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秦公爺
阿璃認真地給奶奶梳頭,幫奶奶換上衣服,再細心地系掛好一應配飾。
柳玉梅從不給阿璃上脂粉,不僅僅是因為孫女年輕,犯不著用這個,而是在柳玉梅眼裡,好看的衣服、精美的配飾……乃至獨具匠心的一根簪子,都是為人陪襯,以託人之氣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望氣的望的就是至理本質,本就不喜那虛妄幻象,所求還是那麵人間真實。
每日的梳妝,更像是一日之計在於晨的整理,孫女夜裡夢中苦,她想在孫女噩夢醒來後,給她增上一抹喜麗新意。
阿璃選的是柳家傳統綠衣長裙,偏穩重的長老款,是自家奶奶上次去青龍寺觀佛蓮之禮時所穿的那套新制,就連劍鞘上的新掛的流蘇,亦盡顯內斂。
新衣是小遠提醒她制的,讓她畫出款式,再交給洛陽的裁縫奶奶趕工,阿璃第一版畫的是年輕時的柳大小姐。
奶奶有柳氏秘術,能追溯變回年輕。
小遠看了後,說了句:難得夫妻是少年。
以前人成婚早,秦爺爺與柳奶奶結伴於那一代點燈前,雖不是自幼長大的青梅竹馬,卻也是一個年輕靚麗,一個意氣奮發。
伉儷攜手得早,就有一件幸事,那就是自身年歲老去雖無法阻滯,卻能將彼此的青春沁潤入對方的眼眸,另一半的目光如同琥珀,記下的都是你最美年華。
你讓柳奶奶去扮嫩,去刻意追求年輕,乃至刻意以秘術變回年輕,以此去接秦爺爺,奶奶是不願意的。託在手裡的寶盒才知道珍惜,躺進去出不來的,叫棺材。
柳玉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很滿意地點點頭,伸手在孫女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還是我們家阿璃,懂我。”
阿璃搖頭。
柳玉梅微笑道:“乖,裝個悶。”
阿璃點頭。
柳玉梅走出東屋。
彌生在掃地。
本想像往常那樣點頭問好,見得今日柳玉梅後,和尚下意識地收帚行禮:
“小僧,拜見老夫人。”
“阿嚏!”後頭,剛起床的李三江打了個噴嚏,他搓了搓鼻子,笑罵道,“哈,咱家這唐僧,一大早地就磨練演技吶。”
目光一瞥,見到柳玉梅,李三江也是撓頭,察覺到這市儈老太太今兒個有些不一樣了,可具體哪裡變了,他說不上來。
柳玉梅在茶几旁坐下,阿璃走過來泡茶。
能瞧出來,孫女在刻意模仿小遠泡茶時的樣子,但一板一眼地模仿寫意,透著一股子嚴肅可愛。孫女的病情愈來愈好了,她在下床,學著小遠的樣子,重學走路。
李三江:“我說,聽劉瞎子她們嚼舌頭,你男人還在,細丫頭的爺爺還活著?”
柳玉梅:“我何時說過他死了?”
李三江雖素來不喜這種家長裡短的蛐蛐,可這畢竟涉及到自家小遠侯,他這個做太爺的,必須得問個清“在外頭野了這麼多年,臨老終於捨得回來?”
柳玉梅點點頭。
李三江:“莫不是他一直守著的野花,變了?”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
“對,當初人家一句話喊他過去,他就捲走他家和我孃家所有,揹著我,頭也不回地上桿子朝她奔過去。
我一覺醒來,睜開眼,家裡就空靜靜的,只剩下我們這些孤兒寡母。
結果,他在外頭守了人家這麼多年,守到現在……呵呵,人家變了,變得他都不認識了。”李三江蓄力,後仰脖子,對著壩子外,重重清了一記嗓子。
“呸,活該!”
罵完後,李三江馬上又問道:“就這,你還願意讓他回來?”
柳玉梅:“看他孤苦伶仃的,總不能讓他漂泊死在外頭吧?”
李三江:“他年輕那會兒,是不是挺有能為,挺能掙錢的?”
柳玉梅:“算是有能為的,大家都說他有本事,讓人服氣。”
李三江:“我就說嘛,肯定是以前風光過,大掙過了,但風光後就飄了,在外頭養起了細婆娘!”廚房裡,劉姨邊下著餛飩邊傾聽,聽到這兒,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坐在灶後燒火的秦叔搖頭道:“三江叔誤會老家主了。”
劉姨:“啥誤會不誤會的,你以後要是有本事能養起那種細婆娘,可千萬別藏在外頭,帶家裡,讓我好生看看,我同意。”
壩子上,鋪墊到這裡的李三江,終於“圖窮匕見’道:“我說,大妹子,你家那男人,回來歸回來,他不會還拉著一屁股饑荒吧。”
一個好吃懶做、打牌只會輸錢的市儈老太太,咬咬牙,養就養了;可要是再加個背一身債回來的老頭子……那自家小遠侯以後的壓力,可就大了呀。
柳玉梅:“確實是有一堆債。”
李三江立刻繃緊身子,雙手擱身前,打起十二分警惕:“哎哎哎,彩禮咱可是談好了的,可不能再改口臨時加價!”
