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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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刈輕捏他,笑著點頭。二人心裡都明白,能搭上酒樓的關係,是多虧了袁堅。
這份情自然要記得,他拍拍袁堅肩膀,“中午不忙?我和夫郎請你吃一頓飯,今天多謝你幫忙。”
袁堅卻擺擺手,不甚在意:“舉手之勞,酒樓原先就是要收藥材的。何況你夫郎已經送了我一根參,何須再吃飯,這不是佔你們便宜。”
他是實誠人,順手幫忙時沒想過回報。能將藥材賣給酒樓,只因為藥材好,林暮冬也懂些人情世故,他舅舅才看中一些,和他關係真不大。
蕭刈卻堅持,“我夫郎已謝過了,這燉飯是我想謝你,袁堅兄弟不要推辭。”
林暮冬連連點頭,小聲道:“一頓飯也儘儘我們心意。”
既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正是晌午之時,他們轉道去了一間小食肆,雖比不得酒樓,滋味卻正好。再點幾兩小酒,陪袁堅吃的盡興。
……
燒酒醇烈,蕭刈有些許醉了。
他雖然喝多,面上卻不顯,只是較平常有些恍惚。漆黑的眸色被染上幾分潰散,走路微晃靠在林暮冬身上。選手帕時,他懶洋洋看著林暮冬,目光鬆散繾綣。
今日的首飾鋪子清冷,四周無人時,林暮冬才敢小聲嗔羞,“看我做什麼?”
“我夫郎好看,”蕭刈視線佔據了林暮冬,笑意久久不散,靠在櫃邊斜依著上半身,“鼕鼕在我心裡,無人能及。”
他少有稱唿這兩個字的時候,從蕭刈嘴裡念出來,似乎就帶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林暮冬一時看呆了,蕭刈眉眼硬挺眼窩深邃,是極俊朗的模樣。只是此時,林暮冬的胸膛悄然怦跳。
他讀書不多,一時想不通這種悸動,只歪了歪頭有些疑惑。伸手按在自己胸口,手掌之下的心房跳動有力。
林暮冬喃喃地說,“蕭刈,我很在意你。”
對面的人神色酒醉,不知聽沒聽見這一句。林暮冬低頭繼續選帕子,心思卻早就不在手帕上,匆匆買了兩條就和蕭刈往回走。
回程時驢車輕快,耳邊刮過的風吹散了幾分醉意。林暮冬下車,將一筐置辦的家用往屋裡搬。手裡頭有些閒錢了,他買了香油和芝麻胡椒,還有一隻燒雞。
小老太太今日在家中曬太陽納鞋底,見他們回來了趕緊過去幫忙,“孫婿喝多了?我給煮一碗葛根水,喝完t睡會兒便好。”
蕭刈神色雖正常,一身酒氣聞的出來,他躺在板車上,支起一條腿睡著了。
林暮冬躡手躡腳過去,從地上撿起一根草莖,戳戳蕭刈的臉和鼻子,俊朗漢子皺皺眉睜開,視線裡佔據了林暮冬。
他笑著抓過手腕,聲音略低沉:“捉弄我?”
林暮冬被抓個正著,心虛搖頭道:“你去屋裡睡。”
蕭刈這會兒沒鬧他,很是聽話的去了屋裡,脫衣脫鞋躺在床上很快入睡。看來真是喝多了,袁堅酒量極好,他自然要陪人喝盡興。
林暮冬拿帕子給阿奶,一條嶄新的石榴花帕子,老太太樂的嘴都合不攏,拿在手裡看了好多遍,話都沒說去了隔壁,不一會兒便傳來熱鬧聲。
林暮冬笑笑,阿奶也是孩子脾氣。剛得了新東西,便迫不及待和蔡嬸他們炫耀去了。
太陽正暖和,秋日是忙忙碌碌閒不下來的時節,秋收一茬接著一茬,再是種菜種瓜,在寒冬來臨之前儲備豐富的食物。
林暮冬把昨日挖的野菜搬到院中,洗淨晾曬做成菜乾,時不時得翻一翻。秋收忙碌起來,便沒有時間做這些,得趁著空閒,備足了一家人吃的菜。
三伏吃完最後一輪青瓜絲瓜,除了留兩三顆絲瓜瓤,林暮冬將菜園子裡的竹竿都拔了,菜藤也一併拔了餵雞。偌大的菜園分左右兩邊,算不上太小,他先拿鋤頭翻土,種菜前開墾好了,蘿蔔白菜才能長的水靈。
今天在鎮上買了幾包菜種,還有一種從未吃過的大頭菜,松完了土傍晚就能種下。好在院裡就有水池,不必去河邊挑水澆水。
燒了草木灰灑進菜園子,一片菜地便重新開墾好了。他拍拍手上泥土直起身,又覺幹活口乾舌燥,去屋裡倒一碗菊花茶喝乾。
菜籽已灑下,只等冬日吃一口最新鮮的。今年的辣椒姜蒜也儲了不少,等閒暇時候,他再舂一罐糟辣椒,怎樣都能踏踏實實過個冬。
