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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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霍懷,你今日怎麼了?可是有心事?”一位穿著錦袍的公子見霍懷一直低著頭,神情恍惚,不由得閃過一絲不解,出聲喚道。
他名叫龐思博,是禮部侍郎的公子,與霍懷自幼相識。
霍懷被喚得回過神來,抬起眼,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無事。”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遲來的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他身著華服,臉上帶著風風火火的神色,人還未坐定,便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與驚異道:
“諸位,可聽說了嗎?宮裡傳出的最新訊息!”
眾人的目光頓時被他吸引過去。
“什麼訊息?快說快說,別賣關子。”另一人催促道。
那來人灌了一口茶水,這才說道:“是那位國師!他昨日面聖,竟預言說雍州數道,今年夏秋之交將有數十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
“什麼?!”
“此言當真?”
“大旱?國師預言的?”
雅間內頓時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低唿。
幾人皆是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有人下意識的差點脫口而出一句“這個騙子終於瘋了!”,但話到嘴邊,好歹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臉色憋得有些發紅,暗自慶幸。
就算這雅間裡坐著的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但“國師是騙子”這種話,若是萬一傳了出去,傳到那位如今聖眷正濃的國師耳朵裡,自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幾人眼神飛快地交流對視了幾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懷疑。
彼此心照不宣,都明白對方未說出口的意思。
龐思博皺著眉,搖著頭道:“此事......未免太過駭人聽聞,天象莫測,他如何敢如此斷言?若是虛驚一場,或是旱情不顯,他該如何收場?”
另一人介面,語氣帶著嘲諷:“或許,是覺得聖寵不夠穩固,兵行險著,想再搏一把大的?”
“可他圖什麼呢?此舉風險太大......”又有人疑惑。
眾人議論紛紛,大多持懷疑和看笑話的態度。
龐思博卻注意到,一旁的霍懷在最初的驚訝後,並未加入討論,只是微微蹙著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龐思博心中一動,又喚了一聲:“霍懷,你怎麼看?此事......你覺得可信嗎?”
霍懷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臉上或譏誚或懷疑的神色,他腦海中再次不受控制的浮現出那日馬車中驚鴻一瞥的景象——那寧靜、清冷、彷彿超脫凡塵的身影。
他皺眉,心中閃過一絲不悅:“對國師,應當尊重。”
他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動,吐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既然國師預言會有旱災,朝廷......豈不是應該早做準備?”
雅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道目光齊刷刷的聚焦在霍懷身上,充滿了驚愕與不解。
搞什麼啊?
霍懷不是一向最看不慣這些裝神弄鬼的方士之流嗎?
怎麼今日......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他難道信了國師那套鬼話?
龐思博更是睜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霍懷一般:“霍懷,你......你沒事吧?你難道覺得國師此言為真?”
霍懷看著友人詫異的目光,想起那日街上自己那失控的心跳與面紅耳赤,他抿緊了唇,沒有再開口解釋。
有些感覺,他自己都理不清,又如何向旁人訴說?
他只是垂下眼眸,掩去眼底複雜的情緒,在心中默默的想:國師那樣的人,應該......不會騙人吧?
第206章 穿進重生文的第八天
右相府,後院一處精緻的繡樓內。
冉珠玉正對著一幅未完成的刺繡出神,指尖的針線許久未動。
重生歸來,她看似平靜,內心卻無時無刻不被前世的恨意與今生的謀劃所煎熬。
就在這時,她的心腹丫鬟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屏退了左右,這才靠近她耳邊,低聲將國師預言旱災的訊息稟報給她。
冉珠玉手中的繡花針勐的掉落在繡架上,她勐的從繡墩上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猙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國師預言旱災?”
她的聲音驚駭不已:“這......這怎麼可能?!”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國師為什麼會知道之後的旱災?!
明明上輩子,直到災情徹底爆發,朝廷都毫無準備,國師也從未有過任何示警!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竄入她的腦海——難道......國師安易,他也是重生的?!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如果國師也是重生的,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此刻突然示警,打亂了自己暗中囤糧的計劃,目的又是什麼?
無數的疑問攫住了她。
她立刻招來貼身的丫鬟,聲音急促:“快!傳我的話,讓我們手下所有的人,立刻停止收購糧食的交易,已經囤積起來的,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一粒米都不準動!”
她必須在事情變得不可控之前,儘快斬斷這條線,免得被人順藤摸瓜,抓住把柄,找到她的身上!
如果國師真是重生的,並且注意到了她,那她之前的行動,無疑是在懸崖邊行走!
畢竟,誰會這麼巧合的就開始囤糧呢?!
更何況,在外人眼裡,她只是一個閨閣女子。
然而,就在她剛吩咐下去,心緒還未完全平復之時,外面傳來了她父親身邊長隨的聲音:“小姐,相爺請您立刻去書房一趟。”
冉珠玉的心頭一跳:“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跟著長隨來到了父親的書房。
書房內,右相冉元正負手立於窗前,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銳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此刻,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爹。”冉珠玉垂下眼簾,恭敬的行禮。
冉元正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玉兒,為父近日發現,你似乎在暗中調動了不少銀錢,甚至......動用了你母親交給你的嫁妝鋪子,在大量收購糧食?”
冉珠玉臉色驟變,勐的抬起頭,她沒想到,父親居然一直都知道!
她自以為做得隱秘......
冉元正將她臉色的變化盡收眼底,眉頭微微皺起,繼續追問,語氣加重了幾分:“你為何囤積糧食?”
冉珠玉沉默。
冉元正臉色更加難看:“你告訴為父,你囤積糧食,和這次國師突然預警旱災,有沒有關係?你......是如何知道會有旱災的?難道你私底下,與那位國師有所聯絡?是他提前告訴你的?”
最後這句話,帶著明顯的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若女兒真與那位國師私下往來,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都絕非好事。
冉珠玉看著父親那銳利的的眼神,聽著他那充滿懷疑的追問,連日來的壓力、重生以來的恐懼、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被至親懷疑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看著父親,眼圈迅速泛紅,積蓄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帶著巨大的痛苦與悔恨:“爹......對不起......女兒......女兒對不起您,對不起孃親,對不起我們冉家......”
冉元正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嚇了一跳,他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起她,語氣帶著驚疑與擔憂:“玉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要說對不起?”
冉珠玉卻固執地跪著,搖著頭,淚水浸溼了衣襟。
她哭得不能自已,彷彿要將前世所有的委屈、痛苦與絕望都哭出來。
她哭了很久,才在冉元正焦急的安慰下,漸漸止住了哭聲,但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父親,沉默了很久,彷彿在下定某種決心。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用帶著哭腔的聲音,緩緩的將她前世如何痴戀太子,如何嫁入東宮,如何傾盡家族之力助他登基,又如何被廢后、被構陷,導致冉家家破人亡,自己與幼子最終慘死冷宮的經歷......盡數道出。
她哭著說自己連累了家人,哭著說自己識人不清,引狼入室,才害得最親的人落得那般悽慘的下場......
冉元正初始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女兒是不是魔怔了,在說胡話。
但隨著冉珠玉講述的細節越來越具體,涉及到的許多朝堂隱秘、宮中人事,甚至一些尚未發生、但邏輯上完全可能的事情,都一一吻合......
他的臉色從驚疑,逐漸變得凝重,最終化為一片駭然與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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