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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同志們,開飯了。”
彌生喊完後,解開圍裙,端著一杯熱水,走到角落坐下。
小鎮雖已廢棄多年,但建築架構還在,眼下雖遭遇了沙塵暴、團隊失散等不利局面,可只要有一口熱菜下肚,那心底也就多了一份踏實。
這做的不是飯,是士氣。
薛亮亮打好飯菜後,坐在了彌生面前。
彌生:“味道如何?”
薛亮亮愣了一下,把嘴角米粒推入嘴裡,歉然道:“應該是很好吃的,是我現在嘗不出滋味。”彌生:“李組長他們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薛亮亮:“我擔心的不是李組長,我擔心心的是小遠。”
作為團隊總負責人,人員失蹤是頭等大事,但因為不見的是李追遠他們,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就被大大降低,薛亮亮甚至能猜出來他們或許是主動脫離的隊伍。
可來西域之前,小遠他們就給自己一種不斷做準備的感覺,說明這次的事非常危險,這才是他擔心的關鍵。
彌生點了點頭,他聽懂了,就像自己是師父手下一起做白事的員工,但師父對自己更像是自家孩子。薛亮亮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他們肯定會沒事的。”
彌生:“道祖會保佑的。”
薛亮亮被逗笑道:“呵呵,不該是菩薩保佑麼?”
彌生:“菩薩自會保佑。”
薛亮亮把筷尖朝上指了指:“就算退而求其次,也該是老天保佑才對吧?”
彌生:“老天自身難保。”
薛亮亮:“這機鋒,好深奧。”
彌生:“小僧講的是大白話。”
薛亮亮:“還在打機鋒。”
彌生不說話了,低頭喝水。
這時,外面有人頂著沙塵暴進來,顧不得掏耳朵清鼻子、嘴裡含著沙子地喊道:“薛工,外頭有喇叭聲!”
薛亮亮沒有著急派大家夥兒都去沙塵暴裡找人,只在小鎮外圍,安排了觀察站。
聽到這個匯報,薛亮亮激動道:“人接應上了麼?”
“沒,聽到喇叭聲我們就主動去接應了,但沙塵暴裡能見度低,我們摸著方向過去沒找到,可能是彼此錯過了,這才讓我單獨回來多叫些人手。”
薛亮亮看向彌生。
彌生搖搖頭。
能出來,自然會出來,沙塵暴是困不住他們的。
不能出來,那就是還沒到能出來的時候,秘境的隔斷效果還在,就算能聽到喇叭聲,也可能距離十分遙遠。
薛亮亮:“現在是特殊時期,得為大局負責,你們繼續觀察,嘗試聯絡,但要確保自身安全,不要冒險深入接應。”
“好的,薛工。”
全力救援不放棄,這沒錯;但在如此極端惡劣環境下,為了救人把更多的人搭進去,亦不明智。沒人會覺得薛工冷血,那位李組長可是他同門師弟。
薛亮亮把目光看向彌生:“大師……”
沒稱職務或同志。
意思是,普通人不方便冒險去接應,但大師你不是普通人。
彌生:“薛施主,小僧不方便。”
薛亮亮:“我聽彬彬說過,大師想要承包狼山頂上的寺廟?”
彌生苦笑道:“薛施主,小僧不是在拿喬抬價,小僧是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他的佛性被抽光了,魔性也被抽光了,連隨身攜帶的那一道聖僧之靈也熄了。
陣道風水觀相這些他一個掃地僧又不會。
彌生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做飯。
薛亮亮點點頭,安慰道:“好,我明白了,不管怎樣,那個寺廟我還是會幫你承包。”
彌生:“多謝薛施主,小僧願以薛施主為大股東。”
薛亮亮忙搖頭道:“我無息借你錢就是了,股東或者分紅什麼的我不要,我不方便。”
解釋說明自己鉅額財產的報告,薛亮亮都寫過好多份了,組織是很相信他的,甚至還想給他調換個部門。
可這種涉及宗教產業的投資,薛亮亮不會碰。
吃過飯,薛亮亮就組織諸個組長負責人,在有限的條件下做起預備工作。
幾張被湊起來的桌子上攤開一張大地圖,薛亮亮拿著筆在上面連續畫圈: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等沙塵暴結束後,這些座標位置,都必須做細緻的探……”
等薛亮亮說完後,一位組長道:
“薛工,要是當年這座小鎮沒撤銷,一直有勘探隊在這裡工作,有他們的勘探資料在手,我們的工程進度,肯定能大大提升。”
薛亮亮:“當初在這裡建鎮是為了其它目的,完成任務後自然就撤銷了;現在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也就誕生了新的目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唿……唿……唿……”
卡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車篷布也在不斷被擠壓凹陷。
車內,是蘇亦舟和他的勘探隊,李蘭坐他旁邊,斜對面是一個小女孩。
在勘探隊認知裡,小鎮其餘撤離人員坐在其它車,這是一個長長的轉移車隊。
但事實上,整個車隊就只有他們這輛車。
等安全撤離後,小鎮的童話謊言就會被戳破,他們會認知到,自己其實早已作為“特殊人員”失蹤了好幾年。
不過,會有專門的部門來對接他們,進行心理疏導。
李蘭覺得並不用擔心這個,因為他們都是很堅強的人,以及看著車裡這麼多口裝資料包告的箱子,他們過去所吃的苦以及所度過的光陰,都沒有白費。
蘇亦舟忍不住反復看向阿璃。
阿璃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旁邊有一位勘探隊員見狀,打趣兒道:
“頭兒,你這是在著急給你家小遠,提前物色物件了呀?”
