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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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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薛爺爺”時,李追遠終於知道,作為心魔的自己,為什麼能被復活了。

撕下人皮、走出小鎮的那一刻起,李追遠就決意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尋求破局。

未來笨笨抱著譚文彬屍體的出現,澆滅了李追遠心底最後那一丁點僥倖。

輸了萬事皆休。

贏了……失去共同敵人、沒了外部壓力後,本體更不可能去復活自己。

自己和本體的關係,與自己和趙毅的關係不一樣。

他與趙毅是面對面站著,相視而笑。

與本體則是背靠背而立,一體兩面。

尤其是在本體成為新天道後,就算把投票權擺出來,讓李追遠也能進行選擇,李追遠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否”。

付出這麼多,借了魏正道的最後餘燼,借了江湖歷代龍王的恢宏信念,借了磅礴國運……李追遠不願意讓自己的復活,汙染了本體,讓這日月新天再蒙一次塵。

事實是,本體腳踩黑龍撞向瑤池山時,他就意識到中年瘋李追遠故意提前迷失的細節。

在大局已定後,本體就將自己身上的器具與邪祟盡數放生逃命,實則是提前掐斷變數。

剛才李追遠看見了舊天道的屍山血海,本體明明還有這麼多沒吞完,卻第一時間就將那黑手掏向中年瘋李追遠的自留地。

相當於放著一整頭豬在面前,不急著吃肉,而是刻意去翻找那一根特殊的豬毛。

他不是奔著復活自己去的,他是去斬草除根。

一個邏輯悖論,但凡本體若願意復活自己,就說明他髒了,那也無所謂再糾結什麼方法次序的掩耳盜鈴,一開始復蘇心魔就是了,沒必要再披上一件皇帝的新衣。

那隻黑手之所以猶豫並退去了,不是因為本體良心發現,他沒這種東西,而是因為………

年邁的薛亮亮站在門外,代表國運,上門討債!

這債雖是李追遠欠下的,卻用在實現自己與本體的共同目標上,所以,這算是“共同債務”。天道規則,賞罰分明。

新天道不可能做出剋扣功德那種事。

再者,舊天道尚且在國運升騰間被沖垮了,才剛誕生尚屬於新生期的新天道,更沒理由下場去和國運正面對撞。

二者本就不是對立關係,在天道無情的基礎上,二者甚至能相輔相成,正所謂天佑之族、天命之國,以及更為遼闊無垠的星辰大海。

是以上種種要素的集合,成功觸發了本體的絕對理性,後退了一檔;雖然李追遠活著的時候是對他的威脅,但李追遠不求長生,這個威脅會自行壽終正寢、煙消雲散。

總之,無論是李追遠還是本體,都沒能玩得過那位中年瘋了的自己。

換個角度看,那種發瘋的自己,才是下限與上限都高得可怕的存在。

他成功實現了自己的目的,將自己一分為二:神性去天上,人性留人間。

頭好疼。

李追遠不願意再想了,他現在有點累。

亮亮哥的後背遠沒有潤生哥舒服,而且,李追遠會有種不想把他衣服給弄褶皺的拘束。

“小遠,累了吧?”

薛亮亮伸手,在少年抱著他脖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他的手,很慈厚溫暖。

記憶中,在自己小時候,北爺爺的老首長抱自己時,也曾給過自己相似的感覺。

不是單純的權力與地位加持,而是責任與擔當的沉澱彌堅,如歷經波濤的磐石,雖失了外在稜角,卻夯實堅韌了內在,靜看滄海橫流、雲捲雲舒。

“亮亮哥。”

“嗯?”

“你在這裡多久了?”

“是這個夢麼?是啊,這個夢做得好長好長,我就一直坐在那裡發呆。”

亮亮哥一直坐著發呆,避開了所有戰局的餘波,也沒邪祟撞上去襲擾吞吃。

要知道這片沙漠雖然浩瀚,可連番大戰下來,大部分割槽域都被犁了一遍又一遍,天災放這兒都是上不得面的小角色,更甭提當下還有數不清的邪祟在這兒跟發了瘋似地亂竄。

“小遠,我記得這片沙漠,所以我就想讓這個夢做久一點,看看有沒有機會,能在夢裡再見到你。你看,還真讓我等到你了,你的模樣和我記憶裡的你一樣,一點都沒變。”

說到這裡時,薛亮亮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長嘆,他抬起頭,不讓眼眶裡的溼潤流出,

“小遠,是我的錯,是我沒能保護好你,是我把你永遠丟在了那個年紀。”

“亮亮哥,你沒有。”

“那次專案結束後,我時常會翻出以前的老照片,我發現,來時路上與你一起拍的合照,從西安到西域……你的身影都漸漸從照片裡消失不見了。

所以,你是早就知道此行無比危險,卻還是決定跟我一起來的,對不對?”

