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六百九十八章
“哈哈!”
年邁的阿友眼眶噙淚,激動地大力揮舞軍旗,一縷縷陰神從他體內飛出、落入軍陣,靈魂切片的痛苦,被勝利在望的喜悅所覆蓋。
是的,即使是阿友,也看出了優勢在我。
不單單是沒能第一下就擊垮一個秦家人的後果,更是因為那個沒被擊倒的人是小遠哥。
年輕時那麼多次共同經歷早已證明,除非你能抬手即湮滅抹去,否則,只要你敢給小遠哥與你周旋的餘地,無論開局多麼劣勢……最終輸的,必然是你!
趙老漢把嘴裡叼著的空菸斗,從左挪到右,又自右挪回左,迴圈往復,速度快得像是轉動拖拉機的搖把兒。
趙毅:“斷糧了?”
趙老漢:“嗯。”
趙毅:“早知道我就多帶點了,南通老田那裡還有很多曬好的菸葉。”
趙老漢:“最有滋味最好抽的,永遠是所剩不多的煙。”
趙毅:“就跟療效最好的丹藥,叫“最後一顆’。”
趙老漢摘下菸斗,遞向身後,道:“還你。”
趙毅接過來,用袖口把菸嘴,仔細來回擦拭。
趙老漢:“你還嫌棄你自己?”
趙毅:“誰知道呢,保不齊我年紀大了後,有什麼病。”
擦好後,趙毅把空菸斗叼嘴裡。
趙老漢:“摘下。”
趙毅:“等我摘下後,你又會叫我叼回去,然後說你雖然從我這裡把菸絲都偷走了,但你還給我留了最後一鍋,那一鍋……就是你本人。
最後再雲淡風輕地昇華一下:姓李的優勢在手,等天道想逃走時,讓我切勿猶豫,把你給點了,攔住它跳步吧,我不想配合你演這一出。”
趙老漢:“畜生。”
趙毅:“彼此。”
趙老漢:“但可能是你還沒當上龍王的緣故,格局還是低了。”
趙毅:“哦?”
“我叫你摘下,是因為我給你準備了一個一次性的新菸斗,就是我;至於這菸絲嘛……”
趙老漢抬手指向頭頂天空,繼續道:
“把這天,給我點了!”
李追遠看著天上中年模樣的自己。
以前,它高高在上時,對它必須得有規則之內的敬畏,源自於它能撥弄你的命運,而你對它卻無可奈何。
現在,少年不僅盯著它在看,還將裹挾著濃郁殺機的推演,直白地施加在它身上。
金線自李追遠身上溢位,緊貼少年軀體承受著一輪輪激盪,如波濤中的一葉扁舟。
隨時都會傾覆,可這“隨時”,卻遲遲不到。
這與以往李追遠推演時的從容截然不同,因為這片包裹自己的“汪洋大海”,就是天意。
少年這是在和天意比拼推演能力。
很侷促、很勉強,被壓制,但只要能維繫住金線存在,就意味著少年這裡,存在贏的可能。無論這機率有多低,哪怕是萬分之一,可只要是成了,那就是唯一。
天道曾引動一波波江水淘洗一代代江湖英傑,它曾目睹過不知多少次,佔盡優勢的一方在浪裡如何被翻盤。
它就這麼被李追遠“約束”在了這裡,因為任何一點分心與疏忽,都會動態提升少年的贏面。沒人比它更清楚,這把“刀”,究競有多鋒利。
它很煩躁,漸漸沸騰的“天意汪洋”就是最明顯的證明,它的確有自我、有情緒,一如它先前的害怕。拳頭上的細小裂縫提醒著它,是它,給了這把刀……出鞘的機會。
李追遠:“我以為你會習慣,因為你已經輸過一次了,還被鎮壓了這麼多年,但你好像並沒有……”頓了頓,李追遠嘴角露出笑意。
此時的少年周圍沒有能讓他“痛苦”的人,絕對理性下的笑容代表著他很沉浸享受,覺得有趣。李追遠:
“原來如此,你上次下凡時,並沒有靠天意感知到殺機,因為秦爺爺雖然能鎮壓你,卻無法殺你。所以,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這裡,感受到了“死亡’威脅。
真低階啊……
你怎麼能怕死呢?”
少年不是在奚落嘲諷,而是發自肺腑的失望。
作為李追遠的本體,他曾多次為了“大局”而死去,做出最理性的選擇,沒有丁點拖泥帶水。在他眼裡,一直被他預設為最終假想敵的天道,應該至少也是同一個層次的對手;誠然,對方確實無比強大,但這並不是本體,想要的那種最終對決質感。
天道自空中向李追遠走來。
雙方距離的每一步拉近,都蘊藏著極致激烈的對撞博弈。
天道揮手間,接管了這片無垠沙海,冥冥中,響起原始野性的號角,沙面上浮現出一座座巍峨巨像。巨像的每一處細節紋理,都精緻入微,連每根髮絲,都有著獨屬於它的區別對應。
這說明,它隨手召出的每一具機關傀儡,都是世間極罕見的強大珍品,值得一代機關師們嘔心瀝血地去臨摹復刻。
放在外面江湖中,此陣仗下,只需向前一指令下,就足以坐視大部分龍王門庭由此覆滅。
唯二能做掙扎的,只有擁有主動守家意識邪祟的秦柳。
可也不過是潦草掙扎罷了,就算能扛住一輪,他也能輕鬆再製出一輪,連半盞茶的功夫都費不上。從這裡,李追遠能看到未來的那個自己,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轟隆隆!”