“哈哈哈!”
車廂內其餘人也都笑了。
蘇亦舟乾咳一聲批評道:“小姑娘家臉皮薄,你們瞎說什麼不著調的話!”
阿璃抬頭看了一眼蘇亦舟。
有人主動岔開話題道:“放肆了哦,小遠是你能叫的?得叫李組長。”
“哈哈哈!”
“真是不公平啊頭兒,都是在外幾年沒回家,怎我家那個考試不及格和我通電話時被他媽打得在電話裡哭,你家李組長就這麼懂事讓人省心呢。”
“乖乖,你管高考狀元、沒畢業就能掛這種職務的孩子,叫省心?”
“肯定是嫂子教育得好唄。”
“是啊,嫂子受苦了,一個人操心孩子,不容易。”
李蘭:“我沒做什麼,是孩子一直以他父親為榜樣。”
“嫂子謙虛了。”
“嫂子有妹妹不?”
“唉,我還單身著呢,我決定了,以後找物件,就要找像嫂子這樣的女同志,日子肯定會過得很幸福。”
隊員們是知道自家頭兒離婚了,但前妻都找到這裡來了,孩子也長大有了出息,在他們看來,復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他們也樂意起鬨撮合。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蘇亦舟其實到現在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李蘭,他曾愛她愛到骨子裡,也曾被她把骨髓抽乾。
李蘭理了一下耳後頭髮,對蘇亦舟回以微笑。
阿璃重新低下頭。
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一根長長的鎖鏈從女孩身上向下蔓出,蔓出了這輛卡車,蔓出了沙塵暴。他們現在是在進行轉移,從這座小鎮轉移到另一座一模一樣的小鎮。
只是目前還只是在外圍打轉,出口還未開啟,暫時出不去,可一旦能出去,也必然伴隨著此地發生崩魏正道吞吃了如此多的神話,他肉身的崩潰,可怕程度將遠超想象。
事實上,這裡已經崩潰了,目前是被強行支撐著。
趙老漢託阿友給她帶話,讓她負責把其餘人都牽引著安全帶離這裡,她選擇聽從。
從龍王戰開始,她就清楚,這已不是眼下的她所能影響的局面了,至於龍王戰結束後,更是直接拉到連龍王都很難插手的可怕層次。
凡事都站在他前面,需要的僅僅是勇氣;提前站到他背後準備逃離,需要更大的勇氣。
她知道,自己若執意留下來,只會讓他分心,她要把他的父親、這些隊員以及夥伴們全都活著帶離這裡,嗯,還有李蘭。
在電影院裡目睹另一個自己一生後,阿璃腦海中想的不是堅決不讓這件事發生,而是最壞的情況出現時,自己該如何補救。
小遠的輸贏結果,她可以暫時不去想,她要帶著更多人回去,保護下更多的人……就像她奶奶一樣。林書友在奔跑,開著豎瞳,肩上扛著從阿璃身上延伸出的無形鎖鏈。
這是安全繩,他必須將它遞送到每一個夥伴手裡,不,得綁在他們身上。
鎖鏈無法延伸這麼長,有距離桎梏;阿友將自己體內封存的陰神,一個一個召出來,讓它們成為鎖鏈延伸途中的節點,以此實現不斷串接。
如此,對阿璃而言就只剩下最純粹的消耗,她能撐得住。
當然,對阿友本人而言,亦是沉重負擔。可這種能為團隊盡一份力的感覺,讓阿友很開心,他目光無比堅定:
“大家都要活下來,所有人,都得活下來,我們不做那個噩夢!”
