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北爺爺
長期黑暗、除那惡狐外身一人的環境,雖不至於讓視力嚴重退化,可也讓虞地北養成了將觀念感知排在視線之前的習慣。
沒辦法,這少年開門進來時使的那些手段,和那位太像了,而且,他們也都沒練武,體魄氣息皆為普通人。
虞地北是來到笨笨面前,把笨笨翻過來,才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
短暫的錯愕後,
“唉……”
虞地北喉嚨裡發出一聲帶著濃郁悲傷意味的長嘆。
他本就心性淳樸善良,從小到大基本都生活在村子結界裡、後來又河鎮於此,為其更添一抹單純。
虞地北前一刻還覺自己在這裡沒鎮壓幾天,當下就轉而認為原來自己已在此地待了幾十年。
久到讓那位少年長大成人、結婚生子,其子也長大到如今年紀。
他沒來,他的孩子來了。
他本人……大概已經死在外面了吧。
村裡虎爺爺的那些江湖話本故事,讓虞地北很自然地腦補出“子跪墓前、發誓復仇、苦練家學”的脈絡梗概。
“可憐的孩子,你爹不在了。”
虞地北把笨笨抱起,
“既然來到這裡,以後就由叔叔保護你。”
回到高塔下,虞地北仔細給笨笨檢查身體。
氣血虧空、魂念透支。
“這是在被仇家追殺逃命啊……”
虞地北身形交替出現在祖宅各個區域,採摘所需。
虞家祖宅是廢棄了,但在廢棄時,死了茫茫多的妖獸,留下大量腐肉內丹,加上祖宅有些地方本就特殊,最終使在這地下昏暗世界裡,滋生出另一種獨特生態。
虞地北將採摘回來的東西親自品嚐分辨,先清理毒性,再將它們分類為“藥物”“補物”“食物”,搗成煳煳,給笨笨喂下。
前兩者分量太多,導致準備給笨笨餵食物時,發現笨笨的肚子已經鼓起。
無法徹底肅清的餘毒累積,讓孩子印堂凝聚黑氣,這是中毒的徵兆。
虞地北指尖劃破掌心,按住少年額頭,不惜耗費自身精血,幫少年拔毒。
拔了一會兒,又聚了一些,再拔,再聚……
折騰了幾個小時,毒素終於不聚了,因為少年肚子裡的“藥補”已消化完。
“唿……”
虞地北舒了口氣,坐了下來,這時,他才有心思留意到少年昏倒時身上所背的包。
提過來,放在膝上,輕輕摩掌。
熟悉的款式、熟悉的族徽……
“和你爹他們當初背的包,一模一樣。”
這的確是李追遠團隊的登山包。
雖然大家早就結束走江了,但只要出遠門,都會很默契地把這包帶上,包裡的裝備也會定期檢查,保證各項物資齊整。
可以說,包的本身價值不大,但包裡的東西,凝聚著貴重的走江經驗……當然,隨著中後期李遠團隊實力與家底的提升,包裡物資也是愈發貴重,等走江結束、李遠還可以盡開兩家祖宅庫房後,更是對大家夥兒的裝備來了一次不計成本的奢侈大升級。
就和人生一樣,年少時夢寐以求又求而不的好東西,當你真正有條件從容擁有它後,你卻失了熱情,發現用不上它了。
這包不是笨笨的,是萌萌的。
是聰聰偷他媽的。
“嘎吱……”
虞北指尖牽動拉鍊,不小心將包開啟,內襯各小口袋裡放著很多毒罐罐,夾層間則滿滿當當的全是上品藥丸與靈丹。
虞北:“這……”
撓撓頭,虞北馗尷尬的有些無地自容,早知道少年包裡有,他還費那麼大勁折騰這麼久幹嘛呢。
這時,睡了一覺的笨笨悠然轉醒。
他沒急著睜眼,而是自我感受脈搏,檢視身體狀況。
笨笨很疑惑……自己是虧空和透支了,但什麼會殘留這麼多麻痺、淤積、閉塞的這種中毒後遺癥?
虞地北:“你醒啦?”