巨像們朝著少年所在的中心位置踐踏而來,每隻腳的落下都伴隨地裂山崩之勢,而成群結隊的蜂擁,造就出天災覆世場景。
李追遠將自己的右手,貼在身前地面。
與天道的隨意輕鬆比起來,少年認真得像是個考場中的學生。
“嗡!”
一座與他一模一樣的機關傀儡,拔地而起,雖同樣高聳龐大,卻是以一當群。
形勢落差之大,就似雙方推演中的那微渺勝率。
李追遠沒有讓這座機關身軀護在自己身邊,而是操控它主動向外出擊。
它做不到以一當群,甚至都無法當一面。
“轟。”
當它成功將一座巨像撞毀,並撐開雙臂攔下另兩座時,門戶大開的它,被身前接踵而至的巨像,無情撞倒,再被後方跟進的連續踩碎,崩裂成沙。
絕對數量的碾壓下,已犯不著再做什麼細緻操控。
難以描述這種身處風暴中心的感覺,光是這高頻恐怖的震感,就提前將這塊區域細磨了一遍又一遍;若是以前沒練武的李追遠,早就成渣滓飄散,就像螞蟻不用火燒,靠近燭焰前就已被烘死。
然而,縱使眼角餘光下,皆是洶湧而來的參天巨像,可少年仍是將手貼在地上。
當趕赴而來的第一座巨像,以蠻橫之姿向少年所處位置沖撞而來時,巨像腳踝處,沙子鬆動。“咔嚓!”
它的一隻腳脫離軀體,隨即毫無徵兆地失去平衡,重重地前傾癱倒。
濺起的沙塵暴,一舉將少年吞沒,可這種程度的餘濺,對如今的少年而言,只是撓癢癢。
另一面奔赴而來的兩座巨像沒有那般莽撞,一個抬起腳朝著李追遠踩下來,另一個舉起拳頭砸下。但相似的詭異再現,本該攻向少年的拳頭與腳,卻倏然變向,踹向和捶向彼此。
轟鳴之中,兩座巨像同歸於盡。
這只是開始,等後頭成群而至時,巨像們紛紛在最關鍵處出了岔子,互相攻擊、互相使絆子、互相傾軋。
細究之下,有一條綿延不絕的沙流,在它們之間環繞流淌,那是李追遠召出的那具機關傀儡崩裂後所化,像是故意摔破殼的雞蛋,將蛋液揮灑。
不經意間,沙流中偶爾會凝出一張人臉,是齊春秋。
哪怕少年做了新捏,但在快速交替間,它還是會顯露出最底層最原始的模樣,算是一種穿幫。“齊龍王”化整為零,遊蕩在每一座巨像身邊,以巧勁滲入、化解、挑撥,使得它們逐個散架。自始至終,李追遠都沒挪動位置,是吹了不少風、吃了不少沙,狼狽間卻也有另一番寫意,那就是巨像們如同爭相至其面前“自殺”。
為了維繫這座秘境的繼續存在,李追遠沒有去吞大烏龜、酆都大帝池們,這就讓少年在絕對份額與底蘊上,遠不及天道。
可這又恰好卡在這臨界點以內。
你會的,我也會,你我間的模版是趨近的,發瘋後只知吞噬江湖的那個自己,不大可能再去做那精細鉆研;退一萬步說,就算鉆研了,每一個大道都有天花板。
你沒辦法破開這天花板,形成足夠有效的質變差距,可我……能!
《齊氏春秋》再加一位齊春秋,這是拿一尊龍王,硬生生砸出一個機關突破。
與最開始那一拳相對一樣,李追遠的力道遠不如天道,但就是靠著兩尊秦家龍王的體魄,在對拳後,吊著一口氣,還能站起。
尋常江湖廝殺,多耗一耗,也能靠體量壓死對方,可秦家人是能疊勢的,少年基數不如天道,但係數高,只要他能一直挺著不被殺死,時間就站在他這邊,雙方的差距,是在縮小的。
這種層次的對決,早就不是什麼計策所能決定走向的了,拼的,就是彼此手裡籌碼的數量與成色。大部分巨像都已崩碎,餘下幾座,則似出現了問題,不再朝著李追遠進發,而是顫抖著要轉動身子,這是被操控了,準備反水。
天道再一次揮手,那幾座巨像即刻消解大半,餘下部分在它下一腳落下時,盡數銷燬。
緊接著,
黑雲侵襲,遮天蔽日。
這不是塑風水格局,而是在這裡打上屬於自己的印記,將這裡標為以自己為主導的局。
然則,任這外圍風水格局被你一手掌握,放你這漆黑濃墨反復沖刷,卻始終蓋不住那三筆淡青。那是吳鎮元贈予李追遠的三縷清氣。
外圍的主動,李追遠放了,他只保自己這一隅。
吳鎮元隕落前的遺願,就是希望李追遠能幫他轉遞這三座青山給天道嚐嚐滋味。
現在,吳龍王如願了。
你執掌天地又如何,我有這三座青山,你的風雨,吹刮不進!