柳玉梅很是無奈地看了李三江一眼。
若不是為了能將小遠與阿璃的事早些敲定下來,她堂堂龍王門庭前主母,怎會和這老東西磋定這些算來算去的勞什子玩意兒?
可站李三江視角,他也是覺得自己已退讓得不行,要不是真心喜歡這細丫頭,以自家小遠侯的條件,哪還需要貼錢和一個啞女早早訂親?
柳玉梅:“放心,債都是別人欠他的。”
李三江:“真的?”
柳玉梅:“真的,等他回來了,我就押著他,挨家挨戶地去討債。”
李三江:“要不還是算了吧,陳年舊帳,願意還的早還了,眼巴巴地來回跑,還浪費路費。”柳玉梅:“那可不行,一筆筆的阿婷都記著呢,得都算上利息,全討回來。”
李三江:“說什麼胡話呢,人家不還,你還能把人打死?”
柳玉梅:“嗯。”
李三江:“行了,不欠外債就行,你們樂意跑就跑吧,出門時多帶點乾糧,外頭買吃食貴。”卸下心裡憂慮後,李三江對彌生道:“唐僧,那幫人你昨兒個見到了沒?”
彌生:“師父,見過了。”
是祁龍王道場的人,祁星瀚的龍王之靈熄了,道場失去庇護,譚文彬這位船頭吆喝奉小遠哥之命,去將人家遷移至南通庇護。
老一輩故土難離,沒來,但把年輕人都遣送來了,奔個好前程。
這幫人,自是不可能復現祁龍王當年風采,當初譚文彬與阿友接觸過他們,怎麼說呢,算是玄門中人,但也就剛過門檻。
不過,以這幫人來給李三江組建白事隊,那也是相當豪奢了,等李三江干不動了,這個白事班子還能傳給彌生。
李三江:“人怎樣?”
彌生:“很好。”
李三江:“那就成,你把咱家地下室裡的那些物件兒拾掇拾掇,給人送過去,讓他們先自己練練。”彌生:“好的,師父。”
李三江高興地搓了搓手,他一直都夢想著能組建一個自己的白事班子,要不然也不會在地下室裡收藏著那麼多套戲服與法器。
他也沒料到,臨老,還能有夢想成真的一天。
李追遠醒來了,自屋裡走出。
站在露上的少年,低頭看向坐在壩子上的柳奶奶。
不知道怎麼的,柳玉梅沒好意思抬頭對視,如今的小遠,是越發有家主威嚴了,她小時候是不怕家主的,現在卻有了敬畏。
另外就是,今兒個真有種家主要把自己再次送出閣的感覺,一把年紀了,她都沒臉去形容這種感覺。李三江喊道:“小遠侯啊,你正好醒了,快,下來,給太爺我定個白事班的章程。”
“來了,太爺。”
李追遠聽話地下樓,坐下來,攤開本子拿起筆。
“太爺,從哪裡開始寫?”
“還要從哪裡,寫清楚怎麼分錢就行,這是最重要的,其餘都是虛的。”
“嗯,好。”
李追遠很快就擬好了,給李三江逐條唸了一遍。
李三江滿意地點頭道:“成,就這樣,你再拿個大白紙,用毛筆寫,字寫亮堂點,多寫幾份,我好帶著去按手印。”
李追遠聽話地照做。
在家裡,天也大不過太爺,畢竟是天道戶主。
少年寫字時,阿璃先上了二樓,再捧著一個包裹下來,走入廚房。
劉姨:“這是給我的?”
阿璃點點頭,又看向秦叔。
秦叔:“我也有份?”
劉姨放下鏟杓,將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上前接過包裹,解開。
裡面是兩套新服,一套新郎紅,一套新娘翠,料子精緻,針腳細膩。
有一朵紅花和一件紅蓋頭,這兩件與織衣服的明顯不是一個人。
衣服渾然天成,帶有裁縫大家風範,後兩者雖一絲不茍,卻有點過於追求細節上的完美。
紅花是阿璃親自裁折的,蓋頭也是女孩親自織的。
最上面放著一幅畫,是李追遠畫的。
與柳奶奶那邊的沉穩不同,畫中的秦叔與劉姨,都不是中年人風格,反而顯得很年輕,連帶著衣服配飾,也都是往年輕方面去做補追。
小遠說,奶奶和爺爺是懷念年輕時的美好,而秦叔與劉姨,是要追回曾被他們倆傻傻放走辜負的青春。劉姨:“家裡包裹都是我取的,這次從洛陽發來的,就老太太身上那一套,所以這兩套是早就定製好的?”