笨笨睜開眼,看向虞地北:“你是地北哥哥?不……虞叔叔?”
虞地北:“嗯。”
笨笨:“奉家主之名……赴約。”
兩句話說完,笨笨感覺自己舌頭麻麻的,而後出現了痙攣,他想用魂念來代替交流,可剛引動魂念,腦子也開始發麻了。
少年並不清楚,在自己昏睡期間,這位虞叔叔為了救他,給他刷了多少層毒。
毒是全被拔幹凈了,但短期內的中毒後遺癥,壘出嚇人高度。
虞地北:“我知,這是你父親的遺命吧。”
笨笨:“嗯……?”
虞地北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仍不死心地嘗試問道:“你父親他,還在這世上麼?”
笨笨:“在西……”
虞地北:“果然,他去了。”
笨笨:“不,他,還,活……咕!”
舌頭亂翻,嗆住喉嚨,無法唿吸。
虞地北幫笨笨翻面,助其順氣,安慰道:
“我知,他還活在你心底。”
笨笨雙目一凝,無視靈魂痺痺,強行催動魂念,對虞地北傳訊道:
“家主沒死,大哥沒死,我是奉家主之命,來代他履行與您當年之約定,因為我也是虞家傳承者,我也有一頭妖……”
“轟隆隆!”
震響傳來。
虞地北勐地起身,氣息外放,打散了笨笨好不容易發出的魂念,根本就沒接收到。
‘孩子,追殺你的仇家到了,你且安心在此躺著,我去幫你解決他們。’
虞地北身形自高塔之下消失。
匍匐在地、手指摳著嗓子眼兒的笨笨滿眼疑惑,他懷疑虞地北叔叔的這種反應是否就是家主筆記裡所寫的‘江水推動’?可問題是,自己還未點燈遷走。
這時,四周有一道道陰影悄無聲息地向笨笨浸潤而來,是受鎮壓的邪祟們看到了脫困契機希望,打算搞點事情。
高塔上微弱的龍王之靈向下投射一道光,籠罩住笨笨。
笨笨感知到了與雀叔叔身上相近的氣息。陰影全部止步,轉而對其發出陣陣陰狠嘶鳴,大意是,你快要熄了,看你還能守護這裡多久。
虞家青銅門被推開,門後站著的是秦叔。
秦叔很無奈。
笨笨先前以傀儡輔之以機關術,在這北山腳下開啟了太多墓門縫,虞家這種別有洞天格局肯定無比稀有,但問題是,你不把墓門推開進來看看一眼,你真不知道這門後面到底是有沒有洞天。
這裡,就涉及到秦家人的侷限性,因為秦叔真一座墓一座墓地推門而入。
他把所有被開門縫的墓都找了一遍,沒找到;回到原點時,才發現下方暗河深處,還有一座墓門。
虞地北出現在了秦叔面前。
雙方目光對視。
虞地北意識到……自己打不過。
他是仗著龍王血脈、龍王記憶以及趙無恙龍王殘靈加持,才以動用部分虞天南生前力量,與正兒八經擁有正常秦家龍王實力的秦叔……沒法比。
虞地北:孩子,叔叔沒法保護你了,叔叔不是你這個仇家的對手。
可惜,虞家祖宅只有這裡一處出入口,自己也沒辦法拖延時間趁機把孩子再送走,只能讓孩子在這裡,與自己一起陪葬了。
剛走完一整套內心戲的虞地北,隱隱間,感覺好像哪裡有問題。
“汪!”
一聲狗叫傳來。
緊接著,秦公爺的身形出現在了門後。
從外地趕來的秦公爺,沒有像秦叔一樣,一座墓一座墓地探頭窺視。
他有狗。
小黑順著笨笨的氣息以及與笨笨之間的伴生感應,直接就鎖定了路徑。
虞北也看向秦公爺。
如果說第一個人,自己打不過;那麼這位,就是完全沒打。
虞北也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在哪裡了,自己好歹能動用部分龍王之力,那眼前這兩位能壓制和凌駕自己的人,又到底是什麼身份?