大陣如流火,傾瀉而落。
李追遠還是乾脆地放棄陣道爭鋒。
這陣法,你高興布多少就布多少,我不和你搶,也不去破,就一門心思地研究自己所處細小位置的抵消。
層層大陣,或堆疊融合、或排斥相爆、或逐級累加,將這一方天地以眼花繚亂的方式“烹煮”了不知所少次,卻還是無法剔除鍋邊處的那抹黑點汙漬。
天道的陣法大題出得再多,也架不住李追遠手裡,還拿著一個算盤,“噼裡啪啦”的,是曲慕白算得正歡。
任何單一龍王,都不會是“中年李追遠”的對手,但當他們全部凝聚在少年身上時,就有了一較高下的能力。
更甭提,為了讓自己身上的一眾頂尖之上的傳承運轉得更為有效率,李追遠還吞了趙無恙。最重要的是,少年是在主動防禦,並不是只能一味地被動挨打;天道能壓制住他,卻困不住他,每一種防禦姿態,李追遠都擁有著反擊出去的能力。
這就是天道無法分心去改變環境的原因,它不能停下對李追遠的攻勢,儘管佔著如此巨大優勢,卻不存在什麼安全冗餘,更容不下絲毫掉以輕心。
此等規格的交手動靜,給這座秘境帶來了沉重負擔。
勝負的因素,也不侷限於李追遠這邊能否熬得住,也得看“池們”,能否撐得住。
天道:“你就不怕,這張賭桌先塌了?”
李追遠:“賭不賭?”
“嗚嗚嗚嗚嗚!”
瑤池地界,血肉間的靈念,集體癲狂厲嘯,像是魏正道身體內、那迫不及待要擴散的瘤子。柳清澄的劍,越揮越慢。
她的清麗模樣早已被銹跡斑斑所取代,眼眶裡也只剩空洞,不復一絲神采。
她撐不住了,她停了下來。
祁星瀚:“你盡力了。”
柳清澄微微向後側頭。
深度銹蝕的她,無法說話,連魂念都發不出,但她的態度,卻在這一細微動作裡清晰表達。依舊是她一以貫之的高傲風格:“你算是哪根蔥,也配說我力盡?”
龍王之間歷來是彼此不服的,哪怕心裡清楚你比我強……可我還是不會向你低頭。
虞家龍王力戰白虎而死,但他也無需憐憫、慰藉、關懷,隕落之前,仍堅挺傲氣。
祁星瀚剛才那句話,過界了,也冒犯了。
其實,以柳清澄的性子,要不是她要幫親不幫理,她大機率會先提劍,找祁星瀚痛快打一場。畢竟,把一個競爭贏秦家娃娃的龍王擊敗,更能讓柳清澄感到快樂。
“鏗鏘!”
柳清澄手裡的劍脫落在地,這把劍曾陪她征戰江面與岸上、削過仇家滿門也收割過神話,但在這裡,離開主人後,很快就被此處血肉侵蝕成屑。
她可以找理由的,比如祁星瀚那裡有秦力加持,而她主動切斷了能為自己加持的柳玉梅。
但她懶得掰扯這個,丟劍後,她主動朝著血肉深處走去,怎麼看都像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祁星瀚:“柳清澄……”
祁龍王臉上,浮現出淳樸笑容。
“秦兄,倘若我點燈走江時,江面上的不是你而是她,我也會崇拜她的。”
祁星瀚的心態從未變過,他當初能站在人群中,崇拜秦叔的背影;挪移個時代,他也會一樣崇拜柳清澄。
他從不否認自己出身微末草莽,而且是那種小家子氣的草莽;他就是對那些出身龍王門庭的傳承者有濾鏡,要是他們身上揹負著更多故事亦或者性格反差,他會更加著迷。
說白了,他心裡就沒存在過明確的競爭意識,他沒把自己當做同代中任何人的競爭對手,然後就莫名其妙地變成同代中沒人是他的對手。
柳清澄被血肉吞沒,身影消失。
但在下一刻,前方蠕動著的血肉壁壘上,凸顯出龐大的柳清澄身影。
先前,她累了,也著實支撐不住了,所以,她就進去了,也融入了。
年幼時的她因不敬長輩,被長老下令跪入祠堂、面壁思過,她不覺得有錯,她向龍王之靈申訴,只是龍王之靈們哪有閒心思管族中小輩的這點事。
好啊,你們不理我,不為我主持公道,五歲的小清澄,就把祖宗祠堂點了。
後來成為龍王的她,從西域帶回來一塊崑崙鏡碎片重修了祠堂,倒不是她知道錯了做彌補,而是她意識到自己的靈也會“住”在這兒。
做大小姐時、走江時、做龍王時以及死後成為龍王之靈,她都很特立獨行。
總之,她就不是一個合群的人。
融入此地血肉後,她繼續發揚風格,以此地血肉之軀,攔住其餘血肉外溢。
這是對自身龍王信念有著絕強信心,置之死地而後生,重新給自己又爭取了一段阻擋時間。祁星瀚贊嘆道:“還能這樣……”
不愧是出身自龍王門庭的龍王,家學淵源,手段豐富。
而這,也給了祁星瀚以啟發。
“秦兄,你先辛苦獨自支撐片刻,我琢磨一個笨辦法。”
南通道場裡,秦叔雖精氣神保持巔峰,可身體已出現衰敗,這是過度耗費氣血所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即使有劉姨在旁不惜一切地以蠱蟲滋補,還是杯水車薪。