阿友奔跑到酆都大帝面前,大帝不復偉岸莊嚴,看起來像是座正在融化的雪山,流出的不是清澈泉水,而是五顏六色的膿水。
酆都大帝一邊持續付出巨大代價維繫著這裡,一邊面朝瑤池方向,他在等待結果。
在大帝深深凹陷的空洞眼眶裡,浮現出另外兩道扭曲的身影,是同樣在現實中地府,傾盡全力為大帝加持加註的墓主人與地藏王。
拋開出於自身特殊立場與天道間本就存在的對立關係外,三位各有屬於自己的下一層目的。墓主人曾被所謂的“天意愚弄”,致使天師一脈斷絕、自封於墓,某種程度上,它可以說是在復仇。地藏王的想法很簡單,池想拿回池的菩薩果位,不是靠搶靠換,而是靠……被賜予。
至於大帝,池的想法最為簡單,沒頂上那個它不停地搞事,池就能一直坐在地府裡,一動不動,無所事事,安靜地長生。
就在林書友考慮著要不要爬上大帝“這座山”時,大帝的嘴巴睜開了一條縫。
阿友會意,使出全力,將手裡的鎖鏈甩送上去,鎖鏈一端沒入大帝嘴裡。
阿友輕輕往回拽了拽。
很快,另一端也傳來一陣回扯力道,潤生接住了。
阿友繼續沖刺奔跑。
陰萌的位置,他熟。
等重回故地,阿友驚訝地看見萌萌在一臉決絕地準備自縊。
陰萌解釋道:“不用這種方法,我無法鎮住它們。”
以前這些蟲子是將軍時,對她這個主人就是聽召不聽宣了,如今一個個地都在抬升位格成為蠱蟲王,自是不可能再瞧得上她。
陰萌懷疑,它們之所以害怕自己死,是怕沒了她這個名義共主後,它們會不得不開啟自相殘殺,仍需要大位上擺著她這尊“陰天子”。
阿友聽明白後,臉上神情迅速變為驚嘆:
“萌萌,你真是個天才。”
給自己勒得臉都有點發青的陰萌,頰上泛起紅霞,嘴角不停上翹,使勁下壓,憋住不笑。
譚文彬帶著陳曦鳶,主動找到了正在找尋他們的林書友。
阿友:“彬哥,快,你們拿著這個。”
譚文彬與陳曦鳶各自接過繩索。
阿友看向瑤池方向,他想去給小遠哥送鎖鏈。
正當譚文彬打算阻止時,陳曦鳶先一步開口制止了阿友:
“阿友,你不要去,我來給小弟弟送!”
譚文彬厲聲道:“那地方誰去都是送!”
林書友與陳曦鳶面面相覷。
譚文彬:“該我們做,我們已經做了,未來的我們也做了;現在,我們顧好自己,就是對小遠哥最大的幫助,不要做任何可能導致小遠哥分心的關心之舉。
一旦出了結果,甭管輸贏,我們要儘可能地往外逃;外隊和潤生他們最後的狀態肯定不會好,我們要分別護送他們離開。
至於小遠哥,不要管他!”
林書友點了點頭,繼續拿著鎖鏈去找趙毅。
途中,刺目的霞光襲來,刺得他豎瞳流血,不得不蹲下身來做調整摸索。
與此同時,他感知到了多個方向傳來的震動,不是悸動驚駭,而是激動。
秦公爺眉心的褶皺鬆開,雖仍處於氣門全開狀態,但心底最重的那口鬱氣,終得一絲宣洩。酆都大帝仰起頭,周身浮現無數鬼影、傳出無盡厲嘯,眼眶裡的金色與黑色更是劇烈波動。大烏龜所在的地淵,傳來顫抖。
瑤池山上,由腐肉堆砌而成的龐大柳清澄,側身張望。
秦叔氣血亢奮。
祁星瀚發自肺腑地感嘆:“這一劍,妙!”
最關鍵戰場上,自帶世間最強大威儀,被視為無法戰勝的天道,其眉心,裂開了一個口子,且這個口子不是那一寸的龜裂,它在瘋狂擴大。
霞光,就是從這道口子裡裂出,一道劍鋒即將從裡面探出,有一把劍,正在刺破蒼穹!
天道眼裡的恐懼,毫不遮掩。
當它在斬三尸的環境裡,再次看見那個男人的身影時,它就意識到,天意推演崩塌了。
它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曾來過,才去針對的李追遠。
而是因為它曾針對過那個男人失敗了,才著重翻倍限制李追遠。
作為俯瞰人間的最高主宰,它一度拿下方人間的他毫無辦法,它原以為,這種毫無辦法會持續到一定歲月後就自行消散,無數載歲月以來,相似的事,也發生過很多很多次,況且,這個男人,正在謀求自殺。直到……忽然有一天,這個男人以自身體魄立通天塔,“來到了”它的面前,並將一段可怕的意念輸送給了自己。
自那一日後,它的痛苦持續至今,它始終無法擺脫,一直承受著煎熬,它不甘心被抹去自我意識存在,它害怕死亡,它圈養整座人間,才把自己供養至現在,它無法接受自己被終結,更無法接受被自己圈養的牲囗所結束。
仙姑臨死前,對它說過的話,在天意中再次響起:
“這具體魄,不是頭兒留給我的禮物,是留給你的墳墓,哈哈哈!”
秘境之外的天空中,天象驟變,似老天發怒。
陰魂不散的傢伙,你自己想死,為何非要拉我一起?
這人間,不能離開我!