阿璃點點頭。
小遠以家主的身份,將劉姨賜婚給秦叔時,就傳信讓洛陽裁縫奶奶著手去做了,也早就做好發來,一直放在小遠屋內衣櫃裡。
小遠說,家裡所有人似乎都有這樣一種毛病,那就是喜歡為大家犧牲小家,寧可為了不辜負而自一開始就辜負。
其實,沒必要的,珍惜當下,要死一起死,也沒什麼不好。就像太爺在與柳奶奶洽談完婚事後,來詢問李追遠對婚期的意見時,太爺先說等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就結婚,李追遠同意了。
許是曉得自己年紀大了,太爺過幾日又上來建議說:要不按村裡規矩,成年後先辦喜事兒婚宴,等到了法定年齡再去領結婚證?李追遠也同意了。
所以,李追遠不理解,自己這裡是在等成年……而你們,又是在等什麼東西?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等,那我這個家主,就只能拿那套封建糟粕,來壓迫你們。
畫上有幾行字,清楚寫下了賜婚契書。
劉姨:“婚期……擇吉日舉行?”
她是喜歡玩蟲子,不通風水之道,但老李家的“吉日”,劉姨是會算的,一般情況下,指的就是明日。幸福來得太突然,也過於粗暴,把劉姨的脖子都“撞”紅了,而秦叔那張臉,也被灶火“烘傷”。不過,這次的吉日還真不是指明日,當然,李追遠很希望是明日。
但秦叔今天是要去陪自己接秦爺爺的,要吃秦爺爺一拳。
李追遠擔心傷勢剛養好的秦叔會被秦爺爺一拳再度打傷,就貼心地為秦叔又留下了養傷餘地。這次不會太久,不用等養到痊癒、戰力恢復,養到能站起來當新郎官就行,秦叔虛一點,也能讓劉姨不用那麼害怕,沒辦法,誰叫劉姨夜深人靜時,就喜歡躺床上自反復腦補那些有的沒的,自己給自己不斷上焦慮。
外頭,傳來李追遠和李三江的對話聲。
“太爺,我打算給秦叔和劉姨補個婚禮,當初因秦爺爺捲走家底,家徒四壁,他們倆的事兒,一直就沒正式辦,現在條件好了,想給他們彌補上這份遺憾。”
李三江指尖搓了搓額頭,太爺為人處事歷來講究個拎得清,市儈老太太與那離家不負責的老傢伙,一碼歸一碼,他對婷侯與力侯這倆這麼多年的家裡幫工,一向很滿意,幹得多拿得少,每年都得想著法兒地給他們把工錢補下去,不如補在這裡。
“行吶,這錢太爺我出,小遠侯,你打算怎麼辦?”
“不用大辦,就弄上幾桌,咱們家裡人和一些朋友來捧場就行,我看大鬍子家前面那片桃林就挺合適,挺浪漫的,就選在那裡。”
李三江回頭,對著廚房喊道:
“力侯,聽到了沒,伢兒都這麼大了,你又要娶媳婦兒哩,哈哈!”
“符紙,床頭、門梁各貼一對,這幅畫卷起、繫上石頭,丟屋頂上;記住,我給你請的藥師菩薩,進醫院前要在門口轉三圈,等菩薩遣童子陪診。”
“好好好,記住了,都記住了。”
“那就趕緊家去,早點弄好了上午就爭取帶你娘進衛生院。”
“行,我馬上家去。”
劉金霞打了個呵欠,做起了孫女教自己的眼保健操。
大清早的,她倒不是眼睛疲了,而是自打白內障手術做了後,每次做生意時都得“裝瞎”,讓她挺累的。
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劉金霞問道:“還有啥沒聽明白的?”
“聽明白了。”
劉金霞愣了一下,放下手,見是趙毅,笑道:“毅侯,你啥時候回來的?”
“昨晚。”
其實回來好幾天,但一直在為姓李的忙碌,抽不出空。
“不多睡會兒,起這麼早?”
“睡飽了。”趙毅走到劉金霞“神桌”對面坐下,“奶,您這大清早的就有生意啊。”
“瞎,我特意讓他趕清晨吉時到的,跟他說這個點算得準,方便讓他帶老孃去衛生院,他老孃是個不省事的,生病擱床上疼得“嗚呀嗚’的,就是不願意去找大夫看看,我的話他帶回去,管用。”“怕花錢?”
“家裡光景不錯,就是死腦筋,不信大夫,信這種封建迷信。”
“可呵。”
趙毅掏出一盒煙,拔出一根遞給劉金霞,幫幹奶奶點上後,自己拿出菸斗,給裡頭裝起菸絲。劉金霞吐出一口菸圈,道:“年紀輕輕的,少抽點菸葉子。”
趙毅:“抽習慣了嘛。”
劉金霞開啟抽屜,從裡頭拿出一個紅塑膠袋,裡頭裝的是一包包華子,有開封的和沒開封的,都是坐齋做活兒時客人給的。
“都是傷身體,抽點兒好的,別捨不得錢,孫子嘴巴冒煙這種事兒,奶奶管得起。”
“哈哈,您疼我。”
“吃早飯了?”
