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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這種過於冷靜的審視,配合著他那張雖然蒼白卻異常俊美、帶著讀書人氣質的臉,以及那句直戳痛處的“還被打成這般模樣”,讓那幾個少年莫名地感到一陣強烈的不自在和羞惱,彷彿被一種無形的東西壓住了氣焰,渾身不得勁。

其中一個看起來是帶頭模樣的高個少年,似乎覺得被一個“掃把星”秀才嚇住很沒面子,梗著脖子強自爭辯道:“安、安秀才,你少管閒事!他、他是天煞孤星,克親的怪物!我們這是做好事!”

“做好事?”安易極輕地重複了一遍,嘴角似乎彎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用拳頭做好事?看來諸位志向遠大,他日衙門刑堂之上,必有諸位一席之地。”

他這話說得不鹹不淡,卻讓幾個少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欺軟怕硬,圍著秦蒼打一是因為秦蒼孤立無援且名聲壞,二是人多壯膽,真要扯上“衙門”、“刑堂”,心裡就先怯了。

更何況,說話的是個秀才,哪怕是個落魄的、名聲不好的秀才,那也是讀過書的,天生就讓他們這些農家小子有些發憷。

安易沒再看他們,目光轉向依舊保持著防禦姿態、眼神冰冷的秦蒼,淡淡道:“還能走嗎?”

秦蒼死死地盯著他,抿著滲血的嘴唇,沒說話,只是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動了一下,忍著痛楚,試圖靠自己的力量站穩。

那幾個少年互相看了看,氣勢已然全無。

安易看著他們,笑眯眯的補充了一句:“再不離開,我就去告訴里正。”

幾人:“......”

居然告家長,真不要臉。

帶頭的高個少年悻悻地瞪了秦蒼一眼,又忌憚地瞟了下安易,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算你走運!”

便招唿著其他幾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飛快熘走了。

現場只剩下安易和秦蒼兩人,以及一地狼藉的腳印和揚起的塵土。

秦蒼依舊緊繃著身體,眼神裡的戒備絲毫未減,甚至因為旁人的離去而更加集中地投向安易。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動作粗魯,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野性。

第140章 穿進科舉文的第四天

安易並沒有靠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安慰或詢問的話。他只是站在原地,平靜地接受了對方警惕的打量。

他知道,對於這種渾身是刺、習慣了惡意的少年,任何過度的關注或同情都可能被誤解為別有用心。

短暫的沉默後,秦蒼似乎確認了眼前這個瘦弱的秀才暫時沒有威脅,又或許是真的撐到了極限,身體幾不可查地搖晃了一下。

他極其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嘶啞乾澀的字:“......多謝。”

安易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接受了這份彆扭的謝意。他原本也沒指望能得到多麼熱情的回應。

“回去處理下傷口。”他語氣平淡地交代了一句,然後便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不緊不慢地朝自己那間破舊的小院走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落在塵土上。他步伐穩定,背影清瘦卻挺直。

秦蒼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凌亂的黑髮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緊抿的、帶著血痕的嘴唇透露著他此刻絕不平靜的內心。

他一直死死地盯著安易離開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籬笆牆的拐角,再也看不見。

空氣中只剩下風吹過草垛的細微聲響,以及他自己粗重而未平的喘息。

安易回到那間家徒四壁的屋子,身後那場短暫的衝突便不再佔據他的思緒。

屋內的陳設依舊簡陋得令人嘆息,空氣裡殘留的草藥苦澀氣息,比離開時似乎更濃郁了些,沉甸甸地壓在肺腑間。

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在這方狹小的空間裡緩緩踱步,快要見底的米缸,鹽罐裡薄得可憐,還有牆角那幾包用粗糙草紙包裹著、散發著濃郁苦澀味道的藥材......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無聲地訴說著原主生命最後時刻的掙扎與無力,如今,已再無煎煮的必要。

安易在屋子中央停下腳步,沉吟片刻,轉向那個漆皮剝落得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矮櫃。

他拉開抽屜,裡面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漿洗得發白,布料磨損得厲害,上面細密地打滿了補丁,針腳卻意外地工整。