“亮亮哥,是我自己必須要來的,是你幫了我。”“小遠,也是我自己必須要來的,是你幫了我。”

潛龍在淵的命格,特點就在於初時不顯,無法察覺,當此命格顯現時,其主雖未飛天,卻已上岸。很多創一代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類似這種命格的影子,當他成功後,不會再去輕易相信任何人,但他會一直記得小時候對自己好的人。

所以,這種冷灶,根本就沒辦法提前去燒。

李追遠與薛亮亮的初次相遇,在修河工地上,一個未點燈一個未畢業,恰都是在即將從水裡爬上岸的最後時刻。

晚一點再認識,一個會將對方當國運符紙,另一個會將對方當玄門器具。

走著走著,李追遠發現腳下的路,從黃沙變成了石階。

薛亮亮察覺到了,但他不以為意,夢裡發生些奇奇怪怪的事,再正常不過了,他坐在那裡時,還聽到了電閃雷鳴、虎嘯龍吟的動靜。

在他看來,甭管多虛幻的夢,只要能讓他再次看見想念的人,就是好夢。

李追遠的視角自然不一樣,雖然少年這會兒不能動用魂念,但能看出來,這是秘境崩潰階段的空間錯亂。

也就是說,亮亮哥的這一腳邁出去,很可能就會觸發“縮地成寸術法”的效果,就是你不知道自己一步落下後,具體會出現在哪裡。

亮亮哥這是把自己,背上了瑤池山。

左側山道上,於灰濛濛的霧氣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女人身影,她的身體像是被用碎肉縫補起來的,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她還在戰鬥,與那些與她同出一源的存在戰鬥,擋住它們那迫不及待的山洪傾瀉。

她回頭,看向同樣是霧氣濛濛的這裡。

薛亮亮年紀大了,又揹著人,為了讓小遠更舒服點,還將腰多彎了些,所以他的注意力更多都在腳下地面上,沒去看兩側高處。

柳清澄對著李追遠豎起一根手指。

少年笑了。

秦柳兩家邪祟的比拼爭鬥,實則是兩座龍王門庭、兩家歷代龍王……乃至是兩個綿延數千年故事間的爭鬥延伸。

都到了這會兒了,柳清澄仍記掛著柳姓孩子得排秦姓前面,她還在較這個真。

李追遠點點頭。

他對不同的柳清澄都答應過。

怎麼說呢,看在柳清澄反復熄滅多次、為後輩來回拼命的貢獻上,你真的很難忍心不去滿足她的願望。江湖歷史評價對她譭譽參半,但站在晚輩立場,誰不希望自己能有這樣一位強勢幫親不幫理的長輩護著柳清澄也笑了。

她現在的樣子很難看,但她笑起來又真好看。

主要是,她累了,不再戰鬥了,不拔劍的柳清澄,氣質清塵。

她的身體崩潰了,匯入了血肉洪流中。

在它即將把自己二人淹沒時,亮亮哥又下了一層階,雖還在山上,可距離卻一下子拉遠。李追遠能動用魂念時,倒是能做到這一步,但那是靠推演與陣道水平,亮亮哥這純粹是閒庭信步。但凡懂一點陣法、但凡心有一絲畏懼沒把它當做一場夢,這種步子,就絕對走不出來。

李追遠抬起頭,在他與亮亮哥身前灰霧中,站著祁星瀚的偉岸身形。

他身上激盪著秦家人的氣息,那是秦叔。

除此之外,他身上附著著密密麻麻的臉。

祁星瀚修行了《黑皮書秘術》。

龍王皆是各個時代的翹楚,而祁星瀚,無疑是歷代翹楚中極璀璨的那一顆,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地基有多深,他就有多高。

這是一位,能讓李追遠都感到深深忌憚的人物。

秦叔自己都承認,他輸給祁星瀚一點都不冤,假如給秦叔一座正常的秦家門庭,秦叔能成為一位合格的秦家龍王,可祁星瀚早已超出正常龍王的範疇,再看看人家那吃百家飯的出身……相當於是一群山大爺劉金霞,培養出的一代龍王。

李追遠向祁星瀚低下了頭。

可惜,他沒什麼能幫祁龍王做的。

祁星瀚:“秦兄,可以了,再撐下去,你要氣血枯竭而亡了。

我師父們曾叮囑過我要愛惜身體,一滴精三滴血,你多留點給大姨吧。”

說完,祁星瀚舉起自己那把看不見的劍,斬斷了秦叔與他的連繫,同時,南通道場裡秦叔手捧著的那盞祁星瀚的龍王之靈……熄滅。

“哈哈哈!”