尤其是在祁星瀚“愣神”後,秦叔的壓力瞬間倍增,若非柳清澄攔在了血肉壁壘前,他很可能就撐不住了。
不過,就在局面陷入最危急時刻,秦叔忽然感到壓力驟然降低,無邊的血肉不是退去了,恰恰相反,它們在瘋狂湧進。
湧進了……祁星瀚的身體裡。
短短時間內,祁星瀚不僅感悟出了《黑皮書秘術》,他還掌握學會了。
受柳清澄先以身飼虎再毒虎的啟發,祁星瀚把老虎,吃進自己肚子裡。
他在用《黑皮書秘術》吞噬,他知道這必然會導致他肚皮破開後也融入這血肉中,可好歹,也額外爭取出了一段時間。
“好了,秦兄,你辛苦了,現在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飲鴆止渴,使得祁星瀚的身體不斷膨脹,間接讓秦叔加持時,大大降低自身氣血消耗,可更多地利用祁星瀚的身體。
“秦兄,我能感知到,有人像螞蟻搬家一樣,不停地在給你做輸血,是那位你曾揹著他上令家祖宅的大姨……姑娘麼。”
祁星瀚腦子裡,是有關於年輕自己去令家祖宅的部分記憶,在當時那個他的視角里,柳婷就是位姨。“秦兄好福氣啊,有佳人相伴相隨、性命相依。”
曾經,也有一個女孩,對祁星瀚說過,鐘意於他,那個女孩叫……旱魅。
祁星瀚沒信。
因為動手前,對方沒說這話,在自己將她擊敗後分屍挖目時,她試圖用旱魅之眼來蠱惑於他。可惜,祁星瀚自小被算命師傅教導,每一卦都得反復驗算,在對敵謹慎上,他遠超《走江行為規範》的三令五申。
故而,旱魅的殊死偷襲不僅沒能成功,反而讓被斬殺後的她,陷入了自己營造的蠱惑影響,在她的混亂認知裡,祁星瀚成了一個玩弄且利用她感情的負心漢。
祁星瀚將自己的劍,橫在身後,他打算等自己吃不下去時,就學柳清澄那般,斬斷與秦兄的加持關係。準備工作做得小心翼翼,儘量不讓秦兄察覺,但祁龍王多慮了,秦叔根本就看不見他那把無形的劍。受交戰影響,鴻溝的撕裂加劇。
潤生的皮肉化作膿水脫落,卻不見神像畫中的大帝形象,而是蒸騰揮發的巨大死倒。
消融的速度飛快,卻始終不見變矮變小,說明來自酆都地府的投送力度,在此之上。
令地府萬鬼感到詭譎的一幕出現,被大帝長期踩在最底層的地藏王,以佛法大批次鎮殺改信佛門的諸多亡魂,將魂力回補於大帝本尊。
墓主人立身於滾滾黃泉中,寧可讓自己如泥人般融化,也要幫大帝維繫住黃泉洶湧的力度。本該對立制衡的池們,展現出了讓鬼難以理解的鼎力聯手、同舟共濟。
西域秘境的鴻溝上方,大帝的雙手,化作了橋樑,似是奈何橋被移建。
向上席捲不息的黃泉,分化出一層層階梯平,這是十九層地獄架構。
多出來的一層,是來自李追遠在哀牢山收服的小地獄。
大帝,將自己親手開拓建設的豐都秘境“搬”進來作為支點;倘若此地崩壞,陰長生崩,大小地府,亦皆崩。
酆都地府是大帝的坐息處,整座豐都之下,都可以稱之為大帝的陵寢。
也就是說,大帝這次,把自己的棺材本,也押上了!
地洞深淵的外擴加劇,超出了大烏龜以肉身填補的範圍,它的肚皮劃開一道口子,一顆顆龜蛋從裡頭流淌出來,如同細碎的小石子,拿來填坑。
龜蛋是大烏龜的本源,在李追遠東海之行搜刮過一次後,餘下的更加珍貴,可大烏龜那邊是李蘭理性的那部分做主導,她知道自己既然被捲了進來,那就沒有退路。
天道,是講究因果報應的。
她能做李追遠法律層面的母親,卻不能做天道的“母親”。
陰萌這邊,以死相逼,攔住了自己的蠱蟲;不過,屬於西王母的蠱蟲不在受約束行列。
數不清的金色蠱蟲,像雨後深山裡長出的菌菇,大批次地長出,又大批次地向上飛去。
只填補那些細小孔洞已滿足不了它們的胃口,它們開始修補龜殼補天餘下的四周縫隙。
仙姑已經死了,死前將自己獻祭給了這裡的“陰萌”,當一個死人揮霍起遺產時,壓根就不知道什麼叫節制。
然而,即使池們已經在細節上做到了極致,也的確是將能看到的漏洞給補上了,但整體上的壓力,仍在不斷傳導。
這些壓力不鎮下去,最後一定會演變為細節上的成功、整體上的潰散。
秦公爺站在那裡,沒有變化,之前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趙老漢揹著林書友經過秦公爺身前時說過,秦公爺是非常強大,但你讓一個秦家人隔著老遠,在長江入海口向西域進行投送……實在是太過荒誕了。
要是有這能力,秦公爺年輕時去柳家提親時,哪裡還用徒手爬山?