“吃了,老田頭煮的小米粥。”
“那玩意兒不頂餓,一泡尿的事兒,我讓香侯給你下碗餛飩。”
“不麻煩了吧?”
“我也沒吃呢,陪我。”
“行。”趙毅把菸斗收起,拿起一包拆開的華子,邊往外敲著煙邊道,“奶奶,老田頭擱家反省呢。”“能看得出來,那晚他有急事兒。瞧你這裝束,買賣是又幹起來了?”
趙毅前幾次在村裡露面,不是重傷狼狽就是意志頹廢,今兒個倒是罕見得跟過去那樣,把自己拾掇得很爽利。
“嗯,前陣子生意不錯,肥了一波,老天爺賞飯吃。”
“手指縫收緊點兒,別總是大起大落的,好歹也是有家室的,家裡還有一個……倆媳婦兒指著你過日子“曉得啦,這次真定心了,以後啊,都是風調雨順。”
屋外傳來白糯的聲音,然後是二樓陽上來自翠翠的回應。
翠翠下樓接來補課的白糯,路過奶奶辦公間時,停滯了一下,回頭仔細看了一眼,小姑娘眉宇當即綻放,笑呵呵地撲到趙毅懷中:
“毅哥哥,你來啦。”
“嗯,來了。”趙毅摸著翠翠的頭,“一段時間沒見,又長高了。”
劉金霞:“她要是不挑食,長得還能更高些。”
翠翠:“奶奶……”
劉金霞:“怎了,奶奶就是要在你毅哥哥面前打你小報告。”
翠翠離開趙毅懷抱去外頭接白糯了,然後她得洗漱、吃早飯,白糯則先去二樓房間裡寫題。捧著書包的她經過門口時看見趙毅,往後退了步,避開坐裡頭的劉金霞視線,向趙毅輕輕一福行禮,趙毅微微頷首。
等白糯上樓後,後頭跟進的是一條拖著嬰兒車的狗,笨笨手扶著嬰兒車邊緣護駕。
每次來村裡,白糯都會把小丑妹也帶上,而每次小丑妹一來,笨笨總會立刻出現。
趙毅對著笨笨隔空彈了一下手指。
笨笨嘟嘴。
隔著遠,小男孩沒那麼怕,還對趙毅豎起小拳頭:三十年河東河西,莫欺少年雀!
趙毅嗆了口煙,咳嗽起來。
笨笨和小黑一起把嬰兒車推上樓。
趙毅換了個坐姿。
媽的,他發現自己有點怕了。
陪著劉金霞吃了早飯,趙毅先下桌,上樓去看看。
笨笨和小丑妹在翠翠畫室屋裡玩。
趙毅走進翠翠臥室。
白糯正坐在課桌前,對著習題冊抓耳撓腮。
趙毅:“怎了,煙癮犯啦?”
白糯哭喪著臉道:“好難。”
薛爸薛媽對兒媳婦的妹妹很好,力主送她入學,對標其年齡入年級,總不能從一年級念起,那個頭也過於鶴立雞群。
趙毅掃了一眼,發現讓白糯犯愁的不是英語數學這種科目,居然是語文。
“不是,你也是這麼大歲數的人了,在白家鎮這麼多年,除了抽菸你是一點正事兒不幹啊?”白糯:“我入棺時年紀小,學詩詞歌賦做什麼,又用不著我去外面勾搭白面書生回鎮子當贅婿。”趙毅:“你家姑爺當初可不算書生,更像體育生,進省跳水隊的天賦。”
伸了個懶腰,趙毅往翠翠床上一躺。
翠翠端著三盤切好的蘋果上來了,笨笨那邊送了一盤,白糯課桌上擺了一盤,然後她親自拿著牙籤,靠在床邊,一塊一塊地喂進趙毅嘴裡。
趙毅吃完後,瞇了一覺,也沒睡多久,就倆小時,睜開眼起床,翠翠坐在白糯身邊,給她講題。翠翠講得很認真細緻,如涓涓細流,白糯則是花灑。
趙毅:“我說,要不咱還是早點做兩手準備吧?”
白糯:“我下午是要跟翠翠學畫畫的……”
趙毅:“喲,還真有先見之明。不對啊,你現在怎這麼主動了?”