祁星瀚笑得很開心,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臉,也一齊跟著他發笑。

他對秦叔素有濾鏡,他是鼓起了一點勇氣,才敢在徹底消亡前,向自己曾崇拜的人,說了點“過分的調侃”話。

這讓他有種和偶像關係很熟絡的親近感。

做完壞事、撒腿就跑……跑完後,祁星瀚才意識到,自己為何要熄滅自己的龍王之靈?

柳清澄這麼做,是她別的方法不會。

祁星瀚愣了一下,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再次點頭。

有龍王之靈在,江湖宵小不敢冒犯;大勢力知道祁龍王道場全是些基礎功法秘籍,犯不著也看不上。可一旦靈沒有了,保不齊會有江湖雜魚不信邪,甚至會出現那種為了揚名故意去踩踏龍王傳承的邪修。李追遠只能理解成,祁龍王是故意給了自己一個報答他的機會。倒也不難,那些人庇護起來,交給太爺就行。

有死倒時就是南通撈屍李,有齋事時就是李家白事班。

祁星瀚撐開雙臂,他不再繼續鎮壓,讓自己崩散。

這罪這苦,真不是人受的,好在他只需要堅挺一時,若是綿延無期,他不覺得自己能扛得住,他定然會陷入瘋魔迷失。

祁龍王不知道,南通有片桃林,桃林下那位,以同樣的狀況,自我鎮磨千年。

垮塌下來的祁星瀚,分裂出一張張鬼魅人臉,集體猙獰地向下飛撲而來。

薛亮亮又下了一層階,它們撲了個空。

腳下黃沙再現,四周,是成軍陣整齊矗立的兵馬俑。

他們是被趙老漢帶進來的祖龍傳承,如今都為鞏固這座秘境,完成了獻祭,一具具原本鮮活的甲士,皆已風化為沙土。

“小遠,還記得我們在西安時,一起參觀過麼。”

“記得。”

薛亮亮誤以為是二人的共同記憶在夢裡呈現,還覺得挺應景。

“那天的門票,我還一直留著。”

“我記得那天,亮亮哥你給我買的是成人票。”

聽到這話,薛亮亮用力咬了咬牙,壓抑的情緒終被點燃:

“對不起,小遠,是哥哥沒用,老是讓你這個弟弟幫我跑前跑後,卻沒能護著你成年。”

“已經護到了,亮亮哥。”

那張成人票,用在了此時,不僅讓自己得以復活,也將把自己送向外面的餘生。

龍替上坐著一道淡淡的身影,是祖龍。

李追遠與祖龍目光對視。

待薛亮亮揹著少年離開後,祖龍身影消散黃沙席捲而至,將忠誠於他的銳士一併埋入地下,陪同始皇帝繼續長眠。

灰霧上方,酆都大帝顯露出的身體已融化一半,大帝的臉也如同冰峰坍圯滑落,僅剩下半張,獨眼。墓主人走了,一是堅持不住了,二是覺得也沒必要了。

獨眼中泛著的是微弱金光,地藏王還在。

地藏王想要的不是功德地位。

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眉心,又向池指了指。

意思是:菩薩果位,我會賜你。

不是還,憑本事從仇家手裡搶來的東西,那不叫借,叫物歸原主;