不過,沒人能算無遺策,就連天道當初也曾在秦公爺面前失算過。
秦公爺是沒辦法於外界把自己的力氣投送,但他……睜開了眼。他的視力很好,因他是正對瑤池方向而立,所以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置身於血肉中不斷膨脹的祁星瀚。但他的視力又過於清澈,就算曉得祁星瀚身上有一個叫秦力的孩子,卻看不見他。
他知道這孩子,是自家的家生子,木訥憨直至極,傳武長老稱其為練武的好苗子。
秦公爺挪動視線,看向小鎮方向。
正在著手組織撤離的阿璃,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
隔著很遠,祖孫倆目光交匯。
女孩很平靜。
她從沒見過自己的爺爺,也就談不上什麼感情,而且爺爺這個身份,在她這裡也沒有什麼寄託,畢競要不是爺爺召走了兩家龍王之靈,她小時候也不用做噩夢。
但女孩也沒表露出排斥,她很平靜,有種大家好歹算是親戚的尋常淡然。
秦公爺的目光劇烈顫動,他最怕見到的,就是被自己辜負、沒能保護好的家人。
而阿璃,與其說是秦柳最後的結晶,不如說,是由他而起的兩家悲劇深沉詮釋。
最後,秦公爺看向了李追遠所在的方向,這孩子,是秦家這一代的家主。
他看到了,也記住了。
他的雙眼流出鮮血。
然後,
氣門全開!
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燃出自己最後的價值。
年邁阿友將自己榨乾,最後一次揮舞軍旗時,離體而出的,不再是陰神,而是他自己的靈魂,摳挖得如同一顆有著密密麻麻孔洞的蜂窩煤。
阿友:“三隻眼,我走啦!”
趙毅:“走好。”
趙老漢:“走慢點。”
簡單的告別後,阿友的身影落在軍陣中,隨即化作黑煙,成祭。
另一邊,將自己的域贈融給陳曦鳶的陳奶奶,慢慢閉上了眼睛。
陳曦鳶眉頭皺起,眼皮顫抖,自昏迷中即將甦醒。
一老一青,像是相對駛向的兩輛馬車,最近的碰面,亦是最遙遠的別離。
當陳曦鳶睜開眼時,看見的是躺在自己懷裡,生機瀕臨消無的年邁自己。
才叮囑過年輕自己不要整天只想著貪吃的陳奶奶,彌留之際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語是:
“肚子餓了呀……”
陳曦鳶:“我包裡有吃的,彌生在營地裡給我做的,我拿給你!”
從包裡取點心的手速很快,陳曦鳶撕下一塊,送入年邁自己嘴裡,可她的目光已失去所有神采,嘴巴無法再行咀嚼。
陳曦鳶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額頭與對方相抵,想哭,卻又哭不出來,最後只能擠出點笑容,輕聲道:“那邊肯定做好飯了,在等你。”
天道體內、中年李追遠的精神意識深處。
攀在墻上修電路的林書友愣了一下神,他先環視四周,不敢置信這裡的場景,就下意識地伸手,攥住了電線。
“滋滋滋滋……”
身體抽搐,頭髮豎起。
前頭壩子上,潤生與陰萌坐在那裡,一邊做著紙紮一邊看著錄影帶,放的是一部警匪片,演到最後刺激的槍戰。
“啪”的一聲,電視熄屏了。
潤生撓頭疑惑道:“跳閘了?”
譚文彬默默地把期末考試復習講義放下來,換上了一本故事會,裝作看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笑道:“呵呵,是阿友回來了。”
壩下小徑裡,模煳可見一道歡歡樂樂、蹦蹦跳跳走近的身影,人未至聲先聞:
“飯做好了沒有呀?”
天道止步。
停在了距離李追遠不遠的位置。
搖搖欲墜的秘境,再度被穩固下來,只是這次,是最後一次的穩定。
它可以不再步步緊逼,選擇以空間換時間。
但步子剛停,它就陡然發現,李追遠身邊一直被自己天道意志死死壓制的金線,忽然堅定地向外延伸。這表明,因它的選擇,少年的贏面得以增大。
它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一應因果變數,本該在它這裡極為清晰。
它不得不再向下邁出一步,可少年身邊的金線非但沒收斂,反而進一步擴大。
雖依舊是螢火之輝與皓月爭光,卻因少年先前的光亮太小,使得這種翻倍的增幅,格外明顯。第一次,天意進退維谷。
它想不明白,這變數究竟是因何而觸發,它惶恐於,自己競無法看透。
李追遠動了。
少年無比艱難卻又格外順利地穿透層層阻隔,自下而上,奔赴天道。
天道早就清楚,李追遠一直在為此積蓄著準備,可少年的發動時機,又過於早了。
時間尚有,此時做孤注一擲,殊為不智,可天意上為何是他的贏面上升?