白糯嘆了口氣,她難受。
趙毅:“翠翠,哥哥我今天還有事,明兒帶你去動物園玩。”
翠翠:“好呀,毅哥哥,你快去忙。”
趙毅走出臥室,瞥了一眼笨笨在的那屋。
小黑趴在地上打盹兒。
笨笨端坐一旁,不可思議地面壁發呆。
小丑妹被從嬰兒車裡抱下來,在墻根下,她把翠翠的顏料弄出來,對著墻壁揮灑和拍打。
弄髒人家墻壁這種事兒,笨笨本該阻止的,但他沒顧得上。
因為小丑妹看似胡亂的塗鴉,卻在墻上營造出一幅畫,畫很潦草,卻又傳神,白墻上似綻放著一株株桃花。
笨笨發現自己,更加看不透小丑妹了。
趙毅懂了白糯危機感的來源,她肯定也發現小丑妹開始轉天賦了,原來能給自己託底的留級小妹妹,保不齊以後能跳級。
天道幹閨女的待遇,顯現了。
“笨笨,別貪玩,記得去窯廠走個見證流程。”
笨笨點頭。走出翠翠家,趙毅行走在村道上。
“叮鈴鈴”
腳踏車自身後駛來,騎車的是英子。
“趙毅。”
英子把車停下,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趙毅,開心道:“你緩過來了?”
尤記得上次見面時,他那副落魄模樣,她還特意買了東西贈予他。
趙毅:“嗯,緩過來了,江湖嘛,就是這樣,有起有落。”
英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東山再起。”
趙毅:“暑假回來了?”
上大學後,英子假期基本都會去做兼職家教,不回來。
英子:“太爺生病了,我回來看看,現在太爺病好了。”
李三江那個年紀的正常老人,一旦病倒了,那真就是說走就走。
太爺對李維漢那些個子女向來不喜,見面就罵“白眼狼”“小畜生”的那種,但對這些孫輩,倒是不賴,當初不僅讓英子到自己家裡找小遠侯補課,英子高考前他也偷偷給女伢兒買點雞蛋幹麥乳精送過去補身體。
趙毅:“談物件了麼?”
英子:“還沒。”
趙毅:“趁著在大學,早點談,仔細挑個好的。”
英子:“你怎麼跟我爸媽一樣,他們每天都在我耳朵邊,讓我向小姑學習。”
趙毅:“確實值得學習。”
李蘭小時候因不受李三江喜歡,沒能進得了地下室及時踏入玄門,不過她釣魚功一流,給姓李的投了個好胎,要不然姓李的“斬身”那一關,還真沒那麼好過。
投胎一直以來都是種技術活兒,靠的是爹媽手藝。
遠處,出現了兩道美麗身影,梁家姐妹一左一右地站著,欣賞著這齣好戲。
英子:“你忙吧,我去鎮上郵局寄個東西。”
騎車經過樑家姐妹身邊時,英子對她們揮手道:“嫂子們好。”
人的成長,往往在一次次地舉起又放下中實現,見他好起來了,曾經照入自己心底的那一道身影,終於能裱入玻璃框裡。
趙毅張開雙臂,一邊一個摟入懷中,齊人之福。
妹妹梁麗俏皮抬頭,親了趙毅的側臉;姐姐梁艷善矜持,撇過頭,羞紅了脖頸。
“我說,你們倆也真沉得住氣,好歹吃吃醋嘛?”
梁麗一針見血:“那位的姐姐,你怕的,不敢。”
梁艷以退為進:“也不介意多幾個姊妹,家裡更熱鬧些。”
趙毅:“我有你們倆,就夠了。”
常說姓李的無情,可他趙毅的性情卻最是自私卑劣,但他記著,姐妹倆當初為了他,互相將傀儡針刺入彼此眉心。
他不太懂轟轟烈烈的情情愛愛究竟是什麼滋味,他只知道,自己不會捨得拿懷裡已擁有的去交換。梁艷:“頭兒,人帶來了,按您吩咐,綁在桃林一棵樹上,徐明看著。”
梁麗:“頭兒,不是說好把他藏進咱們廬山的嘛?”
帶來的人,是望江樓周家人,望江樓需要以周家人血脈來操控,趙毅早就鎖定了這周家遺落在江湖的私生子。
趙毅:“空拿一座樓有什麼用?這座樓的價值,在於其江湖地位,在於它被什麼人用,這次,借出去用這一遭,咱們的這座樓,才算重新經營起來了。”
自打姓李的在望江樓對點燈者大開殺戒,他趙毅又親手噼死了望江樓樓主後,望江樓就沒落了,但以前江湖大中勢力手中的望江樓牌子還在,也就是舊有渠道仍存,老店二次開業,廣邀天下親朋捧場。梁麗:“頭兒,是借給那位用麼?”
趙毅抬顎,很囂張地來了一句:
“呵,想得美,借他爺爺的。”
“我要從南走到北,我還要從白走到黑,我要人們都看到我……”
載著音響的三輪車上,除了戴墨鏡、大熱天身穿皮夾克的大白鼠外,後頭還坐著一個小胖子。老規矩,次次回村,都先給張禮那兒擺上供品。
張禮先向王霖行禮,喊了聲“王大人”,再向大白鼠熱情打招唿:“其餘大人們都到了,留著肚子等著吃你的手藝呢。”
大白鼠比劃了一個“0K”的手勢,轉動車把,加油提速,駛向窯廠。
窯廠的工棚就是外隊們的小窩,大家夥兒到了後,都很自覺地進行翻修維護,天上這會兒已開始下起綿綿細雨,誰都不想夜裡雨下大後還得在外頭淋著。
陶竹明:“令兄,你站那兒幹嘛,給兄弟搭把手啊!”
