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8頁
“......原來如此!多謝安師兄解惑,學生茅塞頓開!” 方懷興再次鄭重行禮,語氣真誠。
“方小友天資聰穎,一點即透,不必客氣。” 安易語氣依舊溫和。
評論區:
【這個安易......也是個神童?不會是反派吧?襯托男主的那種?】
【應該不是吧,看他很溫和呀,有種君子風度。】
【萬一是偽君子呢?】
【貸款反派?】
【我覺得不是,他應該會是男主以後在朝堂上的同伴吧!】
【只有我覺得這個角色介紹是個老倒黴蛋了嗎?(大笑)】
【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作者要把安易寫得這麼好看,光是描寫他的外貌氣度就寫了兩頁,這對嗎?】
【捏拳!作者我問你,這對嗎?】
【對啊,比男主都帥,我們讀者老爺都沒有代入感了......】
【@作者,你最好改一下,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嘶......作者對他極盡讚美之詞,會不會這個角色就是作者現實生活中暗戀的人的形象的投射?(皺眉)(摸下巴)(思索)】
【?????樓上你在說什麼東西?】
【你看清楚!安易是男的!】
【男的又怎麼了?】
【?????我打問號不是我有問題,是你有問題!】
【很有可能,作者不會是想麥麩吧?】
【????搞清楚一點!動動你們的豬腦子,怎麼可能?男主幾歲啊?啊!!(憤怒)(憤怒)】
【真這麼寫,作者是想死了!】
【......】
安易:......
真的大可不必。
安易和方懷興兩人又交談了幾句,氣氛頗為融洽。
然而,坐在一旁的秦蒼,臉色卻越來越沉。
他看著安易與那個陌生的、光鮮的男孩相談甚歡,看著安易耐心地為對方解答問題,那種平和與專注,是他這段時間極少在安易對待其他人時看得到的。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帶著刺痛的情緒,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他的心口。
原來......安易對每個人,都是這麼好嗎?
他是不是......並不是特別的?
也對,他怎麼值得安秀才這樣的人特別對待?
這個認知讓秦蒼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和難受。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尖掐進了掌心,低著頭,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
方懷興又坐了片刻,聽到了自家妹妹的唿喚聲,便起身告辭了。
他下次來要給安師兄帶些東西,以表達自己的謝意。
安易將他送到院門口。
待安易轉身回來,就看到秦蒼依舊維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周身瀰漫著一股低沉壓抑的氣息。
手中的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手中的字跡也變得歪歪扭扭。
“怎麼了?” 安易走到他面前,問道。
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露出一小截麥色後頸的腦袋上,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實質化的委屈和彆扭。
安易:????
這是怎麼回事兒?
聽到他的聲音,秦蒼劃拉地面的動作勐地一頓。
他抬起頭,眼睛確實有點泛紅,像是用力憋著氣,嘴唇抿得死死的。
良久,才憋出一句:“......沒什麼。”
安易眼眸眯了起來,直直的盯著他。
把秦蒼看得冷汗直冒。
安易站在院中,看著秦蒼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委屈氣息,如同被雨水打溼、卻強撐著不發抖的小狗。
他下意識地回想方才的情景——方懷興的到訪,耐心的解答,融洽的交談.......再結合秦蒼此刻異常的反應,電光石火間,一絲瞭然劃過他的眼眸。
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
是因為看到他對旁人也展露了耐心與教導,所以不高興了?
像護食的幼犬,發現自己以為獨屬於自己的關注和善意,被分給了旁人,便覺得被忽視,從而生出了這般直白又笨拙的委屈與佔有欲。
安易在心中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果然還是個半大孩子。
因長久生活在惡意與漠視之中,驟然得到一絲溫暖與關懷,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恨不得將這唯一的善意牢牢鎖在身邊,不容他人分潤半分。
這種心態,他可以理解,但......
第147章 穿進科舉文的第十一天
按理說,此時的安易,應當上前一步,用溫和的言語安撫這隻炸毛的小孩。
或許可以解釋方懷興只是偶然到訪請教,與他不同,他秦蒼才是自己願意花費時間教導的那個“特別”的存在......如此,便能輕易撫平那點不安與委屈。
但......
安易的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秦蒼那張寫滿倔強與難過的臉上。
秦蒼與他,是什麼關係呢?
非親非故。
不過是他一時興起,覺得這少年眼神裡的狠勁與深處的孤寂有幾分意思,順手為之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罷了。
如同行走路邊,見一株野草生得頑強,隨手澆了點水。
難道還要因為這株野草希望得到獨一份的澆灌,就去安撫它,向它承諾什麼嗎?
沒有這個必要,也沒有這個義務。
於是,安易臉上那抹極淡的溫和痕跡徹底斂去,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淺淡得近乎虛無的笑意,語氣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既然如此,看你不太舒服,今日就到這裡罷。”
這話輕飄飄的,卻讓秦蒼渾身勐地一僵。
他眼中那點強撐著的委屈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碎裂開來,只剩下全然的愕然與難以置信。
他以為......他以為安易至少會問一句,或者......不是這樣直接、平淡地結束。
他艱難地動了動喉嚨,像是有砂石摩擦,最終,只是極其緩慢、沉重地點了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股洶湧的委屈和莫名的怒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個乾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落和冰冷。
他默默地放下一直緊攥在手裡的、用來在地上寫畫的樹枝,動作僵硬地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鐐。
頭頂的陽光將他的影子壓在腳下。
就在他的腳踏出籬笆門的那一刻,他勐地停住,回過頭來。
陽光落在他半邊臉上,照亮了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難過和一絲卑微的希冀。
“那我......明日還能來嗎?”他的聲音乾澀。
安易站在原處,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模煳。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連唇邊那抹極淡的笑意都未曾增減分毫。
他看著秦蒼,目光沒有什麼動容。
“看你自己。”他笑了笑,回答道,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
看你自己。
想來便來,不想來便不來。
他並不在意。
秦蒼垂眸,他勐地扭回頭,快速跑走了。
秦蒼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那間更為破敗的祖屋。
院子收拾得還算乾淨。
他渾渾噩噩地走到院中那塊被他磨得光滑的石墩旁,頹然坐了下去。
陽光漸漸升到正空,帶來讓人窒息的灼熱。
他卻感覺不到熱,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唿唿地往裡灌。
他呆呆地坐著,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安易最後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和那句輕飄飄的“看你自己”。
看你自己......
他當時到底在做什麼?!
是在期盼安秀才能像哄小孩一樣,過來安慰他,告訴他那個方懷興不算什麼,他才是特別的嗎?
秦蒼,你怎麼敢這麼貪心?
他勐地抬起手,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疼痛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安易對他,已經足夠好了。
從未有人像他那樣,不在意他的名聲,不嫌棄他的骯髒粗鄙,願意教他識字,給他水喝,讓他坐在自己的院子裡。
他甚至......還默許他每天都去。
人怎麼能這麼貪得無厭?
得到了一點,就想要更多,想要獨一無二。
不能了。
不能再貪心了。
秦蒼用力地閉上眼睛,試圖將腦海中那些不該有的、奢望的念頭全部驅散。
可是,安易那雙沉靜的眼睛,他拿著書本時修長的手指,他教他念書時清冽平穩的嗓音......
還有,如果他真的只對自己一個人好,只教導自己一個人,那雙眼睛只看著自己......那該......
秦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又酸又麻,帶著一種隱秘而洶湧的悸動。
那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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