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5頁
不敢歇,林暮冬和蕭刈鑽進地裡,繼續割剩下的,臉上汗水裹挾灰塵,輕搓都能搓下一層泥。他們誰都顧不上髒汙,一熘煙就割完半壟。
家家都在搶收,就連那平日裡最憊懶的閒漢,這幾日也心甘情願下了地。再抬頭時,天邊已經染上紅豔豔的殘陽,彩霞餘暉鋪在天際,太陽一點點落山。
兩畝地總算收割完,喘口氣歇息一會兒,蕭刈將板車推過來,三個人把稻穗脫完押上板車,用力壓的結實了,一車一車往回拉。
等拉完糧食,已是天黑月明亥時過半。怕堆壓在一起壓爛了,蕭刈和林暮冬趕緊將稻子卸下,鋪放在院裡院外的空地上,趁著夜風吹乾。
整整兩畝糧食,鋪在地上並沒有多少,卻足夠一家人吃好幾個月。
“太好了,再堅持幾日,今年便能踏踏實實過冬。”蕭刈用竹耙推平谷堆,把竹耙靠在牆根下,累的說話都沒什麼力氣。
林暮冬再給他倒碗水,伸出的手背上紅痕好幾條,這會兒已經不疼不癢了,只是看著嚇人,是割稻時被稻草劃傷的。
“今年不錯,暴雨雖沖走一些糧食,沒比去年少太多,不必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林暮冬眼裡笑意明晃晃,又是一年寬裕。
去年他才來,做什麼都是小心翼翼,割稻子時忐忑不安辛苦勞累,怕被蕭刈嫌棄。那時緊張不已,蕭刈卻沒有嫌棄,只有心疼。
雖已是半夜,月色十分明亮,照的林暮冬面容雋秀。蕭刈給他打扇,兩人低聲交談幾句。
棒骨和肉燉在鍋中,不等李玉芬切,幾人已狼吞虎嚥似的拿著碗站在鍋邊吃,勞累一日臟腑空空,只等著這一口吃的。
楊草t兒有些拘謹,不敢伸手拿。接過林暮冬給的棒骨時,才敢小心謹慎咬一口,品嚐到滋味後驟然睜大了眼。
狗大約是全家最閒暇的,除了吃吃喝喝,便是曬太陽看家。等到吃肉吃,它才屁顛屁顛跑過去,吐舌頭搖尾巴盯著林暮冬看。
蕭刈輕踢開它,“夜裡把狗栓在外邊柴棚裡,有什麼動靜它能發覺。”
林暮冬原有些心疼花花,可想一想蕭刈說的沒錯。他們糧食晾在院外,村裡雖然都是熟人,保不齊誰手腳不乾淨來偷一把,都是辛辛苦苦種下的,被偷了可惜不是。
只能委屈狗了,他將啃乾淨的大棒骨扔在狗盆,再把狗盆端出院外走到柴棚,隨便找了一根麻繩把花花栓著,一是怕偷糧,二是怕有人偷狗。
一身臭汗髒汙,全家人都燒水洗淨。楊草兒這幾日幫林暮冬做工,給他開了工錢,夜裡便宿在李玉芬屋裡,早起一同出門做工。
白日裡忙碌,夜裡再多旖旎心思也只能作罷,蕭刈衝了涼水澡回來,夫郎已穿著小衣沉沉睡去。他也吹滅油燈,抱著林暮冬踏踏實實沉入夢鄉。
接下來五六日都是如此,割稻打穀晾曬,忙的腳不沾地,披星而出戴月而歸,再趁著天氣晴朗趕緊攤曬。家中院子不夠寬,他們租了里正家的曬場,將所有糧食足足曝曬五日,總算裝進糧倉。
而村中,還有許多農戶正在搶收。周家人丁單薄,只一個小哥兒出嫁了,蕭刈在腰間繫上汗巾,出門前把水壺帶上。
“周梨和順子都在鎮上,家中留下十畝田,周叔他們忙不過來,我們和大強過去搭把手,早些收完去鎮上,楊管事催著做工了。”
林暮冬點點頭,“等忙完一起去鎮上,我也該去看看梨哥兒。”
稻子雖收完了,秋收並沒有告一段落。一畝旱田中有半畝種了土芋,餘下那半畝旱田裡還剩玉米和豆子,另就是朝廷分發荒地時種下的青豆,今年也已收成。算下來,他們需得再忙碌幾天,日子一下熘走半月。
村中遍佈曬場,秋收豐登的幾家人這會兒臉上全是笑意,見了誰都願意打聲招唿,樂的牙齒露出。林暮冬走在路上,心裡琢磨家中活計。
家裡還剩兩畝地的糧食並不多,若是一人幹,四五天便收完曬完了。聽蕭刈說,鏢局那邊楊管事在催上工,那是一份肥差,不好耽誤了。林暮冬想跟著孟秋繼續學醫,不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兩人竟都抽不出空閒。
他拉拉蕭刈衣角,商量說:“不如請楊草兒和吳有田將剩下兩畝地收了,給他們開工錢,這樣能省不少時間,你不必在地裡忙活,緊著鏢局才是要緊的。”
也不止是為著蕭刈,家中有雞鴨鵝和豬要伺候,阿奶一人照料藥田和家務,難免有分心不足的地方。
蕭刈點點頭:“手裡頭有閒錢了,枸杞和參賣了五兩銀子,每月進山採藥賣藥有三四百文進項。我在鏢局做工,每月便是幾兩銀子,日子已經越來越寬裕,我們無需再下地勞累。”
