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5頁
他們顯然是看準了時機,想要向這位地位尊崇的國師敬酒,拉近關係。
安易看著圍攏過來的官員,唇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淺笑,琉璃般的眸子因酒意顯得比平日更加水潤瀲灩。
他正要抬手,執起桌上的酒杯......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先他一步,穩穩的端起了他面前那隻酒杯。
安易微微一愣,側頭看去。
只見霍懷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側,高大的身軀擋在了他與那些敬酒的官員之間。
他面色冷峻,線條硬朗,對著那幾位面露錯愕的官員:“諸位大人,老師近日操勞,身體微恙,不勝酒力,此杯,由學生代飲,以示對諸位大人的敬意。”
說完,根本不等那幾位官員有所反應,霍懷便仰起頭,喉結滾動,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
安易:“......”
那好像是他的杯子。
第224章 穿進重生文的第二十六天
那幾位官員面面相覷,這忠勇侯世子......居然如此理所當然的拿了國師的杯子喝酒?
而且國師似乎並未動怒?
看來這霍懷,竟是如此深受國師青眼?
他們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臉上立刻堆起更熱情的笑容,打了個哈哈,說了幾句“世子真是海量”、“國師大人務必保重身體”之類的場面話,頗為識趣的退去了。
霍懷放下酒杯,這才轉身,看向安易:“老師,您可是醉了?可需要學生陪您去休息片刻?”
安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仰起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霍懷。
從這個仰視的角度,他能清晰的看到霍懷線條緊繃的下頜,也能看到他那泛著明顯紅暈的耳根,以及那因為與他對視而微微低垂的睫毛。
注意到安易仰視的動作,霍懷立刻單膝彎曲,蹲跪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坐著的安易保持平行。
安易看著他的舉動,眼睛眨了眨。
他伸出一根手指虛虛點了點還被霍懷緊緊握在手中的那隻空酒杯。
他的意思很明顯——那是我的杯子。
霍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瞳孔驟然收縮,俊臉“刷”的一下,瞬間紅透!
他剛才光顧著擋酒,生怕那些官員擾了老師清淨,竟然直接拿了老師用過的杯子!
這......這豈不是......
他結結巴巴的道歉,聲音都變了調:“學生失禮!學生並非有意冒犯老師!請老師責罰!”
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安易眼睛彎了一下,那抹因酒意而生的豔色更添幾分生動。
又害羞了。
真可愛。
他搖了搖頭,失笑出聲,並未在意這點小事,隨手重新執起一隻乾淨的酒杯,為自己斟了半杯,語氣平和:“無妨,讓他們敬便是,有時醉一下也不是壞事。”
霍懷卻依舊蹲跪在那裡,仰頭看著他,眉頭緊鎖,語氣是難得的堅持與擔憂:“喝醉了......會難受。”
安易看著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染了緋色的臉頰映襯下,愈發顯得靡麗動人。
他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輕輕虛扶了一下霍懷的手臂,示意他起身:“坐下吧,我自有分寸,不會的。”
霍懷順從的站起身,依言在安易身側的凳子上端正坐下,只是身體依舊緊繃,耳根的紅暈久久未能消退。
他們二人這一番互動,雖然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具體言語,但那之間流轉的、非同一般的親近與和諧氣氛,卻是做不了假的,落入了許多有心人的眼中。
不少想要巴結國師卻苦無門路的官員,此刻都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霍懷。
原來這忠勇侯世子,竟是國師跟前如此得臉的人物?
或許,接近國師的路子,可以從這位世子身上繞一繞?
而坐在不遠處的霍洪,將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尤其是自己兒子那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模樣,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哀嘆一聲,忍不住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這傻小子!那點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他在心中拼命祈禱,祖宗保佑,這混小子一定要守好自己的心思,千萬千萬別被國師察覺啊!
若是惹怒了國師,那宮宴上化為飛灰的蠻族使者就是前車之鑑!
他們霍家百年基業,怕是都要毀於一旦!
當真是兒孫都是債啊!