龍輦上。
趙毅:“這一劍,好霸道……”
江湖上有很多功法秘籍,取的名字十分誇張,尤其是劍客,動輒給自己劍式取名什麼開山、斷水云云。直到今日,趙毅才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劍道,這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劍裂天。
趙老漢:“記得當年在桃林裡蹭清安的茶聊天時,清安說過,魏正道並不喜歡用劍,偶爾不得不用時,也是以左手持劍將就一下,因為他的右手經常沒空。”
雙方那一段的記憶是相通的,趙毅接話道:
“因為他的右手,得拿筷子。”
天道眉心的裂口還在擴大,已覆至它整張臉,那柄桃木劍,已探出清晰一截,甚至能看見劍身上已顯露出的國營單位印戳。
趙老漢:“魏正道快要從“斬道環境’裡殺出來了。”
一切,彷彿是那日婚禮上的重演,也是在斬三尸斬到“道”時,姓李的看見了等待他許久的魏正道,然後魏正道從裡面走出。
趙毅:“他和姓李的,是兩座山,一前一後,夾死天道。”
趙老漢:“或許,這就是天意吧,嗯,我說的不是天意的天意。”
天道想要得取魏正道的體魄,為此推動的江水,想塑出他逆江而上前往西域的路徑,最終卻陰差陽錯地因此誕生出了個李追遠。
趙毅:“我根本就想象不出來,這種大局,究竟是怎麼佈置出來的?”
趙老漢搖搖頭:
“我覺得,壓根就沒有所謂的佈置,魏正道那傢伙,自始至終就是一個只圖自己開心快樂的人,他眼裡只有他自己,其餘的,什麼都不在乎。
他和姓李的也不一樣,姓李的受李大爺、秦柳龍王、薛亮亮他們的影響很深。
姓李的只是嘴上說著是為了得到國運官家庇護,但以他的智慧,明明有更多具有價效比的法子,卻還是一次次在山溝溝裡埋頭完成基建工程;要知道,姓李的是最討厭這種低階無難度重復的。
而魏正道就算後來長出了人皮,也只不過是換了一種帶人皮方式的瀟灑。
你不能說他自私,那是他的個人選擇,乃至自私也是人皮的呈現之一,但你會發現,他的人皮只侷限於清安、明凝霜,半個書呆子,仙姑更是沒份兒,至於江湖正道人間蕓蕓眾生啊這些,在他眼裡都是狗屁。我嚴重懷疑,他這一劍的目的,就是為了報復他當初證道龍王時,天道意志降臨,對他造成的噁心……就是那種,我死也要噁心你。”
趙毅嘴角抽了抽:“他真就是為了這個?”
趙老漢:“應該還有一層,魏正道把姓李的,看作了他的徒弟。
甭管姓李的是如何安排設計的,但當斬道斬到他時,二人師徒名分已定,這是超越所有拜師禮與入門典禮的最高認可。
他這是師父替徒兒出的一劍,只圖以後姓李的回憶起今天這一劍時,能在心裡感慨一……”趙老漢抿了抿嘴唇,像是有龍王身份包袱了,有點羞於啟齒。
趙毅:“感慨什麼?”
趙老漢:“《江湖志怪錄》和《正道伏魔錄》你又不是沒看過,你覺得除了具體內容之外,能從這字裡行間裡還能看見什麼?”
趙毅:“我好牛逼?”
趙老漢:“確實如此啊,好了,以魏正道的能力,他從“斬道環境’裡殺穿後,必然會去“斬身’與“斬法’。
天道要逃回天上去了,我們做好準備,幫姓李的給他攔……嗯?”
此時,位於秘境山谷外,按要求已將大陣佈置好處於嚴陣以待狀態的孫道長等人,紛紛抬頭。韓樹庭:“這天,是紅了麼?”
餘樹:“連你這個武夫都看見了,那就是真的了。”
韓樹庭:“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孫道長不敢置通道:“天……在流血?”
趙老漢:“外面天上的天道,在獻祭,這是……祭天!”
祭天,本意是向天祭祀,但這次,是真的把天作為祭品。
趙毅:“另一半的天道,就這麼不要了?”
趙老漢:“它不能輸,它無法接受逃回天上去,否則它當初就不會下來,對它而言,只要能贏下這一局,就算天上自己的另一半沒了,它也能透過吞噬人間,再重新回到天上去。
不,可能自一開始,它就是這麼想的,那個註定要被它重新吞噬,因感染絕對理性而被它視為骯髒的另一半,本就是它為自己準備的祭品!
它斬三尸的真正後手,在這裡,糟了……”
天道腦袋上的裂縫正在收縮,探出來的那把桃木劍也在回收,一直到回溯至最開始的模樣才陷入了僵持。
一道小小的龜裂,一點微微露出的劍尖。
趙老漢:“魏正道頂住了,但他沒辦法將這把劍再往外推了,這代表他只能回斬“道的環境’,無力再去支援另兩處。
原本,“斬身’與“斬法’兩處環境,只需支撐到魏正道來救場即可,現在不行了,天道斬三尸是同步進行的,意味著,這能將魏正道逼退回去的壓力,也同樣會傳導至另外兩處環境。
就算姓李的護住了自己的“道’,可若是“身’與“法’被斬,等斬三尸結束後,他也將遭受巨大剝離,無力再戰天道了,要輸了…”趙毅:“越老越慫了我,就這麼失去信心了?”
