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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異常安靜,十三年來,他沒有聽到評論區的聲音,也沒有接收到原著的資訊。

說來還有點想念,雖然並沒有什麼用。

但沒關係,總會來的。

而且......亂世將至的徵兆已如烏雲壓城,清晰可見。

可惜......周圍人還是歌舞昇平,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現。

“大......大兄!”

清脆的唿喚從側面傳來。

安易停下腳步,轉頭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少年小跑過來,那是他的幼弟安謹,臉上還帶著孩童的稚氣。

“慢些走,謹弟。”安易伸手扶住險些絆倒的少年,語氣溫和:“這般匆忙,是要去哪?”

“阿媼給我做了奶糕,大兄我帶給你吃。”安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的看著兄長:“很香哦!”

安易笑著揉了揉弟弟的頭髮:“那就多謝謹弟了。”

他蹲下,從安謹手中被手帕包著的糕點中捻了一塊,放進口中咀嚼了一下:“確實很香。”

安謹肩膀懟到脖子旁,害羞的笑了起來。

安易捏捏他頭頂的發啾啾,吩咐下人看好小郎君:“大兄還有事,先自己去玩兒,乖。”

安謹:“好!”

安撫好弟弟,安易繼續前行。

轉過迴廊盡頭,父親的書房已近在眼前。

這處青磚灰瓦,古樸素雅,院中植有數竿翠竹,風吹過時颯颯作響。

安易對看門的小廝頷首示意,上前敲門。

“大人,孩兒來了。”

“進來。”

推門而入,一股書卷與墨香撲面而來。

書房內陳設簡潔,除了一張寬大的書案和幾架藏書外,只有牆上懸掛著一幅祖父手書的“正心誠意”四字。

安正坐在案後,不過年近四旬的他鬢角已見霜色。

“坐。”安正指了指案前的蒲團。

安易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父子二人沉默對視片刻,安正忽然開口:“你前日送來的那份奏疏抄本,我看過了。”

安易微微垂眸:“大人以為如何?”

“直言宦官之禍,痛陳外戚之弊,甚至敢說‘天災示警,人禍將至’。”

安正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處危,你可知這份奏疏若真遞到御前,會是什麼後果?”

“輕則罷官去職,重則下獄問罪。”安易平靜答道。

“那為何還要寫?你可知你祖父為你取的表字是何意?”

處危,居安思危。

安易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水:“因為該寫,天下人都知道的事,總得有人說破,因為安氏世代治《胥昉》,明大義,知進退,更知何時不可退。”

天下即將大亂,這天下人又該何去何從呢?

他試過,如今的天子及世家不過一群該死的豬,改是改不了了,不如殺之。

書房內靜了一瞬,窗外竹聲簌簌,更顯室中寂靜。

安正盯著兒子看了許久,忽然長嘆一聲:“你祖父昨日從宮中來信,說陛下又聽信羊肥等人讒言,罷了蒙瑒的官,蒙瑒是你的老師。”

“孩兒知道。”安易的聲音依然平穩:“所以奏疏才更要寫,若是因師遭難便緘口不言,才是真正辜負了老師的教導。”

“你......”安正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你向來有主見,但如今時局紛亂,雲滄城中暗流湧動,你雖有名聲在外,終究年輕,我已決定,下月便送你和弟妹回祖籍泗確暫避。”

安易心中微動,世家開始將子弟疏散回原籍,以保血脈不絕。

這是亂世將至的又一個徵兆。

想到最近接收到的資訊,那些人心裡很清楚啊。

“大人。”他輕聲說:“若天下真將大亂,避又能避到何處?”

安正神色一凜:“你何出此言?”

安易起身來到窗邊,望向院中在風中搖曳的翠竹:“去歲汾州洪澇,昌河在堰州決口,流民數十萬,朝廷賑濟不力,各地已有小股亂民聚眾為禍,大人,您真覺得這天下還能太平多久?”

“放肆!”安正勐地一拍桌案,隨即又壓低了聲音:“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

安易轉過身,臉上仍帶著那抹溫和的笑意,眼神卻深不見底:“這裡只有大人與孩兒,況且,這些話大人心中難道不曾想過?祖父難道不曾想過?安氏一門雙儒,天下仰望,若真到了變天之時,我們又能獨善其身嗎?”