令五行:“我不住這裡。”
陶竹明:“那你住哪兒?”
令五行:“我在石港鎮上承租了一塊地,裡面布結界,外面蓋煙花爆竹廠,你夜裡可以去我那裡睡。”陶竹明:“挺好,這樣你令家人修行時,打雷聲就能被蓋住成放炮。”
令五行:“主要是方便給李大爺的白事班子供貨。”
陶竹明:“令兄,說句心裡話,我真的很佩服你。”
令五行:“沒必要,換位的話,你也一樣。”
他其實什麼都沒做,都是先祖之靈代他做下的決定。
陶竹明:“除了青龍寺外,以後令家也在南通發展了?”
令五行:“昨兒個見到了祁龍王道場來人。”
陶竹明:“我的個天,都往這裡聚,這是要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呀?”
令五行:“你還別說。”
陶竹明:“怎麼說?”
令五行:“休想從我這裡套話。”
陶竹明:“整座江湖都被那日的天上動靜矇在鼓裡,那麼多龍王之靈從祖宅與江湖間外溢奔赴這裡,大家夥兒都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
令五行:“會知道的。”
“汪汪汪!”
笨笨騎著小黑來到了窯廠。
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這孩子,所有人都清楚,這孩子是秦柳的下一代。
就在大家準備上前逗弄這孩子時,潤生從窯廠地下走了出來。
他光著上半身,皮膚上還殘留著火星與雷跡,那股子恐怖壓迫感撲面而來,籠罩整座窯廠。恍惚間,在眾人視線裡,潤生的身形在不斷變大、變大、再變大……一直大到能遮天蔽日。徐默凡目光復雜,看向自己侍女懷裡幫自己抱著的槍尖,槍者本該無畏,可再次面對潤生時,他競沒了出槍的心思,不是怕了,而是蒼白索然。
馮雄林看了看潤生的肌肉,再捏了捏自己,對比之下,自己這身體,倒像是紙煳的。
朱一文不管這些,他提著自己竹簍跑向潤生,道:
“快看看,這次我給你帶的乾式熟成……咦?”
朱一文嗅了嗅鼻子,仔細分辨後,十分委屈地喊道:
“好啊你,我有什麼好吃的都第一時間想到你,可你搞到了兩千年的極陰屍鬼死倒肉,卻自個兒吃獨食,不叫我!”
朱一文喊完後,全場寂靜。
他自己也靜住了。
兩千年的極陰屍鬼死倒肉………
每個限定詞兒單獨拿出來都能理解與接受,可所有限定條件組合起來,就只能指向那一位。你,吃了酆都大帝的肉?
潤生被朱一文說愧疚了,對他道:“下次去豐都時一起,我給你求一塊下來,烹著吃。”
朱一文…….”
這時,一隻金色的蠱蟲從窯廠地下鉆出。
它的出現,引起周圍所有外隊以及他們隨從的心悸,集體擺出防禦姿態。
這是尊王蠱。
單這一隻,就足以成為他們九死一生一浪裡的最終邪物。
讓大家疑惑的是,這隻王蠱甲殼上,競烙著一個字“”。
陶竹明:“它在蠱界,當得起獨一無二。”
“一八,你再瞎跑,我就死給你看!”
陰萌氣急敗壞地從窯廠下面追出。
蠱王回頭看了她一眼,很是無奈地重新鉆回地下。
陰萌對眾人笑了笑:“大家都到了啊,你們忙,你們忙。”
陰萌又回去了。
為了方便給蠱王們編序,陰萌正在借用窯廠地下的熔爐,給所有蠱王身上刻數字。
陶竹明:“令兄,這是“一八’,說明前面還有十七隻?”
令五行:“不見得後頭沒有。”
陶竹明:“所以,是西王母搬家住這兒了麼?這裡究竟是窯廠還是瑤廠?”
令五行:“不清楚。”
陶竹明:“那你總該知道,這次召集我們來,具體是為了什麼吧?”
令五行:“分肉。”陶竹明:“我不是朱兄,對吃人肉沒興趣。”
下一刻,趙毅的聲音自所有人心底響起:
“是分這座江湖的肉。”
所有人的面色都無比難看,這種能在悄無聲息間內心傳音的前提是,他們的心防在那位眼裡,形同虛設趙毅站在窯廠門口,梁艷給他撐著傘,梁麗則往菸斗裡裝入菸絲。
被勸阻後,梁麗放回菸斗,從趙毅兜裡掏出那包已開封的華子,她先咬在自己嘴裡,準備代為點菸。趙毅伸手從她嘴唇上取下煙:“你拍電影呢?”