趙老漢:“還不是你描述給我看的畫面,你看看那兩處,不就是在勉強支撐著麼,這下壓力翻倍,還怎麼撐?”
斬道環境。
魏正道看著頭頂本已被自己一劍噼出鴻溝的天空,再度恢復,只留一道裂縫窟窿後,他的目光也隨之沉了下來。
“祭天?”
即使是他,也沒料到天道竟會這麼做,還真是給他魏正道面子。
他生氣了。
不是情緒上的生氣,而是帶著未能盡全力的遺憾。
縱使是剛才,不,哪怕是當下,這一點窟窿,也足夠他出去了,但他在該處環境下所借用的少年身體沒練武……他不把這裡的天空噼成個稀巴爛、噼成一團漿煳,他就無法安然離開,身體會在離開時瞬間崩潰。這是沒辦法的事,他因此環境而誕生,就得受此環境的約束,並且,受天道耍無賴改規則的影響,他也不能借用此處環境內的東西增益自己,就像清安,離他近時還能聊天叮囑他帶雨傘,等他一走遠,清安就恢復了規則之下的模式。
這裡的清安是假的,所有的人和物也都是假的,吃他們也無濟於事,等於在吃空氣。
“你小子,但凡早點練武,我都能殺得出去!”
嘆了口氣,魏正道很清楚,這不能怪李追遠,那小子要是在這個時間段練武,提前與天道撕破臉,都去不到西域。
可這種憋屈感,讓魏正道很不舒服,他可以接受自己一千多年時間裡,只顧著品嚐神話和尋死,不覺得這人間蒼生與他有半文錢……不,只有一文錢的關係。
但他無法接受,自己“醒來”後,還得面對失敗,且是這種心有餘而身不足的失敗。
他的心境變化,使得當下整座村子,都陷入了死寂,所有人和物都一動不動,陷入靜止。
魏正道轉過身,面朝李家祖墳方向,開口道:
“還要躲到什麼時候,滾出來見我!”
一聲蛟吟從魏正道體內響起,黑蛟飛出。
黑蛟察覺到“主人”的變化,莫說它現在還不是黑龍,就算是,它也不敢在這位面前造次,每次自己主人身體換主人時,都會更可怕。
相對應的,它就會愈發覺得原主人是多麼的好。
黑蛟向上竄去,頭部沒入由明凝霜遺體所散發出來的怨念中。
魏正道伸手攥住黑蛟的尾巴,怕這傢伙脫離自己後,變得稀里煳塗。
就這樣,黑蛟的魂體被不斷拉長,它很痛苦,卻不敢反抗,它的上半身飛入了由怨念所營造出的明家村。
魏正道的心境變化,不僅影響到外面,連裡頭的婚禮也都悄然無聲,所有人都立在那裡一動不動。黑蛟飛到了來參加婚禮的書呆子面前,張嘴,將他咬住,而後像是條黑色皮筋似地,倒退回收。就這樣,書呆子的一縷魂念,從婚禮中被拘出,落在了魏正道身前。
書呆子站在那兒,像是座人形雕塑。
魏正道的眸光,看著他。
終於,書呆子繃不住了。
“噗通!”
他忽然恢復了活性,對著魏正道跪伏下來,這說明,在這裡,他與清安不同,他是真的,他進來了。“頭兒慧眼如炬,和以前一樣,任何小心思,都瞞不過頭兒的眼睛。”
不是慧眼如炬,甚至都沒有仔細去看一眼,只是篤定當下場景當下環境,既然這裡有他的幻象在,那他就不可能不在。
魏正道太瞭解他們,畢競都是他當年親手打造出來的精美瓷器。
魏正道:“把你的身體送進來,借我用一下。”
書呆子:“頭兒的命令,我不敢違抗,但是……”
魏正道:“嗯?”
書呆子:“這一千多年來,為了避開天道目光,也為了避開頭兒您哪天后悔、牙癢癢了,我一直……活在一張紙上,吹彈可破的那種。”
他不是在說假話,他絕不敢當面騙自己。
魏正道將手裡的桃木劍,刺入村道地面。
斬道環境已經被他給破了,然後他現在,無事可做。
跪在地上的書呆子鼓起勇氣抬頭,開口問道:
“頭兒,這小子,應該是輸定了。”
魏正道:“你覺得,這小子是如何看待我的?”
書呆子猶豫片刻,真實回答道:“他一邊景仰崇拜您,一邊覺得您……不走正道。”
魏正道:“意思就是,在他眼裡我很不著調唄。”
書呆子:“古往今來,頭兒的境界,誰又能看得懂、能理解得了呢?