天道:“有東西,我看不見。”
當李追遠出現在天道近前時,少年的聲音傳出:
“因為它的設計初衷,就是用來讓你看不見的。”
李追遠一拳當面捶出。
天道抬手,抓住了少年的拳頭。
半空因此發生大面積扭曲摺疊。
天道手背處皮肉開裂,鮮血流出;李追遠那邊,則全身陷入被剝離的頹勢,他的體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瓦解。
這是二人當下交鋒的常態,但少年出拳之後,並未進行脫離,反而與自己進行起了不對稱消耗。可在天意推演中,少年的贏面競還在提升,並且因雙方此時距離太近、又有直接接觸,少年身上的金線瘋狂地向它這裡纏繞。
他在干擾天意感知。
“吼!”
一聲龍吟傳出,體形龐大的黑龍,以極為突兀的方式顯現。
天道與李追遠的僵持區域,就在黑龍長長軀體的包裹中。
天道明白了:“陣圖。”
少年身邊的這頭黑龍是如此顯眼,就像房間裡的大象;可它在撞塌瑤池頂部後,就從天意洞察裡……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消失感”本身。
它的存在似是被抹去,彷彿從未出現過,彷彿李追遠是騎著一條黑狗飛來的,彷彿撞塌瑤山的,是那條叫小黑的土狗。
這就是《五官封印圖》的威能。
魏正道是拿它來自殺的,而自殺的方式,是被這世間遺忘。
《五官封印圖》早就被李追遠修改過,如今更是被笨笨與趙老漢都做了增益,但這並不意味著原版的陣圖有多少缺陷,因為魏正道在設計與使用之初,就沒打算往裡頭關押什麼靈獸,人家是把自個兒當鎮壓品的。
至於後面誕生出的五靈獸,不過是魏正道發現自殺失敗後,破印而出遺落的陣圖碎片所化。因此,後續的所有修修改改,都是在能讓譚文彬駕馭的基礎上,一步步實現復古,就比如早期譚文彬用它就像用另一個版本的御鬼術,後頭才擁有了遮蔽氣息偷襲的能力。
眼下,新《五官封印圖》裡,除了雪狼差點氣候,其餘都是神獸位格,相當於李追遠是拿五頭神獸,來取代當年魏正道的生態位。
效果很好,真的避開了天意探查。
而這,正是天道無論止步還是前進,李追遠的贏面都會提升的原因,因為它已經走入了陣圖中。李追遠是一邊抗壓一邊預算好了天道步速,少年不覺得自己是在賭,少年相信,有趙毅的統籌安排,這座秘境一定能在雙方交手時,支撐得住。
“圖入我身!”
陣圖紋路似具備生命般,湧入少年體內,毫無阻滯,無比絲滑,頃刻間就融合完成,將與天道做不對稱僵持、身體將崩的李追遠,給穩了下來。
因為,這幅新陣圖的骨架……是阿璃。
年邁阿璃雖不認為自己是她的小遠,但當叫“李追遠”的向她發出唿喚時,她還是會毫不猶豫站至少年身前。
一時間,黑龍嘶吼,大鵬展翅,鳳凰涅槃,雪狼長嚎,白虎咆哮!
得此加持的李追遠,繼續向前送出拳頭。
而天道不僅是手背,自手腕至小臂再到胳膊處,皮肉破裂,鮮血飛濺。
這不算是什麼大傷,在江湖廝殺中甚至稱得上微不足道,可它給天道帶來的沖擊是不一樣的,這是近在眼前的死亡暗示。
天道身上的氣門一凝,想要靠純粹的爆發掙脫來自陣圖的束縛。
它知道自己無法像李追遠那樣,在螺螄殼裡做道場,那就仗著自己體量大優勢,任你佈局手段多小巧精緻,我都一力降十會,掀桌子!
五獸裡,白虎排第二位,排第一的是黑龍,它首當其沖。
它是真被李追遠給連續使慘了,從龍王戰開始,它就從頭參與到尾,打架、護法、佈陣、傳話等等,哪兒哪兒都有它。
才撞山爛掉半截腦袋,扭半頭就得直面天道沖擊。堂堂神獸真龍,此時像太爺家做的紙紮,血肉脫落,骨骼湮散,都沒能撲騰幾下,眼瞅著就要被抹去。李追遠趁勢進逼,對著天道胸膛再出一拳。
“轟!”
這一擊,讓少年聽到了天道體內傳來的肋骨挪位聲,夾雜著一道骨裂清脆。
與此同時,少年也發了善心,沒捨得讓黑龍就這麼消亡,讓其後撤,其餘四靈獸以白虎為主,齊齊頂上退下去的黑龍,悽慘得像是條被人用皮鞋底在水泥地上來回踩踏過的爛蚯蚓。
李追遠趁機對著天道繼續出拳。
被壓制了這麼久,少年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而此時,其餘任何手段都顯累贅、容易畫蛇添足,最踏實的就是拳拳到肉。
“砰!”