高塔上,趙無恙的殘靈光芒閃爍了一下。
秦叔向那個方向,鄭重行秦家門禮:“秦家秦力,拜見趙氏龍王!”
秦公爺對著那顆光亮,微微頷首道:“趙兄。”
虞北也:“秦家人?”
秦家人追殺前任秦家家主的兒子?
虞北左手指起,右手捂著額頭,道:“兩位……前輩稍等,我在這裡待久了,腦子有點遲鈍,容我緩一緩、理一理。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散了。
卻把虞家祖宅這裡被鎮壓的邪祟們,閃了腰,騙出了一場暴動。
“吼!吼!”
“鳴鳴鳴鳴!”
“哈哈哈!”
它們試圖復刻上次,渾水摸魚,逃出這裡。
虞北後後退轉身,打算先把它們都鎮壓回去。
秦公爺先邁出一步,周遭氣流瘋狂凝聚,換來一聲令虞北都感到心悸的音爆,隨即,秦公爺的身形立在了虞家祖宅上方。
他抬腳,向下一跺。
所有剛冒頭的邪祟,全部被這股可怕的力道絞了個粉碎。
不過,能弄碎它們、弄痛和虛御它們,卻很難徹底祛除它們,要不然以前的虞家龍王也不用把它們帶回祖宅以時間鎮磨。
但秦爺爺這一腳,還是瞬間讓所有邪祟靜如鵪鶉,它們不是忌憚了,而是發自骨子裡的畏懼。
它們不知曉頭頂老人是鎮龍天道數十載的可怕存在,但它們心底生出了一種清晰感覺,那就是自己都不配受其鎮壓。
虞地北:“您是……還活著的龍王?”
秦叔沒跟秦爺爺搶鎮壓邪祟的活計,他邁步而出,直奔自家小醬油瓶。
笨笨正往登山包處爬著,手往那裡夠。
秦叔來了,他撿起登山包,開啟,從裡面拿出一罐,遞了過來。
笨笨:“毒……罐……”
秦叔把揹包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讓笨笨自己尋找。
叮叮噹……
笨笨看眼皮直跳,生怕萌萌阿姨的哪個毒罐不小心破開了。
家主筆記裡,對萌萌阿姨的毒術,有著很著重描寫。
特殊危急時刻,可指望萌萌的毒術創造跡。
笨笨對家裡長輩還是帶濾鏡的,他還不曉,為何正常時刻不能指望萌萌阿姨。
笨笨吃了藥,又做了些調理,且隨著時間流逝,後遺癥也漸退去,終於能正常活動和開口說話了。
秦公爺站在高塔頂端,與趙無恙殘靈並立。
秦叔雙手抱臂,站在笨笨與虞城北中間。
虞城北專注地聽笨笨講述外面的故事。
當他知道李追遠沒死,還成為當代龍王后,他臉上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笨笨站起身,向虞城北正式行禮道:
“虞叔叔,家主說,他其實早就有能力可以來這裡,幫虞叔叔你轉移封印這裡的邪祟,還虞叔叔你自由,但他沒來。”
虞地北:“我怎麼會怪他這個……”
笨笨:“家主說,只是簡單給虞叔叔自由,不過是讓虞叔叔揹負責任虞天南的愧疚,從關在這裡,變成關進村裡,在這裡鎮壓著邪祟,虞叔叔你內心還好能好受些。”
擁有虞天南記憶,能動用部分虞天南實力,必然承受來自虞天南的負面,其實,虞地北與虞天南之間,本就無法分割清楚了。
虞地北在這裡的境遇,和秦爺爺當初很相似,都不敢睜開眼向外看。
能除愧疚心魔的唯一方式就是……希望。
笨笨從登山包裡取出一張小桌,指尖一按,機關轉動,桌子四腳撐起,酒水、火燭、黃紙等全部就緒……預製作重鎮江湖。
“這裡應是虞家祠堂所在,請虞叔叔在此,收我為虞家下一代傳承者!”