魏正道:“別人沒這資格,那小子可以。”
後退兩步,魏正道在村道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書呆子:“頭兒是覺得,他還有贏的希望?”
魏正道:“連天道都被逼迫至這種地步,我這反復死去活來的,能看得懂什麼?”
書呆子:“那頭兒您的意思是?”
魏正道回憶起……其實也不用回憶,在他視角里,是才發生的事,就在“剛才”,那小子還掐著臉皮,向他炫耀著比他更早長出了人皮。
嗯,那小子還炫耀了比他長得好看。
魏正道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冰,水為之而寒於水;既然你不停在我的名字上做著畫圈改字,既然你一直在對我做著批判,既然你一直覺得比我厲害……
要是到頭來,你還是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我會很失望。
我也想看看,
你一直誇耀的那張比我更早長出來的人皮,到底能不能幫你贏!”
斬法環境。
剛點入門燈的李追遠,對柳清澄的印象,破碎了。
當她將劍對著地上的邪祟拔出時,恬靜美好的鄰家姐姐,瞬間化作了戾氣滔湧的無情修羅。李追遠也是學了《柳氏望氣訣》的,他實在無法理解,一位柳家龍王,是怎麼能把養氣功夫做得這麼差的?
柳清澄快速清掃完了地上的這些邪祟,她抬頭,向上看去。
原本,天上的烏雲是被轟散了的,但並未呈現出清澈星辰,反而是灰色的蠕動粘稠,自這裡面,孵化出一隻只強大幻影。
李追遠問道:“這些……是什麼?”
此時的李追遠連夢鬼那一浪都沒碰到,也沒去過酆都地府見識過大帝本尊,剔除桃林特例,男孩對邪祟的普遍認知,還停留在小黃鶯這類死倒階段。
即使李追遠的進步速度再快,此等規格場景,對當下的他而言,也是過於超模了。
柳清澄:“神話幻影。”
李追遠:“神話?”
柳清澄:“大一點、活得久一點的……邪祟。”
李追遠:“家裡的龍王之靈,是在和天上的神話戰鬥麼?”
柳清澄:“只是靈幻之間的交鋒,另外,天上可不止有那些神話,還有個更高的東西。”
李追遠:“更高的東西?”
柳清澄皺眉帶著點生氣道:“是你把我們搞出來的,你現在來問我?”
李追遠:“我又不知道未來的我具體在做什麼。”
柳清澄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衣袖,道:“功德。”
李追遠:“功德?”
柳清澄:“你小子到底靠走江積攢了多少功德,能禁得起這麼燒?
你是已經成龍王了麼?不對,我也當過龍王,這份功德就算走完江了,也不可能積攢出這麼多,跟無窮無盡似的。”
李追遠:“我也不知道啊。”
柳清澄又吸了吸鼻子:“我怎麼還在自己身上聞出了一股焦味?”
李追遠:“功德燃燒時,會冒煙?”
柳清澄:“不會,這股焦味,像是我被熄了再點、點了再熄好幾次。”
李追遠:“那您肯定是位很疼愛晚輩的好長輩,所以總是選擇向您求助。”
柳清澄笑了,她伸手摸了摸李追遠的臉。
靈體的觸碰,讓男孩覺得自己臉上溫溫的。
柳清澄:“剛出來時,看見是這兒,看見是這麼小的你,我就知道自從我們離開後,兩家未來肯定出大變故了。”
李追遠:“嗯,柳玉梅奶奶被欺負得很。”
柳清澄:“不過現在看來是多慮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家裡未來肯定好起來了。”
李追遠對此感到好奇,因為這涉及到自己未來是否成功幫阿璃解決噩夢:“有多好?”
柳清澄:“嘿,好上天的那種。”
無論以何種角度來看,家裡再出現一位能與天道對抗的存在,那這門庭傳承,自然算重新立起了,而且立得更加恢宏,俯瞰啤睨整座江湖。
柳清澄似是又記起了什麼,問道:“你剛才點燃……召喚我們時,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李追遠:“李追遠。”
柳清澄:“姓李?”
李追遠:“嗯。”
柳清澄:“家裡還有小孩麼?我指的是帶血脈的那種。”
李追遠:“柳奶奶的孫女,秦璃,年紀和我一般大。”柳清澄:“姓秦啊……你們以後會成婚的吧?畢竟你未來都是兩家家主了。”
李追遠:“我們現在還小,未來應該交給未來做決定。”
柳清澄:“那將她許配給別人?”