梁麗:“我是覺得,這樣才有氣場。”
趙毅指尖彈了一下樑麗腦門:“行了,以後少做點這種畫蛇添足的事,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說著,趙毅的目光再次橫掃全場,在眾人都有察覺後,他的聲音,再一次毫無阻滯地在所有人心底響起“叫你們提前清理好家裡的老傢伙,該讓位的讓位,該退避的退避,不知道你們做到哪一步了。不忍心的,不夠直接的,也無妨,第一批的肉,就少吃一點;畢竟,機會永遠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陶竹明:“趙兄,能否把這話,再說得明白一點?”
趙毅:
“姓李的要給這座江湖辦齋事了,咱們吶就是姓李的組起的白事班子,幹活兒之前,得先把章程定下來。
其它都是虛的,先定好……怎麼分錢。”
清算這座江湖,除了圖復仇快感外,也不能徹底把這座江湖攪亂攪散,這會導致江湖風波外溢至世俗,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砸碎舊江湖體系的同時,也構建起新體系。
趙毅抖了抖菸灰,沒急著繼續往下說,而是看了一眼令五行。
令五行會意,在如此嚴肅的場合下,他忽然彎腰,對著騎在狗背上的笨笨說道:
“這是誰家的孩子,真可愛。”
笨笨對令五行露出靦腆笑容。
眾人全都看過來,都知道令五行要賣藥了。
令五行:“孩子,可願入我令家,學習雷法?”
笨笨點頭:“願意。”
令五行:“好,今日正好諸位都在,那就擇日不如撞日,請大家為我令家入門禮,做個見證。”大白鼠與王霖一起,給桌子上擺上供品、香燭,還立上了令家先祖之靈的牌位。
令五行走到供桌前,焚香禱告道:
“今日,我令五行以令家家主之名義,代諸位先祖收徒!”
代師收徒不合適,代近代人收徒更不合適,他爺爺就是被李追遠殺的,那就只能往更遠了找,再次勞煩先祖。
這下,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令五行這是要做什麼。
陶竹明不禁感慨道:“妙啊!”
起壇,天空中烏雲聚集,隱隱有雷聲滾動。
令五行轉身,站在供桌一側,笨笨走到供桌前的蒲團上跪下,行令家入門禮。
小男孩還以為今日是按吩咐做個表演,他不知道的是,自開啟了這個頭後,他以後要磕的頭、要行的入門禮,還有很多很多。
令五行命自己隨從,請出了一盞雷獸燈,擺放在笨笨面前,入門禮以笨笨親自將這盞燈點燃而告終。其實,按龍王門庭傳統規矩,入門禮時該擺三盞燈,雖然門庭每代都會內部決選出一位點燈者,但正式入門時也要將走江燈與二次認輸燈都擺上,代表著走江爭龍的美好寓意。
本來,令五行是這麼安排的,令家的三盞燈都帶了,但被趙毅要求撤下了後兩盞。
熊善與梨花站在邊上,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若不是潤生他們也在,夫妻倆都要以為是自家兒子要被拐騙叛門。
既然這種情況不存在,那就意味著,自家兒子身上又多了一座門庭傳承。
梨花:“當年懷他時,哪能想到會有今天。”
熊善:“媳婦兒,我總覺得,好像不光有今天,還有明天后天大後天……”
入門禮結束後,該師長向入門晚輩傳法了。
最傳統做法,就是將一套自家本訣遞送上。
令五行兩手空空。
笨笨從小書包裡,取出一本書,遞送給令五行。
令五行莊重地雙手接住。
陶竹明:“倒反天罡………”
令家傳統雷法已失傳,在令家祖宅覆滅時,才由數十年閉關的那位重新施展出來,可你要令五行就此重新推演更替,那他這輩子就其他事兒都別幹了,也不見得能完的成。
好在,李追遠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李追遠本人沒出現,是不想他在現場,給人以強行吞併令家的即視感,非沽名釣譽演戲,而是令家先祖之靈的牌位在這裡,靈雖然沒了,可令家龍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除此之外,李追遠也讓笨笨代為呈送這份入門賀禮。
令五行長舒一口氣,一邊撫摸著書面一邊勸慰鼓勵道:“你要好生修行,爭取下一代,在我令家同輩中脫穎而出,代表我令家,點燈爭龍。”
很多人在聽到這話後,都有點繃不住嘴角了。
陶竹明更是沒客氣,一聲“噗哧”。
莫說你令家大宗已經被覆滅了,就算大宗還在,能在下一代裡挑出笨笨一樣的天賦靈童麼?可笑歸笑,卻又好羨慕,這種搭便車的行為,真讓人流口水。
陶竹明都想回去勸勸自家爺爺,生不如租,就算全族上下連帶爺爺也寶刀未老親自上陣,也生不出這麼優秀的孩子,咱要不乾脆點,直接躺孩子大腿上算了。