“當然可以……”虞地北伸手進懷裡,他這裡有一本當初在村裡隨身攜帶的虞家功法,但這本功法還沒來及掏出來,笨笨的聲音再度響起。
笨笨:“等我成為虞家下一代正式傳承者後,我將去虞家村,奉家主之命,傳虞家後人最新整套虞家本訣和各類法門。”
家主說,這是虞叔叔收我為傳承者的……謝禮。”
虞北探入懷裡的手,不好意思拿出來了,為化解尷尬,只能改為撓癢癢。笨笨欠缺歷練,還是按照老習慣,喜歡把所有人都預設為心思縝密深沉者。
當初的李追遠也有過相似情況,直到李追遠在麗江遇到了虞妙妙。
笨笨:“請虞叔叔放心,我是修習了虞家本訣的,小黑!”
“汪!”
小黑叫了一聲後,身形變大,化身魁梧,妖氣強橫!
在家裡,在龍王們面前,它是諂媚搖尾巴的小黑;可要是丟到江湖,如今的它,已然是一尊強橫可怕的妖獸!
笨笨還未練武,其他孩子們更早,所以說在過去這些年裡,兩座龍王門庭內的相關底蘊,全部伺候它小黑。
莫說它本就是劉姨尋來的純正五黑犬,靈性十足,被雷噼過而沒死,還喚醒過李追遠,就算它是條傻狗,這麼多資源砸下去,也早就成氣候了。
虞北地觀察的不是小黑的妖獸實力,他關注的是小黑與笨笨間的氣息轉化,這才是妖獸與主人互相扶持提升的關鍵。
他震撼的發現,笨笨和這頭妖獸間,氣息轉化做到了幾乎完全同頻……也就是說,小黑能以極低損耗、代笨笨施展人才才能掌握的各種法門,同理,等笨笨練透後,也能完美承接小黑的妖獸體魄加持。
豹爺爺說過,正常虞家子弟,能做到三成轉化就已是優秀,虞家天才能到五成,龍王則是八成……眼前的孩子,至少九成。
這是,比肩乃至超越歷史上正常虞家龍王的資質!
虞地北贊嘆道:“孩子,你的天賦……簡直聞所未聞。”
笨笨疑惑道:“虞叔叔,您不是見過家主麼?”
在笨笨看來,虞家本訣於大成者,是大哥哥。
大哥哥能把那條黑龍,用成像阿友叔叔的萬能電工箱。
虞地北:“我答應收……”
“答應”二字剛說出口,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來,虞地北眼角流下兩行淚水。
站在高塔頂上的秦公公心有戚然地嘆了口氣。
後果已經釀成,愧疚無法抹除,心結永遠存在可至少局面還能發展下去,至少能做到“自欺欺人”。
演示完畢後,小黑恢復村狗模樣,蹲在笨笨身旁。
虞地北不停抹著這不屬於自己的眼淚。
視線模煳間,他彷彿看見了昔日鼎盛時期氣派恢宏的虞家,看見了一個少年站在這裡,身邊蹲著一隻白狗;
虞家,因他們而覆亡。
他又看見了當下已然沒落一片廢墟中的虞家,還是看見了一個少年站在這裡,身邊蹲著一隻黑狗。
虞家,將因他們而興。
柳玉梅:“阿婷,給老狗傳訊時,別跟老狗說孫女能說話的事。”
劉姨:“放心吧,我懂。”
這是為秦公好,怕秦公聽了後、心急之下直接氣門全開返回。
秦公年紀也大了,體魄看似強大,實則中幹,也禁不起那種耗法了。
柳玉梅囑咐完了後,握著阿璃的手,小心翼翼地道:“再喊一聲?”