他累不累不打緊,秋收這數日,林暮冬一雙手腕上盡是劃痕,拿鐮刀時不小心劃破手指,看著便疼痛不止。
他能賺錢養家,便沒必要讓屋裡人受罪,幾天工錢不過是一百多文,給就給出去了,總歸現在日子好了,不是從前拮据的時候。
他都點頭,林暮冬便沒什麼顧慮,露出一點笑意。
一路穿過村莊茅舍,家家戶戶都曬滿了糧食。路過林家時,他們沒有繞開,徑直從林家門口路過。卻聽裡面傳出一聲婦人哭喊,院中還圍了許多陌生漢子,一看就不是本村人。
聽人說才知道,林柱子早前在鎮上借利子錢,現在還不起,債主找上門來,要拿房子田產抵債。一屋打手凶神惡煞,砸了林家鍋灶,林家爹孃死活不願交田契。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放假咯~可以恢復日更了
第71章
自打林柱子在河邊吊在樹上被發現,從那一日起便萎靡不振臥床不起,整日神情恍惚跟丟了魂一樣,嘴裡神神叨叨喊著對不起,夜半還會忽然瞪開眼在床上掙扎,死死盯著黑暗中看,驚恐萬分。林家爹孃端著油燈來看,竟然一屋子尿味。
林柱子失禁了。
有心軟的嬸子看不下去, 說指定是在河邊碰上“不乾淨”的東西,被附了身, 最好找個陰陽先生來看看,做法驅鬼辟邪。
林家老孃真信了這話, 叫心軟的嬸子幫忙找陰陽先生, 在屋裡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又是燒火盆又是給林柱子喂符水。
這一折騰,林柱子倒像是更嚴重了,人消瘦的不成樣子,有時連爹孃都不認識,嘴裡只重複我錯了我錯了這幾句話。
他在村裡人緣極差,愛賭愛喝酒愛打夫郎的臭名聲誰都知道。林家只有這一個獨苗,哪捨得看兒子受罪,把十年攢下來的家底都拿給林柱子看病,又是吃藥又是雞鴨補著,總算好轉不少,夜裡不那麼瘋瘋癲癲。
家中銀錢雖然耗的一乾二淨, 好在兒子病情好轉,兩口子鬆了氣。
好日子沒過幾天,要債的找上門,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林柱子借走他們二十兩銀子,約定了兩月之內還,但林柱子失約,如今已經利滾利,滾了四十兩。
其中原由林暮冬和蕭刈自然不知,還是聽一旁看熱鬧的張嬸悄聲說的。
打手砸了林家屋子,又將林柱子拎出來,指著哆嗦的林家兩口子,“不賠地不賠房,我割了他的手指!回去好給我們東家交差!”
林老孃趕緊唿天搶地撲上去,“不不不,再給我們一些時日,我們保證還錢,柱子他禁不起折騰了。”
“不行,這是最後一日!”
割手割腳是要見血的,蕭刈和林暮冬沒有繼續看下去,借利子錢不合律法,這件事別人不好摻和。
圍在林家的婦人們也不敢看,捂著眼睛趕緊離開,只有兩個犯渾的漢子留下看熱鬧,並不進去幫忙。
他們背上竹簍往地裡走,蕭刈垂眸偶爾搭兩句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暮冬還未回過神,拍拍胸脯小聲道:“林柱子欺負楊草兒那會兒作威作福,沒想到會變成今日這樣,也不知會不會真被砍手,想一想挺嚇人。”
蕭刈見林暮冬有些害怕,牽著他的手走:“是他自食其果。”
林暮冬點點頭,很是贊成蕭刈的話。林家家底不錯,林柱子如果不打夫郎不賭,踏踏實實過日子,沒準能把日子過的舒心,只不過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之後如何,林暮冬沒有打聽,多少聽村裡說了一嘴。林家爹孃捨不得兒子,最後只能把家中田契全部抵給債主,就這樣還不夠還債,連驢子都給了。全家上下只剩幾間破茅屋了。
……
秋收總算告一段落,糧倉裡攢滿了糧食,稻穀大豆青豆玉米,一共有十倉。收成的青豆足足一百二十斤,他們能去官府領賞錢呢。
屋前屋後掛滿玉米,蕭刈將梯子搭在廊下,林暮冬和李玉芬坐在院中串玉米,用麻繩把剝殼的玉米連成長串,掛在屋簷上曬乾,趁著天氣好,三四天就能裝倉。
林暮冬踮腳把玉米舉過頭頂,蕭刈彎身接過。他站在梯子下方抬頭,道:“我看東屋下掛滿了,剩下的不多,不如掛在院中,也省的再挪梯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