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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肚兜縫線收邊,摺疊整齊道:“我的衣裳夠穿,秋日做了一身新衣,初一那天正好拜年穿。櫃子裡還有你從府城買的棉衣,是嶄新的。”

家裡條件不錯,蕭刈那次去府城看望師父,問了師孃的意見,給林暮冬買了一件極好的冬衣。也不知是怎麼做的,穿上身上輕飄飄卻比棉衣還暖和。他和阿奶都有,都捨不得穿。

屋外又下起朔雪,風聲低吟唿嘯。林暮冬漸漸睏乏,打哈欠溢位淚漬,索性吹了燈被蕭刈抱著睡下。被窩裡溫暖如春,林暮冬把自己縮了縮,只露出眼睛,又往蕭刈胸膛貼緊,漸漸睏乏睡去。

睡著的小夫郎,總是不自知攥緊了蕭刈的一處衣角,殊不知這點小動作已被蕭刈發現。蕭刈靜悄悄對著林暮冬看了許久,被窩裡的手摸摸林暮冬的肚子——他的夫郎和孩子。

蕭刈笑了笑,低頭親一下林暮冬,也抱著夫郎穩穩沉入夢鄉。

雪團啪嗒一聲落在地上,雪地裡踩出一串足跡。早起蕭刈依舊掃雪,今天有不少活幹。他找到去年挖地窖的地方,勐地揮鋤落下,開始往下挖地窖,用以存放蘿蔔白菜。

最冷的時節,小雪不斷落下,連狗都蜷在狗窩裡縮成了一圈,頭埋在肚裡不肯出去。等灶屋裡燒起灶火,它才踏出狗窩,前爪趴低抻抻懶腰,順著狗洞鑽進灶屋,像人一樣在灶火前取暖。

蕭刈幹完活,李玉芬已經煮熟一鍋湯圓,雪白的丸子煮的膨大浮在湯麵,連湯色都渾白甜香,那湯底深處,剛臥了四個荷包蛋。

四個大瓷碗放在鍋邊,一杓醪糟一杓紅糖,煮的宣軟的湯圓舀進碗裡,直叫剛醒來的袁堅肚子咕咕叫。

“袁兄別客氣。”蕭刈進門招唿他,兩個漢子直接端著大碗,走到廊下邊看雪邊大口吃。

“叨擾你們一家了。”袁堅笑笑,又是好酒好菜又是紅糖雞蛋,讓他有種在家的感覺。

要是他娘還在……袁堅吃著雞蛋,九尺高的漢子眨眨眼痠澀。他情緒向來不表露出來,直埋頭大口吃,吃的心滿意足。

“就當這裡是自己家,以後常來,想吃什麼只管說一聲。”蕭刈送他到村口,又說幾句賣土芋的事,見袁堅漸行漸遠,他才轉頭回去。踏進院門,林暮冬剛好起來。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夜,今天就得陸陸續續炸年貨。林暮冬近來胃口很大,熬過害喜那幾天之後,見天兒都想吃東西。有時候早上那頓也離不開肉和雞蛋。

蕭刈洗完手走進灶屋,看見灶臺上一盆炸排骨,笑了一下道:“這麼多。”

油鍋裡氣泡滾動,林暮冬夾一塊脆排給他吃,“你吃一塊,這是鹽酥排骨。我看昨日的雞還剩一副雞架,我再裹著面煳炸了,灑些椒鹽,能當零嘴吃,下酒也成。”

蕭刈嘴裡都是鹽酥排骨的滋味,連骨頭都要抿一抿,才捨得扔給狗吃。花花哈喇子流了一地,扔在地上的骨頭一眨眼就被它吞進肚子,滋味都來不及嘗,又殷勤似的看著人。

逢年過節,狗也過節。蕭刈笑罵一聲,道t:“慣會看眼色的。”

“過年了,它也知道呢。挑塊肉多的,也叫它享享口福。”林暮冬笑笑,花花是他養大的,難免會偏愛些。

一口肉而已,蕭刈大方給它扔兩塊。放下筷子出門砍柴噼柴,再將草料和麥麩拌了,提著桶去後院餵雞鴨鵝。李玉芬把家禽照看的極好,地龍蟲子沒斷過,叫他撿了五六顆蛋。

陳香月抱著孩子來串門,約林暮冬下午推牌九。林暮冬也給她嚐嚐排骨,陳香月把孩子抱給李玉芬玩兒,匆匆洗手捏著一塊吃,再裹滿辣椒粉,吃的嘴唇紅腫,心滿意足。

福福那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盯著他娘看,像是饞肉吃,口水一連串淌在口水巾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啊呀啊呀說話。

“饞小子,才餵了奶吃,哪有這麼快餓的。”陳香月接過福福,抱在臂彎上哄了哄。

李玉芬笑著,她就喜歡娃娃,“福福省心呢,哪裡像鼕鼕小時候,見天兒的哭。看不見爹孃哭,看不見小狗也要哭,他爹孃前腳出門,他後腳就巴巴跟了上去……”

李玉芬和陳香月哈哈笑出聲,正巧蕭刈走到門口,也聽了這番話,他趕忙上前:“阿奶可得多給我講講他小時候的事。”

林暮冬臉都被說紅了,他踮腳捂著蕭刈的耳朵,“不許聽!”