這次是因你的貢獻功勞,我把我的東西,拿出來賞賜給你。

但現在不行,等以後自己把身體調整好了,會親自去豐都。

獨眼中金光顫抖,地藏王終於得償所願,池又能重新迴歸菩薩位置,就算自此只能永居地獄,池也願怠。

有這果位在,池才不會在漫長歲月後,墮為地府最深處的一頭強大惡鬼。

這菩薩果位,對李追遠而言,用處不大了,他還想繼續長大,不會再去塑菩薩金身。

至於果位所能帶來的佛門術法施展增幅效果……

先前想給自己捏個沙子傀儡時,李追遠就發現了,自己現在有點特殊,這個“天道人間行走”身份,絕不是個榮譽稱號,它有實實在在的效用。

具體效用有哪些,還需他日後閒下來摸索排查,反正剛才捏沙子時之所以會差點暈厥,就是因為起手時,出乎預料的事半功倍。

這還不是最強效用,最強效用體現在陣法、風水等這些上,就連秦家巔峰體魄的奪天地之勢也能因此獲益。

因為他不需要提防與對抗天道了,反而可以讓天道氣息為自己助力……就像以前本體還在自己體內時那樣。

這就是本體為何不允許自己留存人間的原因。

李追遠收起思緒,“看”向大帝。

地藏王還能在這兒的前提是,大帝還堅持在這兒。

少年能想象出地府當下的胡亂崩塌,大帝已得到池所想要的,只要他安安靜靜長生,新天道不會再打擾池。

因此,大帝的繼續逗留,就不再是純出於利益考量了,多了點其它因素。

當然,大帝慣會下注,保不齊人家已不圖謀利益,而是想要利益之上更高的人情,但不管怎樣,這份情,李追遠都得認領。

“師父·……”

這一聲稱唿喊出後,大帝餘下身軀完全融化,化作滾滾黃泉。

薛亮亮又是一步邁出,避開了渾濁洪流同時,還接上了李追遠的話:

“你走後,老師他們都很傷心,尤其是翟老,在得知你不在的訊息後,他就病了,半年人就走了。”李追遠沉默了。這份沉默一直帶到了大烏龜面前。

它還在。

“母親”的稱唿,對它是說不出口的,在蘇亦舟面前喊李蘭一聲“媽媽”,是李追遠能接受的極限。李追遠對它抬了一下手。

等過幾年,本體解決完魏正道的遺留上天后,留在人間的自己就會出發去東海。

李追遠不知道那時自己的身體與魂念問題是否已梳理完畢,不過這都不重要了,他的夥伴們本就已足夠強大,這次得到未來自己饋贈後,提升更為誇張。

屆時,把大家夥兒都叫上,還是請翠翠來做嚮導,再次乘船出海。

龜蛋山深處的那座通道,李追遠會去搗毀的,東海秘境也將不復存在;少年抬手的意思是,他不會對大烏龜趕盡殺絕,只要你不阻攔、乖乖配合,那你接下來大可繼續在大海深處遊蕩,就算是想登岸,自己也能安排。畢竟,這隻大烏龜與殺害鄭海洋的那隻大烏龜,早就不是同一只了。

上方,大烏龜的龜殼龜裂散開,下方其身軀也化作腐肉墜入深淵。

薛亮亮:“沒路了……”

亮亮哥往後退了一步,路又出現了。

李追遠扭頭看向身後,那裡站著的是秦爺爺。

一半天道下凡,被秦爺爺鎮壓,後又利用鏡夢,如酆都大帝、大烏龜這般,將自己投影至中年瘋李追遠的體內,以此實現脫困;而天上留下的那一半天道,也被天道自己獻祭了。舊天道已滅,新天已換,如今被秦爺爺鎮壓著的東西雖還在,卻已不是天道……就像是本體最後暴打的那種被斬三尸後的玩意兒,淪為一頭徹頭徹尾的邪祟。

李追遠懷疑,秦爺爺現在是能將他所鎮壓的邪祟打死了,就算一時清不幹凈,讓柳奶奶或者自己派趙毅他們去施加個封印,秦爺爺就能重獲自由。

但問題的關鍵已不是這個,秦爺爺閉目不敢外視,是他將秦柳兩家強者與靈帶走了,除他之外,盡數戰死,就像一位百戰餘生的將軍,他怎敢回鄉?