幹完活有些睏倦,日頭還算好,他拿了針線籃子坐下來給蕭刈縫衣裳。想起明日又要去師父那裡,能照顧蕭刈的時間並不多。
把能洗的衣裳洗了,能縫的豁口也縫好,蕭刈能安安心心出門。
其實多數衣裳都是蕭刈自己動手洗了,蕭刈平時不讓他做這些,林暮冬白日要學習,又得分心照顧藥田,他說什麼也不願,甚至在發現林暮冬偷偷幹活後生了氣。
可這是林暮冬自願的,他雖然辛苦,但比起蕭刈走鏢時的風吹雨淋,他在屋子裡幹活已經是輕鬆的了。
聚少離多是這樣的,疫病期間給足了他們相處的時間,剩下的日子裡,還是要各自為活奔波。
想到此處,林暮冬不禁笑了笑。蕭刈出遠門時,還要將他的書信貼身帶著,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真是……黏人。
第70章
農家少有清閒的日子, 早秋一場微雨過後迎來一整月的晴日,幽幽青山下的稻田青黃交接,穀穗飽滿。
在太陽下蒸乾水汽的稻田泥土乾裂,漢子們赤露精壯上半身,頭也不抬只顧著搶收水稻,前胸後背曬的黝黑一片,只有吹來的風涼爽,夾雜幾絲稻香,驅散農忙的疲憊枯乏。
今年雖遭受天災,對於沒受災的多數農戶而言,仍然是一個豐收年,全家老小齊上陣,連那七八歲貪玩的孩子,這會兒也得提著竹筐跟在大人身後拾穗。
林暮冬踩在稻田裡,稻葉在手臂上劃出紅痕,太陽也熱辣辣照在透頂,連唿吸都是灼熱急促,嗓子冒煙似的乾燥,他顧不得休息,知道糧食多重要,不吭一聲往前割。
地裡只他和蕭刈兩個人, 阿奶有藥田看管,昨日放了吳有田回家收稻,再請楊草兒來做工, 林暮冬從孟秋那裡告了幾天假,才有這時間秋收。
蕭刈力氣足夠大,年年割稻已是熟手,很快將林暮冬甩到身後,他沒學村裡漢子赤露上身,但露出的手臂已經曬黑一片。
兩個人一天只能割兩畝,他們家九畝水田,再快也得五六日,再是脫谷打穀曬乾裝倉,正是農忙之時,只盼著天氣晴朗不下雨,好將糧食曬足。
悶了水汽的稻子就會發黴,不說人吃不得,就是喂家禽也不行。家家戶戶都趁著出太陽,歇也不敢歇埋頭苦幹。
鐮刀鋒利,刀口貼在稻根咔嚓一劃,整齊一把稻穗割下。稻子不用像小麥那樣捆紮,放在腳邊等割完再收。林暮冬抬起頭,斗笠遮住一半視線,他沒看到蕭刈的背影,只聽見漸遠的割稻聲。
夾雜別家的割稻聲,林暮冬越發口乾舌燥。早起提了一壺解渴的酸梅水,裡面擱幾塊黃糖,酸酸甜甜冰冰涼涼很是解渴。
林暮冬臉曬的通紅,他連著飲了兩碗,提了壺去找蕭刈。蕭刈這邊已經割完三壟,不知疲倦似的。
“先歇一歇,喝碗酸梅水解暑,我回家再煮一罐來。”林暮冬倒一碗給他。
蕭刈沒吭聲,接過來一飲而下,足夠大的海碗他兩三口便喝完了。林暮冬趕緊再給他倒兩碗,定是渴的不行,又怕耽誤收糧,想一鼓作氣趁著有勁多割。
幹活就是這樣,憋著勁一口氣幹完才好。歇歇停停的,反倒沒了力氣。雖辛苦,看著遼闊的九畝稻田,辛苦都變成動力。
晌午不必做飯,李玉芬和楊草兒給兩畝藥田澆完水,趕緊做了午飯送來。就在田裡吃,只有簡簡單單的雜麵饃饃,裡面塞幾片鹹菜鹹肉對付幾口,顧不上好不好吃。
因割的快,先緊著大頭收割,一些稻穗散落在地裡來不及拾撿。楊草兒看著地裡的稻穗出神,不知在想什麼,他也跟著吃饅頭,因給藥田做工,午飯這頓包了。
碟子裡剩幾塊肉片,楊草兒咽咽口水不敢多看。還是林暮冬全部夾在饅頭裡塞給他,“快吃,天熱放一會兒便壞了。”
楊草兒用力點頭,才敢小心翼翼咬一口肉,太陽也照在他臉上紅撲撲的。吃飽了,他主動提著籃子去田裡拾撿稻穗。
自從給藥田做工,楊草兒每日都吃的飽足,林暮冬給他開藥待他好,他不敢不盡心。
辛苦,但值得。李玉芬收了碗筷,心疼幾個年輕人,她起身道:“晚上給你們炒幾個菜,老婆子我身上有錢,買兩吊肉再買幾根棒骨,你們忙完了回來敞開吃!”
聽這句話,林暮冬和蕭刈笑出聲,林暮冬趕緊抓他阿奶的手:“我記住了,阿奶可不要反悔,多買幾根。”
“好好好,”李玉芬摸摸孫子的頭,看一眼楊草兒:“草哥兒也來,人多一起吃熱鬧。”
楊草兒怔愣一瞬,笑意有些侷促,小心點了點頭。他埋頭繼續幹活,嘴角漸漸揚起,好似幹活都有了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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