讓陶家下一代千辛萬苦內部競爭出來的人,日後在江上面對這孩子,陶竹明都有點於心不忍。一雙蛇眸,掙脫空中烏雲,睜開後,向下俯瞰。
令五行向天拱手道:“令某見才心喜,未及通稟就先收入門,還望譚兄代令某向李家主解釋說情。”譚文彬的聲音傳下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亦是緣法。”
二人間的這段交流,下方的眾人都聽懂了,這算是內部福利,便車就在這裡,想搭的,隨意。非是掛名,而是真才實學,對笨笨而言,不過是再多開一門課,年紀輕輕的正是精力旺盛鬧騰年紀,每天少睡一會兒,不礙事。
徐默凡抓住自己的槍身;馮雄林開始研究怎麼把自己的筋抽出一節來;朱一文則把手探入自己揹簍裡。趙毅的聲音再度自眾人心間響起:
“諸位莫急,有的是時間私底下偷偷地做,飯菜做好了,先入席談分潤江湖之事,席後,還有更大的一件事,要請諸位同去見證。”
接下來就沒自己什麼事兒了,笨笨沒留下來吃席,而是騎著小黑離開,回去繼續研究小丑妹。經過村道口的涼亭時,笨笨看見石頭與虎子他們順著柱子爬至涼亭上方,下面有孩童在鼓掌歡唿,還有的遞送上煤塊。
村裡每一代都有自己的孩子王,李追遠剛回村時,那一代的孩子王還是潘子與雷子,現在傳到了石頭與虎子身上。
當然了,做孩子王也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常常會被村裡大人說:都多大了還沒個正形,成天和一群孩子混在一起。
笨笨夠野,又大方樂於分享零食,已是公認的村裡下一代孩子王傳承者。
石頭與虎子這幫孩子,是看了《大鬧天宮》的動畫片後,想搞點模仿,爬上去後的二人,在涼亭上面寫下了三個字“南天門”。
寫完後,孩子們就追逐去其它地方繼續玩兒去了。
庸禮俊在涼亭外,看著這仕字,自我調侃道:“得,我一介鬼差,搖身一變成南天門前站崗的天兵天將了。”
說著,席禮就欲抬手,引陰風將這大逆不道的仕字給抹鋼。
笨笨拍了拍小黑的頭,小黑“汪”了一聲,五黑犬的血氣,破掉了陰氣。
庸禮疑惑道:“留著?”
笨笨點頭。
庸禮:“好,那就留著,但我得匯報給譚大人。”
笨笨再火點頭。
李追遠沒鋼窯廠吃席,而是提著一槓紙紮,來到了桃林,附帶商討婚禮現場的任亳事宜。
紙紮用布體裹著的,在水潭邊,少年親自掀開,裡面的紙人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對眼睛,更是點睛之筆,盡顯魏晉風流。
蘇洛忍不住贊嘆道:“真像,真像啊……”
清安不以為意地端起茶杯,道:“像什麼像,我說了,要讓那小鬥頭給我畫你偏不,這萬好了,除了那雙眼睛點得算是可以,其餘細節上,都有瑕疵。”
李追遠:“是按你的要求,請阿璃做的,我就只負責點了眼睛。”
蘇洛低巧頭,肩膀一聳一聳。
清安看著李追遠。
李追遠笑了。
清安:“何時動身鋼接你家那充爺爺?”
李追遠:“快了,你先在這紙人身上留寫魂念烙印,我帶它鋼,屆時你自這裡傾覆桃林、恢復巔峰而至,戰那舊日天道殘餘。”
清安:“可。”
一片桃花落寫,卡在了紙人頭間。
清安沒好氣地揮手。
李追遠抱著紙人離開桃林。
蘇洛上前給清安亭茶,他還在憋著笑。
清安:“你當我看不出來,就那雙眼睛是那小子畫的麼?”
蘇洛錯愕道:“那您還………”
清安:“他哄我這麼類外,這業,我也哄他笑一笑罷了。”
李追遠站在長江邊,少年身後,分別的是阿璃、譚文彬以及柳奶奶秦叔劉姨等人,更後面,是一同來觀禮的諸充外隊。
小供桌在前,李追遠抽出一煒黃紙,湊近札燭點燃,再將其丟向江面。
很久沒如此累贅的施法了。
不知道少年具體狀況的外隊們,還以為少年這是在故意復古。
實則是李追遠現在不姿敢故作寫意,怕一不留神,給自己整出個大的,榨碎仕剛重新打磨的身體。黃紙熄於江中,很快,一艘龐大的古船自江面寫緩緩浮現。
“眶當”一聲,甲板落岸。
這是徐福的船,當年天道巧凡,就是乘坐它從東海深處行至這長江入海口;如今,李追遠也要乘坐它,鋼將舊天道餘留在人間的最後痕跡抹鋼。
船上陰氣深重的童男童三們開始划槳,散開的霧氣遮蔽了外圍感知,待眾人登船後,大船悄閥聲息間順江而行。
柳玉梅走到李追遠身側,開口道:“小遠,待會兒解開封印時,奶奶陪在你旁邊,我怕老狗他…”李追遠:“不用,奶奶,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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