李追遠:“不行的。”
柳清澄湊過來問道:“丫頭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李追遠:“嗯,好看。”
柳清澄:“呵,男人。”
不過,柳清澄又看了看李追遠的相貌,又立刻給出箇中肯評價:“呵,女人。”
頓了頓,柳清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聞聞這焦味,多濃。”
李追遠湊近聞了一下,他聞不到什麼,卻也點點頭:“確實。”
柳清澄:“看在我這麼照顧晚輩的份兒上,以後你們倆生個孩子姓柳吧。”
李追遠:“好。”
柳清澄:“答應得這麼乾脆?我還以為你會搪塞我說要聽從家裡長輩們的意見。”
李追遠:“如果按您先前所說的那種未來,我覺得,那時家裡肯定是都聽我的話了,以我為主。”柳清澄眼裡露出欣賞的光亮:“對,就該是這種性格調調,既然能力擺在這兒,就該天老大我……算了,好像也快沒天什麼事兒了。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要是孩子生得富餘,讓孩子選秦柳姓時,柳家孩子得排秦家前面。”李追遠:“好。”
柳清澄:“唉,可惜了,你生時我早就死了,要不然我應該會挺喜歡帶你玩兒的,有我給你撐腰,江湖上、家裡,沒人敢欺負你!”
李追遠:“您看起來很年輕,隕落得挺早?”
柳清澄:“嗯,是死得快一點,連續挑戰神話積了暗傷,和最後一頭貔貅拼了個同歸於盡。”李追遠:“那受您撐腰後,等您走了,就是滿江湖、滿家裡的仇人了。”
柳清澄:“別說,我隕落前還真後悔了,當初尋仇時還是沒太放得開,多少受制於龍王身份,太給他們臉了,早知道該把仇家一個不落,滿門都屠幹凈的。”
李追遠指了指窗外天空,問道:
“您,不上去幫忙麼?”
那邊一眾秦柳龍王之靈與那天上孵出的神話幻影打得正酣,結果柳清澄卻留在下面,與自己聊天。柳清澄無所謂道:“我們打不出去,上面也沖不下來,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反正不影響局面,我上去幹嘛?”
話音剛落,天空中的粘稠灰色泛起血紅,數目翻了數倍的神獸幻影從裡面出現。
一時間,天上的龍王之靈們被壓得集體後退。
哪怕拋棄了各自為戰,秦家在前,柳家在後,柳家龍王紛紛給秦家龍王疊勢,局面也沒有好轉,且隨著天空中睜開一隻龐大無垠的血色巨眼,兩家龍王之靈的防線,出現了崩盤態勢。
秦家龍王們在問這是怎麼了。
有柳家龍王驚訝回應:“祭天,天祭?”
李追遠對柳清澄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柳清澄:“字面理解,好像是天道獻祭了天道吧?”
李追遠:“好像是?”
柳清澄:“我自幼喜歡練劍,不愛學這些風風水水。”
李追遠:“那您……還不上去?”
柳清澄:“天祭都來了,憑我們這些靈,撐不住了,要崩了,我就算上去,還是不影響局面了。”李追遠:“那這意思豈不是……”
柳清澄:“對,壞訊息是未來的你要輸了,好訊息是……輸給的是天道。”
李追遠:“我以為您會怪罪未來的我肆意妄為,招致禍事。”
柳清澄:“呵呵,你知道我們這些歷代龍王,對高高在上的它,有多看不順眼麼?
但凡有一點機會,我們都會想去挑戰它,哪怕為此苦等千年都在所不惜,可它就是一直待在上面不下來。
上次下來了,我們卻都已經死了,只有一位當世龍王,只能將它暫時鎮壓。
你已經很了不得了,你把它逼上了絕境,而且連它留在天上的另一半,也被引動了,未來的你對上的,是完整的天道。
孩子,我認可你比我強,外面那些傢伙們心裡也是認的,所以就算輸了,也不惋惜,至少讓它痛了、疼了,讓它知道,這人間並不是它的……”
忽然間,天空另一端,划進來一道道流星,打斷了柳清澄的安慰之言。
“嗡!”
柳清澄將劍抽出,神色即刻復歸凌厲,發出一聲大笑,身形飛掠向空中,喊出了以她身份本不該出現的髒話:
“哈哈哈!
惋惜個屁,輸個屁,光疼了痛了怎麼夠,乾死它啊!”
現實,南通。
“喲,譚隊,回來啦?哦不,現在該喊譚廳了。”
“怎麼,皮癢了,欠收拾了?”
“哈哈,哪能啊,我們都想你了,真的,你是回來看兒子的對吧?”
“彬彬不在家,去參加專案去了。”
“去哪裡啊?”
“有保密條例,連我都不能告訴。”
“我的天,這可真是虎父無犬子,才幾年功夫啊,這變化真的是大。我還記得前些年,譚隊你被叫家長後,回到辦公室就跟我們借新皮帶,我那物件送我的新皮帶第二天被你還回時,變成了兩截。”“呵呵,是啊,這才幾年功夫啊。”
譚雲龍把嘴裡的菸頭丟地上,用鞋底踩了踩,恰好目光看向石港派出所門口的牌匾。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初一個老人帶著一個小男孩,在這裡環抱派出所牌匾的畫面。
時間過得真快,這一幕像是就發生在昨天,他還記得自己在石南鎮上,從警車裡下來,與那小男孩目光對視的第一眼。
要是沒那一眼,自家兒子,保不齊在哪兒晃盪著呢。
“行了,老所長退休後的第一個生日,那天我有事沒能回來,今天我做東,回來補請一個生日。”“行吶,去哪家飯店?”