強烈的內疚,一直折磨著他,遠超過鎮壓天道時,天道給他的折磨,因為天道的蠱惑進不了他的大腦皮層,可家人卻在他心底深處。

李追遠:“我會帶你回家。”

少年語速雖慢,卻無半點回旋商議餘地。

秦家人的木頭秉性,的確是一脈相承,秦爺爺如此,秦叔亦如此。

對待這種事兒,你就不能去充分尊重當事人意見,因為當事人自己都陷在深深的彷徨糾葛中,你越尊重,這漩渦越深重,到最後不僅當事人更痛苦,連你也被絞進去一起痛苦。

反正他李追遠是家主,直接搞一言堂就是了,他會去將秦爺爺接回來,不管秦爺爺本人是否願意。秦爺爺你做的是對的事,本身並沒有錯,且過去的事已經發生與其繼續沉浸於痛苦,不如抬起頭睜開眼,好好陪伴補償還活著的人。

不用你意念通達,也不用你能放下過去,你秦家人本就不會用腦子,那就乾脆把腦子給丟了。是自己這個家主昏聵,定你的罪,你就把自己當秦家與柳家的罪人,風燭殘年間的每一天,都對家人贖罪吧,贖到你陽壽盡了、壽終正寢還沒完,下輩子繼續對柳奶奶還。

似是從少年這裡感知到“家主威嚴”,秦爺爺的眼角處,流下了兩行血淚,漸漸不再有血,只剩清淚。全開的氣門紛紛關閉,秦爺爺這具秦家人頂天立地的身軀佝僂下去,向後倒下,落入沙中。薛亮亮:“沒錯,小遠,在這個夢裡,哥哥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李追遠把臉貼在薛亮亮的後背上,閉上眼,他是真困了。

餘下來的路,都是薛亮亮自己在走,迷迷煳煳間,少年聽到亮亮哥在說著未來的各種發展變化。起初是水利,後來是能源,然後是產業叢集,製造業高階化……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宏觀,說明未來的薛亮亮所負責的工作,早不是原先的了,他站得越來越高。

李追遠睡了淺淺的一覺。

很短暫,卻又像睡了百年。

因為醒來時,薛亮亮正好在說起著:“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李追遠用手,輕輕拍了拍亮亮哥後背衣服上的沙土,卻怎麼拍都拍不幹凈,少年挪移視線,看見亮亮哥整個人已經在風化,他的衣服在消散,他的臉龐也已斑駁。

可他仍揹著自己,步履堅定,一步一步地紮實向外邁出,現實中他沒能做到的承諾,不想在夢裡也一樣辜負。

“亮亮哥,你累了。”

“小遠……哥不累……你忘了麼……哥以前工作那麼忙……也沒耽擱抽空回南通……跳江鍛……大家夥兒都回來了。

小遠沒回來。

聽到這則訊息,一度在團隊裡保持鎮靜的薛工,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發了瘋般開著車,在沙漠裡尋找。

沙塵暴漸歇,專案團隊裡其餘人也被髮動出去找人。

林書友與陳曦鳶都急紅了眼,他們不顧一切地想折返回去找小遠,可這秘境已經塌了,先前出來的地方此刻怎麼著都進不去,氣得陳曦鳶舉著笛子砸出一個個巨大沙坑。

譚文彬本來沒去找,他猜到小遠哥的結局了,他夾著一根菸,獨自站在一座沙丘上,但當他目光下移,看見站在那裡仍保持握鎖鏈姿勢、面帶微笑與期待的阿璃時……

譚文彬把煙攥碎,迸發出血猿之力,沿著秘境這條線飛奔找人。

除了昏迷中的人外,阿璃是最平靜的一個人。

她的小遠曾告訴過她,就算所有人都說他死了,她也不要去信。

所以,她的小遠肯定還活著,一定會回到自己面前。

“砰!”

薛亮亮把車開翻了。

他不知道什麼秘境、出口這些東西,他就是在茫茫沙漠裡憑自己感覺把車亂開、亂找,他清楚自己大概是在做無用功,小遠身邊那幫人都沒能把小遠帶回來,他一個普通人,又有能力做什麼呢?但他實在是坐不住,他高估了自己對這件事的承受能力,是他幾次去請小遠來參與這個專案,他曾無數次在心裡默默發誓一定會保護好自己這個弟弟,可他卻在專案剛開始的這場沙塵暴裡,就把人弄丟了。薛亮亮顧不得擦拭額頭上被磕出的鮮血,他把車窗開啟,艱難地從裡面爬出,他還要繼續去找人。在做這些時,年輕的薛亮亮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車翻下去的沙丘上方,出現了一道身影,確切的說,是一個人揹著另一個人。

“小遠……哥哥我剛才騙了你……我真的老了……背不動你了……好在……這個夢真的不錯……居然還能夢到年輕時的我……

你看……他像我當初一樣……在發了瘋似地找你……

我把你交給他……讓他……來……來……來……

帶你回家!”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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