跟過去。
趙家一片狼藉,進門便碰見趙霜,端水倒水伺候他爹。要請林暮冬來,他實在不樂意,誰知竟看見林暮冬身旁站著的蕭刈。
趙霜頓時收斂脾性,甚是溫柔大方的模樣,端水時不經意露出被熱水燙傷的白皙小臂,楚楚可憐讓人心動。
“蕭大哥……”趙霜咬了咬唇角,抬頭柔柔看去,眼底裝滿了婉轉柔情。
誰料蕭刈看也不看他一眼,牽著林暮冬徑直進他爹的房間。趙霜咬著牙,不甘心跟了進去。
林暮冬帶了草藥過來,趙家男人躺在床上哎喲叫喚,他掀開褲腿一看,竟不是尋常摔傷。
骨刺突出紅腫流血,斷骨處猩紅可怖,甚至隱約有發炎感染的跡象。林暮冬伸手觸控額頭,果然已經高熱。
現在開藥方退熱已經晚了,林暮冬只得解開趙家男人的衣t裳,“蕭刈,脫了他的上衣。”
趙霜急忙上前,“林暮冬!你脫我爹衣裳幹什麼!你一個哥兒怎麼能看男人身子,要不要臉——”
最後一句並未說出口,蕭刈目光冷冷盯著他。
趙霜嚇的腿腳發軟後腿一步,他只是……只是想當著蕭刈的面,挑一挑林暮冬的錯處。
林暮冬推開他,“借過,擋我光了。”
他無需和趙霜計較,趕緊施針在趙老爹後頸手臂幾處xue位扎針,這是急性退熱的法子,“蕭刈,幫我把麻沸散倒入酒裡給他灌下。”
腿斷的比較嚴重,往往擔心病人承受不了疼,在定骨的過程中咬舌或者受到刺激,用麻沸散可以避免風險。
“按緊了他。”
蕭刈和趙春花合力按著趙老爹的手腳,繞是不情不願的趙霜,這會兒也不得不上去按著他爹的頭。
林暮冬找準腿骨凸出的位置,對準了斷口出,快準狠用力按下。
麻沸散灌了一整包,劇烈疼痛還是讓趙老爹掙紮起來,忍不住又喊又哭。
按下歸位後,林暮冬迅速拿過竹板和樹皮纏帶固定,縫隙之處再插入樹枝柳棍,以便包紮更緊。
林暮冬額頭和背後都浸出一層冷汗,他跟著孟秋走訪許多村莊,這村裡人崴腳骨折是最常見的,上山打柴下地耕種,都容易傷到腿腳。
“接下來大半年都需要精養,間隔一個月複診,最好前幾個月不要走動。”
趙春花臉色裂開,大半年? !別說大半年,就是幾個月一個月,家裡的重活都沒人幹。
她頓時哭喊起來,“這可怎麼辦啊,今年莊稼被水衝了,糧食也賣光,村子村子出不去,吃的吃的沒有,還指望他今年秋下地幹活……”
眼見著家中沒多少米了,那一缸米能供一家三口吃什麼啊?今年不得活活餓著。
她這一鬧,把趙家男人也鬧醒了,本來疼痛再加上婆娘不心疼,更添了煩躁,抓起床櫃上的碗就砸過去,哐噹一聲碎開。
“鬧鬧鬧!再鬧老子休了你!”
“你休啊!老孃跟著你過夠了,沒見識的軟蛋!”
夫妻倆吵著吵著竟打起來。
蕭刈將林暮冬趕緊拉到一旁,避免被誤傷。
一邊,趙霜恨恨盯著,蕭刈將林暮冬護在懷裡,捧著抱著都怕摔,那千般呵護的態度。憑什麼!他咬著下唇,這一切本該就是自己的。
林暮冬自是不知道別人的想法,他提筆配好藥方,拿給消停下來的趙家夫妻二人。
“診金另收,這是草藥方子,療程一月,收你們四百二十文。”
“什麼?!”趙春花搶過藥方瞪大了眼,她又不識字,叉腰就罵,“這什麼破藥,竟值四百多文!”
林暮冬抬抬肩,誠懇道:“你們也可以去別處抓藥,藥方當我好心送給你們。”
除非他們能走出村子,並不是他坑人,趙家漢子摔的可不輕,那血肉都破了。他開的藥方之中,有幾副必用的珍貴藥材,連他手上都只有一星半點。
多的是窮人不捨得開名貴藥方,但就是這樣,一輩子都落下殘疾,走路跛腳甚至杵拐。
趙家男人躺在床上破口大罵,“死老婆子,你眼睜睜盼我死是不是!霜兒,你去給爹拿錢來。”
趙霜攥緊了拳頭,聽他爹的話拿來錢匣子。他恨不得離開這裡,爹孃如此粗鄙,家中錢糧也花的一乾二淨,哪還有以前的風光。
這讓他在蕭刈面前狠狠丟了面子!還有林暮冬不經意看過來的眼神,叫他彷彿受到最大的羞辱。
這些想法只能憋在心裡,趙霜不情不願拿了錢,跑出家門許久都沒回來。
配好藥,林暮冬收下診金和蕭刈回去。出了趙家大門,他隱約聽見屋內夫妻正在數錢。
“今年可怎麼活……霜兒不是到年齡了。”
“上月,村裡的黃貴來提親,說看上咱家霜兒……他願意出二十兩聘禮。”
接著是趙春花破口大罵,“想也別想!那老鰥夫!”
“你清醒一些,二十兩!誰家能給這麼多,那是霜兒的福氣!”
林暮冬似乎在別人的閒聊中聽過黃貴,有些耳熟。但他並沒有在意這些,家中有許多活要幹,他和蕭刈加快腳步回去。
……
“八月十五月正圓,中秋月餅香又甜。”
眨眼到了中秋,村落似乎都縈繞著滿滿稻香,今年因洪澇暴雨,稻子的收成推遲到了中秋之後,他們家那九畝田也受了災,只能收到去年的一半糧食。
繞是這樣,也是小河村為數不多保住了糧食的人家,多的是整片田都被沖垮,只能勒緊褲腰帶過一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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