安易似乎真的被那宮廷御酒的後勁所擾,並未再與旁人過多交談,只是偶爾端起重新斟滿的酒杯,淺淺抿上一口,目光迷離的望著底下喧囂的人群。
他臉上的緋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蔓延開來,染上了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尾。
那抹紅如同白玉生霞,為他的容顏更添了幾分穠麗豔色,與平日清冷出塵的模樣判若兩人。
婚宴的喧囂持續了很久,直到夜色濃稠如墨。
老皇帝早已起駕回宮,太子等人也面色各異的離去。
安易終於緩緩站起身。
許是坐得久了,又許是酒意上湧,他身形幾不可察的微微晃動了一下,一直侍立在他身後的兩名道童立刻上前,想要攙扶。
然而,有人比他們更快。
幾乎是在安易起身微晃的瞬間,霍懷便長臂一伸,極其自然的扶住了安易的手臂,取代了道童的位置。
安易被他扶住,微微側頭看來。
因著酒意,他眼波流轉間比平日更添瀲灩水光,那抹暈染在眼尾的緋紅,在近處看,更是豔得驚心。
他似乎辨認了一下眼前的人,唇邊漾開一抹比平時更深、也更模煳的笑意。
霍懷唿吸驟然一窒,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國師......離他好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長睫投下的陰影,能看到那白皙肌膚上細微的絨毛,能聞到那清雅恬淡的冷香混合著醇酒氣息,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鼻腔,侵佔他的神智。
好香......
而且......好漂亮。
“霍懷。”安易終於開口,聲音因酒意而比平日低沉沙啞了幾分,尾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不偏不倚的搔刮在霍懷的心尖上。
霍懷喉嚨發緊,聲音乾澀:“......學生在。”
“扶我出去走走。”安易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乏與煩悶:“這裡有些悶。”
“......是。”霍懷僵硬地點頭,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初春時節,衣衫已然不算厚重。
隔著幾層柔軟的衣料,霍懷能清晰的感受到手臂傳來的屬於安易的溫熱而清瘦的觸感。
那溫度瞬間竄遍他的四肢百骸,帶來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酥麻。
安易確實有些微醺了,腳步比平日虛浮無力許多,身體不自覺的微微靠向霍懷,藉以支撐一部分重量。
那一瞬間,霍懷只覺得那股清雅冷香混合著淡淡酒氣,如同最濃烈的迷藥,鋪天蓋地般將他徹底籠罩。
安易的身體靠過來,他能無比清晰的感受到身旁之人體溫的滲透,甚至能聽到那近在咫尺的、輕淺而規律的唿吸聲。
他幾乎是屏住了唿吸,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手臂上傳來的觸感與鼻尖縈繞的氣息上。
他攙扶著安易,在那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注視下,走出了婚宴現場。
第225章 穿進重生文的第二十七天
余光中,霍懷瞥見父親霍洪那張已然黑如鍋底、寫滿了驚恐與怒其不爭的臉。
霍懷當即移開視線,只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霍洪:“......”
霍十九!你小子!給我注意分寸啊!
他在內心瘋狂吶喊,卻不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攙扶著國師,消失在夜色中,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前途無亮。
夜風帶著初春料峭的涼意,拂面而來,稍稍驅散了宴會現場帶來的悶熱與縈繞不散的酒氣。
廊下懸掛著的大紅燈籠尚未撤去,在沉沉的夜色中暈開一團團溫暖而朦朧的光暈,與空中疏朗閃爍的星辰遙相唿應,勾勒出亭臺樓閣的輪廓。
霍懷攙扶著安易,沿著寂靜無人的曲折迴廊慢慢走著。
道童和霍懷的親隨都極有眼色,遠遠的跟在後面,不敢靠近打擾。
兩人都沒有說話。
廊道空曠,只有他們輕重不一的腳步聲輕輕迴響,交織著微涼的夜風。
安易似乎很享受這份寧靜,微微閉著眼,任由霍懷引路。
走到一處延伸出水面、視野開闊的觀景臺,遠處婚宴的喧囂隱約可聞,此處卻十分安靜,只有夜風拂過簷下懸掛的銅鈴,發出清脆空靈的“叮咚”聲響。
安易停下了腳步,輕輕掙開了霍懷的攙扶。
他步履略顯虛浮的走到欄杆邊,負手而立,袍袖被夜風吹得獵獵拂動,如墨的髮絲也隨風飄揚。
他仰頭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與夜空中那條璀璨的銀河,背影在燈籠暖光與星輝的勾勒下,彷彿隨時都會化作一縷輕煙,乘風歸去,重返那遙不可及的九天之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