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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6、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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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倭?”徐厚掖騰的站起身來。

通倭二字一出,堂外徐家族人嗡嗡嗡的議論起來,便連張夏與張夫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覷。

張夫人忍不住小聲問道:“備倭軍不是剛打了靖江大捷麼,怎麼又跑去寧波府了?”

張夏低頭思忖:“運賊級的牛車今天才到金陵,說明靖江大捷七、八天前就打完了。只要備倭軍三日之內能乘船趕到寧波府,捉住徐厚掖兒子後立馬遣人報信,時間剛剛好。”

小滿在一旁,一邊打量著張夏的神情,一邊小聲嘀咕道:“照這麼看,公子真是一刻都沒歇啊,一直在為阿夏姐姐的事奔走呢。”

張夏斜她一眼:“謝謝提醒。”

此時,正堂內徐厚掖目光掃過堂外議論紛紛的族人,回頭看向李思,獰聲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兒子怎會通倭?”

李思不慌不忙道:“徐傳安不是你兒子麼?”

徐厚掖怒聲道:“是我兒怎麼了,你說他通倭就通倭?”

李思無辜道:“對啊,我備倭軍說他通倭,他就通倭,怎麼了?”

徐厚掖唿吸一滯,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思慢條斯理道:“我備倭軍剛在靖江縣砍了倭寇四千多顆腦袋,順著倭寇的口供找到點通倭的商賈,合情合理吧?”

此時,徐厚掖看向徐厚庭,徐厚庭輕咳一聲站起身來對李思說道:“小兄弟……”

李思斜睨過去:“怎麼,你也通倭?”

徐厚庭面色頓時赤紅,說到一半的話噎回了喉嚨裡,李思一怔:“咦,你還真通倭?”

徐厚庭怒斥道:“胡言亂語!”

李思哦了一聲,捋了捋自己的那一撮山羊鬍:“看樣子是了……”張夫人立在堂外看著李思獨自一人舌戰群儒毫不怯場,當即問張夏:“陳跡是從哪收的義子?我觀此人舉止,不像是市井閒人,反倒像是個見過世面的。”

小滿嘀咕道:“這人可挑嘴了,一起吃魚先搶著吃魚眼旁邊的月牙肉,吃燒雞隻吃雞翅和雞腿,吃羊非要吃什麼羊頷肉,說是不肥不羶……還有,這人吃飯之前是一定要洗手的,市井百姓哪有這習慣。”

張夫人若有所思:“還是官貴子弟?”

小滿補了一句:“這樣的義子,公子還有四個……”

正堂內,徐厚庭喘勻了氣,神態倨傲道:“這位小兄弟,你備倭軍雖立大功,可也不是想抓誰就能抓誰的,便是將此案送到三法司去,也要證據完備方能定罪。”

“言……言什麼來著,”李思卡殼了,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掃了一眼,轉頭問徐厚掖:“言字號旗幡是不是你們家的?”

徐厚掖沉聲道:“是!”

李思收起紙條,抬眼看他:“那船上運往海外三千七百匹絲綢和一千五百斤茶葉是不是你們家的?”

徐厚掖遲疑了。

兩息後,他復又怒斥道:“這批貨是我兒要運去濠鏡澳的,爾等憑什麼說它是去倭國的?”

“且不說朝廷嚴令的‘片板不下海’,”李思笑了笑:“是不是送去倭國的你心裡清楚,船上的船工也清楚,無妨,我備倭軍有審過正二品大員的刑訊高手,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徐家的船工把事情說明白。這會兒供狀應該寫好了吧,往不往京城送呢?這可是抄家滅族的重罪。”

徐傳蔭見勢不對,立馬抬手招來自家小廝:“今日是徐家商議族長大事之日,怎能讓一外人在此攪局?攆出去,待我徐家商議完再說別的事兒。”

眼見徐家小廝擠過人群,李思照樣不慌,他轉頭看向徐崇義:“金陵徐家不說兩句?就讓他們這麼把我攆出去了?”

徐崇義對堂外使了個眼色,立刻有金陵徐家的小廝將虎丘徐家的人馬攔住。

徐傳蔭勃然大怒:“徐崇義,再怎麼說也是自家家事,如何能讓一個外人下了族老的臉面?”徐崇義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國家大義當前,家哪有國大?”

然而就在此時,李思話鋒一轉,笑著說道:“當然,也可能是我備倭軍搞錯了。”

徐崇義一口水嗆出來。

徐厚掖面色陰沉下來:“你備倭軍到底想要什麼?”