李追遠下一拳,仍是擊打在先前位置上,少年不追求把天道揍得鼻青臉腫,他要實打實的身體爆破。三道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白虎皮毛被盡數褪去,變成血淋淋的紅虎。
“砰!”
李追遠再出一拳,多道骨裂聲同時傳出。
雪狼身上燃起了火焰,鳳凰身上的火焰熄滅變得清冷,大鵬雙翅已被折斷。
“砰!”
少年這一拳下去後,出現了似骨牌倒塌的動靜。
李追遠再次攥拳。
雪狼焚燒得只剩下狼影,鳳凰陷入冰凍,大鵬像是一具巨大的白骨標本,白虎倒還能繼續吼叫,但虎軀亦是匍匐下去。
顯然,它們已到了極限,靠著它們的犧牲,才支撐起李追遠擁有了對天道近身連續出拳的機會。“砰!”
“咔嚓!”
終於,在這一拳下去後,天道胸口凹陷出了一個坑。
這一幕若單純入畫記錄,會給不知情的觀畫者一種很荒謬的撕裂感,神獸做背景,打得卻如此簡單,傷勢也是如此簡單。
可代入其中細節,就能體驗到一種深深的震撼,上一個對天道大不敬的秦公爺用的是鎮封;因此,李追遠是古往今來第一個,把天道揍成這般狼狽模樣的人。
天道雙臂向兩側撐開,陣圖已頹,他要將其撕裂,假如少年繼續貪拳亦或者不及時遠離,那他必將承受它胸腔裡被打出的怒火。
可就在這時,在天道的視線中,那隻最開始被自己幾乎要抹除的爛泥鰍,競頭也不回地逃命至……飛出了陣圖範圍。
這代表著,黑龍並不屬於陣圖序列,它並不是那頭五神獸之首的龍!
天意示警。
這次,來得格外強烈,甚至可以說超出了示警層次,稱得上是危機。
“嘶啦!”
像一幅畫被撕下一角,是域被開啟了,顯露出陳曦鳶的身影,在陳姑娘身旁,站著的是譚文彬。黑龍取圖時,譚文彬與陳曦鳶就在那裡,彼此身邊陪伴的還都是各自未來的遺體。
當然,他倆不是藏在這裡想進行偷襲,普通龍王層次都只能淪為這場巔峰對決的墊腳石,更何況是才“啃老”吃撐的他們。
譚文彬也沒趙毅那麼混不吝,敢對天道來一手“五感成懾”,他清楚,自己前腳這麼做,後腳估計就會爆炸。
陳姐姐死死攥緊笛子,她是想上去幫小弟弟給天道來一記悶棍,但她動不了!
他們二人在裡面,譚文彬是引導加調整,陳曦鳶負責在陣圖開啟後,用她的新域將那位繼續隱藏。二人各自向身側退開,顯露出站在後方的身影。
玄色龍袍,黑中透紅,六合八荒皆為陪襯,始皇睜眸,祖龍抬首!
祖龍傳承,是趙毅得到的。
但除了一開始,趙毅從自己沙漠竹苑裡召出秦軍軍團後,龍董上那張龍椅所坐的,一直是祖龍虛影。與大烏龜、酆都大帝池們親自出手補天縫地不同,這邊貫徹的是以銳士殉葬獻祭的方式幫忙。趙毅曾在西安,陪著酆都大帝去見過始皇,二皇相會後,陰間天子都抬棺上陣了,祖龍既然來了,就不可能雷聲大雨點小。
因為,真正的祖龍,並不在軍陣內。
所以,黑龍白擔心了那麼久要是湊不齊自己會被派去湊龍頭,它高估自己了,那個位置,早就被趙毅放進去了一尊人間祖龍。
是趙毅開啟的幫李追遠構建新《五官封印圖》,開啟局,他就是為了這碟醋包的餃子。
故而天道當初想掐斷趙毅的鏡夢,確實是天意推動的必然,在這座秘境裡,撇開李追遠不談,就屬他趙老漢上躥下跳,作用最大,存在感最強。
祖龍出劍,禹步邁出,定秦劍,順著李追遠剛砸出的那個坑,刺了進去。
“噗!”
一劍洞穿天道!