阿璃:“奶奶。”
“哎”
靠躺在床上的柳玉梅閉上眼睛,面露深深地滿足。
李追遠的聲音自二樓露臺傳至東屋:
“奶奶,跟您說過了您不能情緒激動。”
柳玉梅馬上道:“是是是,我錯了,我錯了。”
她怕自己不聽醫囑,“醫生”就不讓孫女喊自己了。
李追遠的聲音再度傳來:
“阿璃,多喊幾聲吧,喊到奶奶不再因此情緒波動。”
阿璃:“奶奶。”
柳玉梅眼眶泛紅。
阿璃拿著手帕,給她擦拭著淚水。
屋門口站著的劉姨,用力深唿吸,壓制淚水。
柳玉梅:
“阿力阿婷是好孩子,你們也是好孩子,奶奶我這輩子,從頭到尾,都是享福的。”
二樓露臺上。
趙毅與李追遠連著紅線。
不是李追遠要連的,是趙毅要求的。
“李家長,令夫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不是你們二位婚禮上的我願意?”
李追遠:“嗯。”
趙毅:“理所當然到沒新意。”
李追遠:“你想要什麼新意?”
趙毅:“新意。嘿嘿嘿,我一家三口子可有的是新意,要不,我分享些經驗給你?”
李追遠:“你敢。”
趙毅:“行了行了,開玩笑的,瞧你這一本正經的。對了,大烏龜那邊發來的新海圖,你怎麼看?”
趙毅下午去找了翠翠,翠翠再次受到感應,畫出了一幅新海圖,但這次不是請君入甕,而是大烏龜要自投羅網。
它會主動起身,把自己的軀體連帶著軀體內的這座秘境,遊行至合適的海域,換言之,它會主動配合搬家,它要上岸。
李追遠:“需要多久。”
趙毅:“它不比以前巔峰期了,載著秘境去指定海域,花十天時間。
我們出海外以聚集不用太長時間,但想要方便後續轉移、封印、運輸……其餘人力的湊集,至少也十天。”
李追遠:“那就等。”
大烏龜不敢爽約的,既然答應了,要是反悔,那代價就是“天打雷噼”。
趙毅:“行,我去安排。”
李追遠:“趁著這功夫,你先組織人手去虞家祖宅一趟,把那裡的邪祟轉移去你廬山繼續鎮壓。”
趙毅:“那多不好意思……”
家裡鎮壓邪祟的數目多寡強弱,對一座龍王庭廟而言,象徵著勛章榮耀,後世子孫也能因此持續分潤天道功德。
李追遠:“不好意思那就別去了,讓其他家去分攤。”
趙毅:“我才不是為了搬邪祟,我是去接先祖的龍王殘靈回廬山安息。”
說完,趙毅擺擺手,走下樓梯。來到壩子上時,恰好遇到了給鎮上電工幫忙、一起檢修完電塔歸來的林書友。
趙毅:“你瞧瞧你,都多大年紀了,還玩兒電呢?”
白鶴童子:“就就是,說說他!”
林書友:“幹嘛,三隻眼。”
趙毅:“也是了怪了電來電去的,也沒能把你電成熟點。”
林書友:“怎了?這是技能!”
西域秘境裡,要是沒阿友這一手接電線技術,大家夥兒還真沒辦法安全脫離,都悶在裡頭。
趙毅給阿友整理著肩膀褶皺,勸道:“玩夠了沒有,婚都結了,也該早點要個孩子了,你沒看我們的孩子都多大了,
都能間隔陪著黑龍一起罰跪了。”
林書友:“那條黑龍是怎麼跪的?”
趙毅:“折一折就好了,跟盤蚊香似的。”
林書友:“哈,我會兒去桃林看看。”
趙毅:“你在等什麼呢,琳琳就不懂你?”
白鶴童子:“本座也是了怪了,琳丫頭婚後居然治不住他!”
林書友:“三隻眼,我覺我還小,我還沒玩夠,還沒準備好做個父親,順其自然嘛,你別跟我爸媽一樣好不好。”
趙毅:“你們兩口子再不生,下一代就徹底趕不上趟了,你別告訴我,你林書友是有野心的,故意晚生晚育,避開笨笨這一代,想搞個錯輩競爭?”
白鶴童子:“有道理啊!”
林書友:“剛從專案工地回來,我還想玩,三隻眼,我還不夠成熟,就算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怎麼教育。”
趙毅:“需要你教育麼?村裡不是有幼兒園麼,李家幼兒園,園長李大爺、主任姓李的、班長笨笨,一條龍育兒。”
白鶴童子:“就是就是,等這一波嬰兒潮過去,幼兒園就要倒閉了!”