李思看向徐厚掖,收斂了笑意,森然道:“把你手裡的徐家族產,商鋪、田畝、工坊全的地契、房契都拿來,交回族中。也別覺得冤枉,這大義是我備倭軍在靖江死戰換來的,也就是在這金陵城裡,放在靖江,殺得爾等人頭滾滾……我只給你一個時辰,去吧。”

徐厚掖胸口起伏不定,片刻後大步往門外走去。堂外是黑壓壓的族人,徐厚掖被擋住了去路,當即心煩意亂怒斥道:“看什麼,都閃開!”

待徐厚掖匆匆離去,世恩堂像炸開了似的,不止堂外族人在議論,便連餘下幾位族老也紛紛側過身子交頭接耳。

就在此時,李思換上一副笑臉,回身看向堂外的張夫人與張夏:“老夫人,義母!”

這一聲把堂裡堂外都喊得安靜了,徐崇義正胳膊撐著座椅扶手聽另一位族老竊竊私語,一聲義母喊得他錯愕抬頭。

下一刻,李思來到張夫人面前諂笑道:“老夫人裡邊請,這有個空椅子,你坐著歇息一下。”

所有人朝堂內望去,堂中十把椅子,終於為張夫人空出來了一張。

張夫人鼻音裡嗯了一聲,從容跨過門檻,在徐厚掖方才的位置施施然坐下。

李思在一旁笑著說道:“這位置啊,從來都是自己爭來的。旁人給的坐不穩,因為不是自己的。自己爭來的,才坐得穩。”

徐家一眾老小就這麼看著他一副有恃無恐的小人嘴臉,旁若無人地安排。

有族老嗤笑一聲:“小人得志。”

下一刻,李思抬頭對張夫人身後站著的張夏說道:“義母別急,小人找機會給您也爭把椅子來,讓我看看哪張合適……”

說罷,李思森冷目光從徐家八位族老臉上一一掃過,徐家族老心中一凜,知道此事沒完。那備倭軍裡的主事如此大費周折,為了拿到這大義的名頭殺了四千餘名倭寇,絕不會只拿一個徐厚掖開刀。

此時,一名族老在徐崇義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徐崇義微微點頭,再轉向眾人開口說道:“方才徐傳蔭曾言,以僉議定族長一事,我金陵徐家贊成,不如現在就來僉議。”

他招來小廝,抬來筆墨紙硯,桌上擱著一沓黃紙。

徐崇義淡然道:“寫下各自推舉的人,得黃卷多者,當為下一任族長。孟山公,你可不止那孤兒寡母一件事,徐傳蔭知曉的,我金陵徐家也知曉。但我金陵徐家不逼你,你投給徐術即可。”

只要孟山公中立,金陵徐家此時便比虎丘徐家多一票。

徐傳蔭氣急敗壞道:“徐崇義,你他孃的剛剛怎麼不答應,現在見我們人少了才答應是吧?”

徐崇義身旁一位族老怒斥道:“在世恩堂裡大唿小叫,成何體統?若再有辱斯文,現在便將你趕出去。”

徐傳蔭皮笑肉不笑:“徐崇德,尊你輩分高當你是族老,沒了輩分你是個什麼東西?徐崇義兩個兒子跟著徐傳熹舔腚眼子,一個得了江寧縣知縣,一個做了應天府府丞。你兒子只撈了個長洲縣的知縣,怎麼也跟著鞍前馬後?”

徐崇德怒道:“長洲縣乃蘇州府第一大縣,轄蘇州城東、城北,蘇州富戶、權貴皆住於此,是旁人想求還求不來的官職……”

徐傳蔭故作恍然大悟:“哦,原來你就是為了這個給徐傳熹舔腚子。”

徐崇德豁然起身:“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堂外,徐崇德的子侄見自家長輩受辱,當即在堂外指著徐傳蔭鼻子叫罵。

徐傳蔭給自家人使了個眼色,雙方子弟竟在堂外吵了起來。也不知誰先動的手,忽然打做一團。

李思雙手攏在袖中,樂呵呵地看著徐家子弟互毆不止:“這不比茶館裡聽話本有意思?”

徐傳蔭冷笑一聲:“今日因一外人亂成這樣,想來是商議不出什麼結果了,七日後再議!”

說罷,他抬腿就走,由自家行官護著,徑直穿過互毆者之間,揚長而去。

出門時,他對身旁行官小聲交代道:“備車,去官署見兵部尚書,我不信在這江南地界,收拾不了這小小備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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