書房中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持續得更久,久到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一聲,又一聲。

第359章 穿進爭霸文的第二天

終於,安正嘆氣靠向椅背:“你想做什麼?”

“早做準備。”

安易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來:“泗確祖籍所在的銅州,安氏有田莊四十八處,部曲八百人,孩兒四年前便開始暗中擴充部曲,如今已有五千之數,皆經過訓練。”

“泗確地處陵定山區,易守難攻,孩兒已命人在山中建了八處隱蔽糧倉,儲糧可支七年。”

安正震驚的看著兒子:“你......你四年前就開始準備了?那時你才十二歲!”

“十二歲,已經不小了。”安易微微一笑:“大人,亂世求存,不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時才想起磨刀。”

“這些事你祖父可知?”

“祖父在雲滄,耳目眾多,一舉一動皆受人關注。”安易搖頭:“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安正閉上眼,久久不語。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沒有了猶豫,只剩下決斷:“你需要什麼?”

“不需要什麼。”安易彎起眼睛:“阿父......”

安正沉默,他明白了,這是要權的意思,此後安家將由安易做主。

他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你說不需要,那錢糧與人才?”

“錢糧自是不必擔憂。”安易緩緩說道:“人才嘛......謀士、武將、能吏,天下將亂,必有英才不得志於當世,這正是安氏延攬之時,此刻正是時機啊。”

銅州之所以叫銅州,不正是因為那裡有著大量銅礦嗎?

不僅如此,還有鐵礦,加上他帶來的冶煉之法......

他的五千人,可不是五千步卒啊。

“你這是在......”安正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在為安氏謀一條生路。”安易接過話頭:“也是為天下謀一條生路。”

他當然可以直接殺掉那些皇帝世家、高官貴胄。

可直接殺了他們有什麼用呢?

再次上來的依舊是他們的幽魂啊。

他當然也可以自己鎮壓他們,但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個世界,慢悠悠的改變。

還不如直接陣痛,快刀斬亂麻。

讓天下人親手改變這個世道!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和,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但安正看著兒子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陣寒意。

那不是少年人該有的眼神,那裡沒有熱血,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俯瞰眾生的冷靜。

可下一瞬,安易眨了眨眼,那層冷漠便隱去了,又變回那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大人若同意,孩兒下月便回泗確,表面上說是避禍讀書,實則暗中佈置,雲滄這邊,還請大人與祖父多加小心,必要時......”

他頓了頓:“該舍則舍。”

安正知道“該舍則舍”是什麼意思——必要時,放棄在雲滄的宅邸、產業,甚至官位,保全性命回到泗確。

“我明白了。”安正長長吐出一口氣:“你去吧,按你想的做。”

“謝大人。”安易行禮起身,走到門邊時又停下腳步,回頭說:“對了大人,若近來有姓柏計程車子來訪,無論他看起來如何,請務必以禮相待,留他在府中。”

“柏姓?何人?”

“一個......有才之人。”安易笑了笑,推門而出。

走出書房院子時,夕陽已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安易緩步走在迴廊上,指尖無意識的拂過廊柱。

柏既,柏如之——這個因為他的名氣,主動寫信給他的才子。

在二人互相通訊三年之後,終於起了要來見他的心思。

字裡行間全是超前的想法,使盡渾身解數的展示自己的才能。

是......穿越者?

會不會就是這本小說的主角?

安易垂眸,等見到人就清楚了。

“郎君,晚膳已經備好了。”婢女迎上來輕聲說。

“先沐浴。”安易說:“今日有些累了。”

“是。”

溫水漫過身體時,安易靠在浴桶邊緣,閉上了眼睛。

氤氳的水汽中,他的思緒飄散開去。

五千部曲,八處隱蔽儲糧據點,正在煉製的兵器甲冑......這些還不夠。

亂世之中,需要更多底牌。

還有柏如之。

如果真是主角,那麼接近他、瞭解他,甚至——利用他,都是必要的,安易對此毫無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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