胸膛內,金色的鮮血瘋狂外湧,從裡面飛出一道道佛影,這都是中年李追遠吞下去的人間殘佛。數量之多,令人頭皮發麻,裡面有很多是新佛,是在中年李追遠肚子裡,以養蠱的方式佛子互相吞噬所誕。
絢爛的金光洗滌半空。
天道不惜以這種自我放血的方式,來進行清場。
祖龍再次一劍斬出,幫李追遠噼開了身前佛光,其自身龍氣也因此大量消減。
李追遠收起《五官封印圖》,立金身菩薩於身前。
菩薩面對這駭人海量,也是頭皮發麻,頃刻間不知多少次融化又重新捏回,直至出現聖僧的面龐後,局面才得以堪堪穩住。
至於譚文彬與陳曦鳶,在給始皇讓出身位後,二人就毫不猶豫地向外撤離,他們不敢留在這裡,怕讓小遠哥分心。
可饒是跑得這麼積極,卻也是被這浩瀚濃郁的佛光邊緣掃中。
陳曦鳶開域抵擋,瞬間面露金色,無比難受。
譚文彬召出自己的四靈獸去當肉盾,靈獸哀嚎,譚文彬七竅流血。
好在,最終還是安然落地。
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眸裡,看出對這種層次交鋒的駭然。
陳曦鳶:“小弟弟,打得好不容易。”
譚文彬用手擦去臉上濃稠血汙,道:“得虧是在這座秘境裡打,要是在外面這樣打起來,太可怕了。”陳曦鳶:“是啊,隨便一招對拼,就是一場天災。”
譚文彬:“不,真正可怕的是,他們可以一邊打一邊吞食人間療傷。”
龍替上,趙毅把阿友的遺體擺放好,做了些殮妝。
阿友眼睛是睜著的,卻並不嚇人,因為他嘴角也保持著咧開弧度,死了,也笑得很開朗。
趙毅:“我發現我越老越能搞事,你的很多佈置,我都沒能看出來。”
趙老漢:“實力使然,你上不了桌,就無從佈置,陰謀詭計還是得靠拳頭來實現;要不是姓李的讓我看見翻盤希望,祖龍剛才那一劍,就是我給姓李的準備的。”
趙毅的生死門縫時刻關注著上方局勢,他問道:
“局面被這一劍扳回來了,它現在會不會想逃,省得越陷越深?”
趙老漢:“第一拳對完後,我們能看出“優勢’,它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如果它第一時間以全盛姿態試圖迴天上,我這根菸鬥,還真點不起它這般名貴的菸絲。
永遠不要小覷)道,除了當年的魏正道與眼下的姓李的,世亢蕓蕓眾生,在它眼裡皆有破綻,包屑我,包屑這些歷代龍王。
唯一不給它機會的方令,就是不求長生、壽終正寢。
我懷疑,它是希望龍王們能多活個幾百年,等它感到威脅時,再像對待姓李的那樣勒緊繩子。一代代推動江水、瀝選人亢江湖龍王,是它受自己規則使然,但在它真正的感受裡,很可能是種很不情願的消耗。”
趙毅:“那功德……”
趙老漢:“先、邪祟作亂標價,再〆鎮壓邪祟獲得功德,你說這人亢,真的需要反復這般脫褲子放屁?趙毅:“你的意思是,它在和姓李的對完一拳後,就知道自己贏不了了?”
趙老漢:“怕促的人不會那亍乾脆,怕促的)同理;不是它覺得自己贏不了,而是它會僅換另一兼,在)意看來能穩贏的新松子。”
趙毅:“那姓李的知道亍……他肯定知道。”
趙老漢:“你指的是哪兼姓李的?”
趙毅:“嗯?”
趙老漢:“姓李的在鏡夢裡吞了)道與秦公爺後,他的夢就被打破了;我們都老態龍鍾了,而他那副中年樣子可不是刻意用的幻術或塑形,他在控制著夢中吞噬。
最好笑的是,你也清楚姓李的對佛門態三,哪怕當了菩薩,反而僅不喜那些禿驢,他哪裡來的閒情雅緻,會專門四處掘地三尺,吞進去這於多比當年青龍寺存貨還要高數倍的殘佛?仞甭丕,竟會用自己身體為器,給他們養蠱抬果位。”
趙毅:“你的意思是,這是姓李的故意給)道留下的食材,他希望)道未來佔據他的身體後,會因地制宜、就地取材,按照他的食譜做?”
趙老漢:“還記得《追遠密卷》於,走江時,先挖渠,再引水,呵呵可……”
趙毅:“究競會用什亍方松?”
趙老漢:“)道掌控瘋李追遠前,這兼姓李的,不僅不能促,還得要突破龍王們的阻攔上瑤山;現在,)道已經佔據了瘋李追遠的身體,取而代之,那姓李的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你別忘了,姓李的,是)道借書呆子的筆,佈局安排誕生的;想抹除掉姓李的,還有兼僅直接的方令,那就是把代表他過去路徑的那一頁書,給撕掉!”
“火無阿彌陀佛!”
佛號自空中響起,散漫而出的佛光內,傳頌起陣陣梵音,仞有濃郁的因果意味在其中迴盪。胸口的貫穿傷因是被人亢龍氣之劍刺的,遲遲未能得到很好復原,)道對此也似不、為意,面對扛過佛光普照後再三追趕上來的李追遠,)道向少年伸出一指。
這次,它雖還是中年李追遠模樣,仫已徹底切換為另一種氣質,秉持)意,口含)憲,因果為柴,焚汝生平。
)道:
“你,沒有再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無數佛影雙手合十,齊聲吟誦: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空中,李追遠的身上,出現了三層疊影,像是三道不同的氣息,無形的罡氣,似一把把切斬宿倫緣生的鍘刀,蓄勢待發。
趙毅立刻竹出了該場景,他見過;上次,是姓李的對別人,做這種事,那個人,是魏正道。趙老漢閉上眼。
趙毅:
“天道這是在給姓李的·……斬三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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