蕭刈垂眸深笑,壓低聲音道:“夫郎好凶啊。”

林暮冬氣的跺腳,他不要搭理蕭刈了!蕭刈一看真的惹生氣了,收斂笑意趕忙捏塊排骨逗夫郎開心,排骨被一口叼了去,夫郎依舊不理他。

蕭刈也不顧有其他人在,開口就哄:“我知錯了,你彆氣。”

李玉芬和陳香月都噗嗤一聲,怪說蕭刈從小到大都逗人喜愛,憑著一張臉和一張嘴,誰見了聽了能不高興?

灶屋笑聲朗朗,冬閒總是事少,不一會兒大強和蔡金花也過來,坐在一院子裡烤火吃茶。擱了鐵片的小泥爐能當灶用,烤紅薯烤栗子烤紅橘。

蕭刈正剝了橘子喂林暮冬,狗聽見腳步聲,忽然站起來對著外面叫。來人了,蕭刈過去驅狗,出門一看是葛叔。

“葛叔快進來坐,”林暮冬搬來凳子,放在蔡嬸旁邊。

“真是熱鬧,”他進門便看見小爐子煮茶,裡面人還不少。都是一個村的熟人,他也沒客氣,坐下聊了會兒。

聊的大多都是地裡的活計,說起明年還要買地多種一畝糧食。還有就是葛小狼的親事,前些天兒說了一個隔壁村的夫郎,小狼嫌人家長的不好,回來鬧了一場又回鎮上師父家裡去了,不肯答應。

他和老伴卻覺得,那夫郎為人老實,又勤儉持家溫和,挑不出什麼壞處來。

蕭刈給他倒茶:“小狼年紀還小,慢慢相看不著急。”

葛叔嘆嘆氣,這不是想趁著家裡條件正好,說個好的兒夫郎兒媳婦,他們鄉下,哪有那麼多好的等著挑。

說完這些,葛叔才想起正事來:“你叫我給你留兩頭豬,家裡另外一隻母豬下了一窩。我先來叫你去看看,有合適的你挑兩隻走。”

這是要緊事,蕭刈應聲站起,要去葛家先看一看。

葛叔家的母豬下了一窩,因為蕭刈提前打過招唿,豬下崽的訊息還沒告訴別人。再養一個月,就能拉回家來。

林暮冬也跟著起身,作勢就要出門。

蕭刈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他,“豬圈裡氣味重,你身子受的住?”

“已經不害喜了,”林暮冬想一想說:“我也想去挑一挑,看剛出生的豬崽長什麼樣。”

蕭刈拉他走,笑著道:“那就一起去。”

兩家之間離的不遠,這次只是去看豬崽,不用大費周章拉車套繩。太陽曬化冬雪,路上不難行走,林暮冬和蕭刈爬上坡,就到了葛家。

“你不是喜歡吃桃,我再問葛叔要幾顆樹苗,栽在屋外的空地上,過兩年由著你吃。”蕭刈早就盯上葛叔家的果子園,裡面不止有桃,還有枇杷柚子梨。

林暮冬笑眯眯,葛叔走在他們前方,他小聲悄悄說:“再要幾顆梨樹苗,秋梨也好吃呢。”

梨和桃容易成活,又脆口甜爽多汁,是以林暮冬很愛吃。卻唯獨不吃枇杷,也不吃柚子。枇杷剝的指甲縫都是黑的,籽又十分大。柚子則酸,貼著果肉的一層瓤苦,一不小心就會吃進嘴裡。

“好說,改明兒我拿幾顆雞蛋,再去一趟討要。”不過幾顆樹枝子罷了,他自然該依著夫郎的喜好來。

林暮冬笑眯眯挽著他手,上了坡就是葛家。葛叔在院外大喊一聲,葛嬸忙過來驅狗,看家狗都守在大門,陌生人一靠近吼的兇。

這還是花花的親孃,同樣的花色,呲牙咧嘴咬人的模樣都一樣。林暮冬看母狗肚子垂下的奶,鬆垮垮垂在肚皮,窩裡還有五隻顏色深淺不一的幼崽,他略驚,道:“又下了一窩。”

蕭刈停下腳步,回頭順著他的視線看,認真想:“豬崽沒足月,狗正好合適,不如再帶一只回去,前後都各自一隻看著門。”

家裡一共兩道門,前院正門後院小門。後院家禽多,平時雖然把小門上了鎖,也怕有人從後門翻牆進來偷東西。蕭刈小時候被偷過,吃了虧才知曉。

林暮冬想起家裡的狗,他笑了一下:“花花一定會吃醋的,又帶一個小的回去,它以為我們不愛它了。”

那狗的性子他倆都知曉,別說是再帶一條狗。就是多養只兔子,它也能委屈一整天,林暮冬有時抱著兔子玩兒,花花都要半夜報復回去,報復方式就是鑽進畜圈裡對著兔子呲牙,把個兔子嚇的半死不活。

蕭刈想一想,“那便再看看別的,給它帶條公狗回去,叫它相看相看。”

給花花養個童養夫也不錯,林暮冬笑出了聲,點點頭沒再拒絕。他們去葛家後院看豬,這一窩豬娃總共十隻,都擠在豬奶面前使勁拱。

葛叔垮進圈門,隨手撈了一隻,還正在吃奶,使勁兒在他手上撲騰叫喚。母豬認得他,躺在地上沒有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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