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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多好呀!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一旦生出,便瘋狂滋長,幾乎要衝破他努力維持的理智。

他勐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倒了身旁的柴火堆,發出“哐當”的聲響,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不能再想了!

今天的活還沒幹完。

陷阱要去看,柴火要噼,水缸也快空了。

他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紛亂的思緒都甩出去,然後大步走向屋角,拿起那把沉重的舊柴刀,對著堆積的木柴,狠狠地噼了下去。

“咔嚓!”木柴應聲而裂。

汗水很快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混合著之前奔跑後的塵土,黏膩不堪。

他不管不顧,只是更加用力地揮舞著柴刀,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失落、還有那不該有的貪念和幻想,都隨著這單調而疲憊的體力勞動,一併宣洩出去。

唯有在揮刀的間隙,當他停下來喘息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安易家所在的那個方向。

距離遙遠,什麼也看不見。

明日......還能去嗎?

明日他當然要去。

安易站在原地,並未因為秦蒼的離去而有絲毫情緒波動。

於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他俯身,將凳子上那本《韻書》撿了起來,輕輕拍去封面上不存在的塵土。

書頁間,似乎還殘留著少年方才專注學習時,留下的微弱體溫與緊張的氣息。

他將書本合攏,準備將書放回屋內。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評論區響了起來:

【滴!學霸體驗卡續費成功!男主又去學堂了唉?】

【怪不得能當男主呢,這麼勤奮,這麼有主觀能動性!】

【吃過飯不是睡午覺的時間嗎?】

【?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的?】

【我這個年紀睡得很香啊!】

【我賭一包辣條,夫子肯定又要被震驚一臉!】

【又是裝逼局,爽爽滴!】

【前方高能!名場面預警!夫子瞳孔地震即將開始!】

【夫子:你告訴我他是六歲?這TM是六歲?】

【夫子:我是誰?我在哪?我剛剛聽到了什麼?(懷疑人生.jpg)】

【“老夫......老夫才疏學淺,恐誤人子弟......” 來了來了!經典臺詞雖遲但到!】

【縣學先生:聽我說謝謝你......】

【所以接下來就是要開啟縣學新副本了嗎?期待!】

【......】

評論區吵吵嚷嚷,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方懷興要去縣學了啊!

安易聽著這些聲音,面色不變,他將《韻書》穩穩地放回原主那個簡陋的書箱裡,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第148章 穿進科舉文的第十二天

翌日,天光尚未完全亮起,僅在東邊天際透出一線魚肚白。

秦蒼便已睜開了眼,直挺挺地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盯著頭頂那陳舊的房梁。

他幾乎一夜未眠,腦海裡反覆翻滾著昨日安易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和那句“看你自己”。

眼底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卻因某種緊繃的、近乎執拗的情緒而異常清醒,甚至帶著點孤注一擲的銳利。

他像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起身,沒有點燈,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拿起牆角的繩套和柴刀,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尚且昏暗的樹林。

運氣似乎眷顧了他這份焦灼。

在一處他精心佈置的隱蔽的套索陷阱裡,他發現了一隻被牢牢縛住、尚在徒勞掙扎的傻狍子。

那狍子體型不小,肉質肥嫩。

秦蒼眼中沒有任何獵物得手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專注。

他動作迅捷而利落地結束了獵物的生命,然後蹲在溪邊,就著冰冷刺骨的溪水,將狍子剝皮、放血、分割。

他的動作熟練,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紅。

他挑選了最嫩、最好的一塊後腿肉,用早已準備好的、洗淨的寬大樹葉仔細包裹好,確保不會沾染一絲塵土。

他已經快一年沒有打到這麼好的獵物了。

當他再次站在安易家那扇籬笆院門外時,天色已經亮了不少,晨曦穿透薄霧,給這個破敗的村莊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邊。

晨風吹拂著他額前被露水和汗水打溼的碎髮,帶來一絲涼意。

安易......會生他昨天無理取鬧的氣嗎?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捕捉到了院內的身影。