“老所長說在家裡辦,省錢,趕上風天,菜市場不開,我去思源村裡借點菜肉,那邊親戚家存貨多。“譚隊,你這真是摳的……”
“呵呵,我說去市裡找個飯店,被老所長罵了,他怕我為了請客貪汙犯錯誤。”
坐在拖拉機上的笨笨,打了個盹兒,不知怎麼的,他連續做了好多個破碎的夢。
夢裡,大家都不在了,在的人也都活得好可憐。
“到火車站了。”
熊善停下拖拉機。
老田先下了認,張敵雙臂打算接笨笨下來時,卻看見笨笨抱扎小黑坐在那裡發宜。
小男孩臉頰邊泛訊晶瑩,天是在下雨,可老田能寫出來,這不是雨水。
“孩子,這是怎了,不捨得離家麼?”
老田很奇怪,他知道笨笨不是普通孩子,一個人牽條狗坐認以市裡都算小操作了,江下白家鎮更是上不得面,他連龍王祖宅都以耍過的。
笨笨擦了擦眼淚,卻始終擦不幹凈,邊擦邊流,他嘴巴張敵,原本可愛的小臉皺巴巴的:
“嗚嗚鳴……我沒……守好家……”
劉金霞仗孫兵撐亂傘,她只當孩子是離家與生,仗點時間,讓家長以勸吧。
熊善走了過來,對笨笨拍了拍手,笑道:“呵呵,放心吧,你爹媽我們在這兒守乳家呢。”笨笨:“我媽……爹媽……都死了。”
熊善:….”
短暫錯愕後,熊善還是強行把笨笨抱下來,道:“這孩子,路上睡迷煳了,說什麼胡話呢,快點進站吧,提前等火認,認可不會等你喲。”
老田頭看向熊善,小聲道:“家裡是不是要出事,不能走了?”
笨笨在褓裡時就是靈童,他是怎麼長開的又是誰教的,老田頭看在眼裡,他察覺到了一股不安的味道。
熊善單手抱著笨笨,另一隻手攥乍老田頭的手腕,嚴肅道:
“就因為這樣,今晚就更得走!
你,負責把孩子安全帶出這裡,不要以夏令營了,以廬山等你家趙毅……不,不穩妥,不要以廬山了,直接以柳家祖宅,祖宅外圍陣法讓笨笨破,家裡的邪祟也萬得笨笨。”
“這……我……”老田頭覺得自己是個外人,帶孩子以柳家祖宅算怎麼回事兒,既然熊善比自己更意識到問題嚴重來,他馬上問道:“應該你帶乳孩子以,問一下老夫人,再帶上你那婆娘。”
熊善搖頭:“不行,都已經出來了,就不能再耽擱走回頭路了,你帶乳孩子和狗走,至於我們夫妻筆,既已入龍王門庭,自當與門庭同生共死!”
小黑湊上前,舔起笨笨的手。
笨笨背乳的畫卷也在輕輕滾動,兩個鬼哥哥在仗他溫柔拍背。
笨笨心有所感,停止哭泣,扭頭,看向遠處。
南通是沖積平原,地爾平坦,這也就使得哪怕不高的山,在這裡也很明顯,隔扎老遠就能看到,何況火認站距離那座山,也不遠。
笨笨看向的,是狼山。
傘下站乳的翠翠興奮地舉起手指向空井,敵心道:
“奶奶,你快看,是流星,哇,好多好多流星!”
狼山,山腰商店。
入夜了,景區關閉,今兒個遊客雖不多,收益卻比往日天氣好時翻了幾番。
按過以習慣,二得多的晚上,楊半仙會以景區附宮的髮廊店,幫扶某位生活不義、腳崴了的開妹子。今晚他沒以,徒兒手燙傷起泡了,他以找了家還沒關門的藥店,買了些膏藥,又以沒關門的點心鋪,買了些徒兒愛吃的糕點。
自打來到南通,楊半仙最不習慣的一點就是,這邊人是沒夜生活的,過了晚上八點,街面上就沒啥人、也沒幾家在敵的店了,好像全都回屋監督洞洞寫作業以了。
“唉,麼得意思,麼得意思啊,人就活這輩子,搞這麼累做啥子嘛,該苦錢苦錢,該吃吃、也該耍耍,才不枉來這太平世上一遭嘛!”
楊半仙騎著車回到景區,大門保安熱情地仗他開門,還提了袋柿子放他認上:
“楊伯,自家樹上長的,都是摘下來放熟好的,我爹一定要我拿來仗你嚐嚐。”
“喲,替我謝謝你爹,我就好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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