林書發:“小時候家裡看著我,上學唸書、放學練功,考上大學後就跟著小遠哥走江,三隻眼,我想為自己,多開心玩些年,真的。
人就活這一輩子,自己的人生,總自己給自己做回主。”
趙毅微微皺眉。
阿友神情真誠。
趙毅猶豫片刻後,還是放棄了;拍了拍他肩膀,錯身離開。
李追遠站在二樓露臺上,看著這一幕。
趙毅的生死門縫會習慣性去掃很多人,卻不會去掃阿友。
有些人是不值掃,有些人是趙毅不捨掃。
覺自己太髒的人,總希望能給自己留一處值珍惜的幹凈地方。
李追遠走回房間。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阿友的聲音:“小遠哥,我來給你修燈泡了。”
阿友推門進來了,疊起椅子,站了上去。
李追遠坐在書桌前,翻開本子,拿起筆。
林書友與陳琳的進度是比較慢,但再怎麼慢也不至於一直處在相親階段。
結婚前,在阿友又一次提議晚上去吃小龍蝦時,發現陳琳提前打包買了回來。
然後,阿友就被琳琳推倒了。
有了第一次後,阿友很快就被推倒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他們結婚了,他們成家了,除了跟著李追遠出去工作或偶爾空閒時接趙毅的龍令去江湖上辦事,他們基本都黏在一起,過甜蜜。
燈泡換好了,李追遠也寫好了。
林書友下來時,豎瞳一閃,把體內童子感阻隔絕。
李追遠把剛寫好的這張藥方撕下來。
林書友笑呵呵地接過來。
李追遠:“這是最後一副調理方子,吃完這一療程,就沒問題了。”
林書友笑更開心了。
在一起後他們也沒做措施,但一直沒反應,考慮到大家夥兒都普遍遇到了不孕不育問題,林書友也沒耽擱,主動來找小遠哥問診。
他覺肯定是自己的問題,畢竟自己身體曾很多次透支、千瘡百孔,又曾容納過那麼多陰神,出現些生理異變,很正常。
李追遠給阿友做了檢查,檢查的結果是,阿友沒問題。
那問題……
李追遠找機會,悄悄給陳琳做了檢查,問題在陳琳身上。
她曾因陰陽師修行反噬,損了一處不起眼的根基,不主動順著這條脈絡以特殊方式去查,幾乎無法發現,她自己都不知情。
李追遠不是專業的,因為他只擅長解決高難度的。
陳琳這個問題太小、也太輕,反而無法快速解決,只能從古方里歸納匯總,去幫她進行調理。好在,效果雖慢,卻也在一直好轉,那一處破損根基正逐步彌補。
阿友瞞過了除李追遠外的所有人,趙毅以及童子,他一個人扛住了所有壓力。
用阿友的話說,看見大家都有孩子了,琳琳十分羨慕,要是讓她知道是她的問題,她會很愧疚焦慮;以及阿友家裡人,又非常看重這個。
他知道琳琳不是云云,云云不知道這裡的情況,琳琳知道;所以她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與這裡所有人都相處融洽,有眼力見兒、會說話、懂做事,討大家歡心。
一個能擅長和各種人做朋友的人,他骨子裡,必然是感情細膩的。
他知道自己妻子承受不住這種壓力。
李追遠:“等懷上後,把這件事告訴琳琳吧。”
林書友:“啊……”
李追遠:“感動也是一種開心。”
林書友:“嗯,好,我聽你的,小遠哥,嘿嘿。”
阿友走後沒多久,書桌上的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京裡。
李追遠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蘇亦丹的聲音。
蘇亦丹:“爸……”
李追遠知道,這聲“爸”不是喊自己的。
很快,電話那頭出現了一道蒼老虛弱的聲音:
“小遠啊……”
“爺爺。”
“能帶你媳婦來京裡一趟麼……爺爺想看看你……想看看孫媳婦。”
“爺爺,你的身體……”
“呵呵……爺爺我啊……快要回老部隊報到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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