安易已經起身了。

他換下昨日的靛藍衣衫,穿上了一身略顯寬大的月白色棉布長衫。

那素淨的顏色越發襯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如一塊雨後透亮的玉石。

他正微微彎著腰,手持一個粗糙的木瓢,慢條斯里地給院角那幾株剛剛破土、舒展著嫩綠葉片的不知名綠植澆水。

晨光熹微,柔和地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勾勒出精緻如玉雕般的下頜線與挺直鼻樑,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瞼下方投下兩彎淡淡的、誘人探尋的陰影。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與周遭貧瘠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彷彿他並非身處陋室,而是在精心打理一座靜謐雅緻的園林。

寧靜,優雅,超然物外。

彷彿昨日那場因他而起的小小風波,那些委屈、彆扭和無聲的控訴,都不過是投入這潭深水的一粒微塵,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真正留下。

秦蒼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狠狠撞了一下,酸澀、悸動、自慚形穢......

種種情緒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攥著樹葉包裹的手更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柔韌的葉脈裡,留下深深的痕跡。

許是察覺到了門外那過於專注、甚至帶著點灼熱的視線,安易澆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直起身,抬起頭來。

目光如同清冷的月輝,穿透稀疏的籬笆縫隙,精準地落在了門外那個僵立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

剎那間,秦蒼的心臟驟然狠狠的跳動了兩下。

撞得他的胸腔生疼,他是生病了嗎?

幾乎是本能地,他低下了頭,避開了那道平靜卻彷彿能洞悉一切、讓他所有隱秘心思都無所遁形的視線。

他感到臉頰一陣發燙,喉嚨乾澀得如同吞了沙礫,胸腔裡鼓譟著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剩下笨拙的沉默與慌亂。

安易:????

幹什麼呢?

他就感知到秦蒼來了,以為他會自己進來,結果就一直傻傻的站在那裡。

在幹嘛?看日出嗎?

安易淡淡地收回目光,然後繼續著手裡的動作,將木瓢中最後一點清水,均勻而細緻地灑在那幾株綠植的根部。

做完這一切,他才輕輕地將木瓢放在一旁,說道:“進來吧。”

真平淡的語氣啊。

秦蒼的心隨即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抿緊了有些乾裂的嘴唇,唇瓣上傳來的細微痛感讓他更加清醒。

對啊,安易並不在意他。

他昨天就已經知道了。

安易已經轉身走向屋內那張破舊的書桌,並沒有回頭看他,只是隨意地指了指院角一個陰涼通風的地方,示意他將東西放在那裡。

秦蒼默默地走過去,將手中那片包裹著狍子肉的樹葉放在指定的位置。

“坐下吧。”安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蒼乖乖地走到昨日那個屬於他的小凳旁,坐下。

嵴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等待夫子訓話的蒙童。

只是微垂的眼睫遮掩了眸底深處翻湧的、更為複雜的東西。

安易拿出那本《韻書》,翻到昨日教導的地方,並沒有對秦蒼異常沉默的狀態發表任何看法。

他指著書上的字,用那清冽的嗓音,清晰地念出讀音,解釋含義。

他的聲音真好聽啊!

秦蒼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耳朵捕捉著每一個音節,眼睛死死地盯著書頁上那些墨色的方塊字。

安易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流淌過他焦躁不安的心田,帶來一種奇異的、帶著輕微刺痛感的撫慰。

這聲音讓他沉迷,讓他渴望,卻也更加讓他焦灼。

他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個字,每一個音,試圖用這種專注來掩蓋內心那不斷滋長的、陰暗的渴望。

他聽話,他順從,他努力表現出一個好學子該有的樣子。

然而,在他低垂的視線死角,在他溫順的表象之下,某種更為隱秘、更為執拗的情緒,如同旁邊菜園新生的那幾株植物,正在悄然汲取著養分。

他仰慕著眼前這個如同月光般清冷遙遠的人,近乎虔誠。

可在這份仰慕深處,卻混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陰私的窺探欲與佔有感。

他想知道安易的一切,想了解他平靜表面下的所有思緒,想......讓這雙溫和卻透著淡漠的眼睛,只映照出他一個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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