還有兩條同樣單薄、幾乎能想象出冬日蓋在身上是何等滋味的舊棉被。

抽屜最裡面,安靜地躺著一串用麻繩穿起的銅錢,數量不多,掂在手裡輕飄飄的,若不再需要抓藥,大概也僅夠原主維持半月左右最基本的生存。

多餘的錢財,已被原主用作母親的安葬。

原主是個讀書人,骨子裡刻著清高與體面,哪怕落魄至此,也將自己房間收拾得儘可能整潔。

這些打滿補丁的衣物,恐怕已是他最後能穿著出門、不至於太過失禮的行頭。

再次感嘆,這真的是最為貧瘠的一次穿越了。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穿著的是一套灰色的粗布衣褲,同樣是補丁摞著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帶著皂角的清淡氣息。

他原本打算換上原主那件相對最完整、顏色也稍深一些的粗布外衫,好歹能遮掩幾分過於落魄的形貌。

但念頭一轉,他還是選擇從浩瀚的空間裡,取出了一件自己過去的衣物,那已是他在無數衣衫中,所能找到的最為樸素、最不惹眼的一件。

衣服空落落地掛在他此刻瘦削的骨架上,更襯得他身形單薄,弱不勝衣,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如古井深潭,銳利又如雪亮刀鋒,與這身文弱表象,形成一種近乎割裂的違和感。

正在他低頭整理略微寬大的袖口時,院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帶著明顯猶豫的腳步聲,停在了那道象徵性的籬笆門外。

安易動作一頓,側耳傾聽。

那腳步聲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顯然是帶著傷,且體力未曾完全恢復。

他略一分辨,便確認了來人的身份——是秦蒼。

他走到窗邊,藉著木板縫隙向外望去。

果然,籬笆門外,去而復返的少年正僵立在那裡。

他顯然在某個地方簡單清理過自己,臉上的塵土和大部分血跡已經洗淨,露出了原本的皮膚,但嘴角那片淤青和破裂的傷口依舊刺眼,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也還沾著未能完全拍掉的泥印草屑。

他站得筆直,甚至有些過於用力,導致身形微微僵硬,一隻手緊緊背在身後,彷彿攥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的眼神,依舊帶著慣有的警惕,他抿著唇,目光直直地落在破舊的籬笆門上。

安易微微挑眉。

這是幹什麼呢?

秦蒼去而復返,還帶著這樣一副神態,是想做什麼?鄭重地道謝?看他方才那生硬彆扭的樣子,不像。

來找麻煩?更不可能。

他那點兇狠是對外來的惡意的,對自己這個方才勉強算幫了他一次的人,似乎還沒到恩將仇報的地步。

安易沒有立刻出聲,也沒有現身,只是隔著薄薄的窗欞,冷靜地觀察著門外那個矛盾的身影。

秦蒼在原地又僵立了片刻,胸膛幾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他抬起那隻沒有藏在身後的手,有些遲疑的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籬笆門,動作間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他邁步走進小院,腳步放得極輕,目光警覺,快速掃過院內每一處角落,最後,定格在那扇緊閉的、同樣破舊的木門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臉上的淤青在午後漸斜的光線下,輪廓愈發清晰深刻。

然後,安易就看到,他將那隻一直緊背在身後的手伸到了身前——那帶著新鮮擦傷的手裡,緊緊攥著的,竟是一隻已經斷了氣的灰毛野兔。

野兔的脖頸處有著一道明顯的的勒痕,皮毛上還沾著些許泥土和草葉,顯然是被人以嫻熟的技巧,用陷阱捕獲的。

少年彎下腰,準備將這隻野兔輕輕地放在安易的門檻前。

原來當真是來感謝的。

安易嘴角彎起,笑了一下。

看到這裡,安易不緊不慢地走到門邊,伸手,“吱呀”一聲,拉開了那扇木門。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讓放下野兔的秦蒼動作勐地一僵,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弓弦般瞬間繃緊,倏地抬起頭來。

那雙狼一般的眼睛銳利地看向安易,裡面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我......”他喉嚨乾澀地滾動了一下,試圖發出聲音,卻只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不知是惱是羞。

第141章 穿進科舉文的第五天

安易的目光平靜地掠過他的手,並未在那隻野兔上停留,彷彿沒有看見一般,重新落回秦蒼那張寫滿彆扭與緊張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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