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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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他自己撞上來的。
“郎君,水可要添熱些?”屏風外傳來婢女的聲音。
“不必。”安易睜開眼:“下去吧。”
他站起身,水珠順著身體滑落。
銅鏡中映出一張尤帶稚嫩的面容——眉目如畫,膚白若雪,一雙眼睛似含秋水,顧盼間自有風流。
這張臉美得近乎妖異,與那身溫潤的氣質形成微妙對比,透出一種非人的精緻感。
安易對著鏡子笑了笑。
換上乾淨的月白深衣,安易去用晚膳。
夜間,他走向書房。
他還有幾封信要寫——給泗確的族老,給銅州的故交,給太學中志同道合的友人。
亂世將至,人脈網該收攏了。
接下來的幾日,安府表面依舊平靜如常,暗地裡的書信卻如同蛛網般悄然撒向四面八方。
安易坐在書案前,面前鋪著素箋。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每一封信的措辭、語氣、透露的資訊深淺都經過精確拿捏。
安易放下筆,一揮手,信紙已幹。
燭光在他沉靜的側臉上跳躍,那雙過於好看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檢查每一封信用詞,確保既能觸動收信人,又不至於暴露過多底牌,更不會留下任何可供外人攻訐的確切把柄。
就算信件意外外洩,讀來也不過是世家子弟尋常的交流、憂思和一點奇巧分享,至多顯得他“思慮深遠”、“興趣龐雜”罷了。
安正的行動也很快。
次日,安易“因近來讀書過於勤勉,略有小恙,需靜養兼避雲滄喧囂”的訊息,便在家族內部及親近友人間悄然傳開。
安正親自對幾位前來探問的族中長輩解釋,言語間滿是做父親的無奈與疼惜:“處危這孩子,性子太過執拗,讀書做事都不肯鬆懈半分,前些時日著了涼,大夫說須得靜養,不宜勞神。雲滄此地,應酬往來終究繁雜,不如回泗確老宅,山水清靜,正好調養,也順帶教導弟妹們讀書。”
理由充分,合乎情理。
一個月後,安易將攜弟妹返回泗確“調養兼祭祖”的安排,就此定下。
第360章 穿進爭霸文的第三天
府中開始有條不紊的為幾位郎君、姑娘的離開做準備。
表面上是收拾書籍、衣物、慣用器物,僕人們捧著箱籠在迴廊間穿梭,管家拿著清單一一核對,熱鬧而尋常。
暗地裡,一些關鍵的轉移也在同步進行。
安易的心腹持著安易的手令和安正的默許,將安家幾十年來積累的契約、密帳副本、部分隱秘的人脈關係圖譜等等。
安家在雲滄經營數代,明暗兩線的資源盤根錯節。
安易本人,則依舊維持著原有的生活節奏。
每日清晨,他會在庭院中鍛鍊身體,隨後讀書、習字,午後或小憩,或撫琴,偶爾有友人拜訪,便在西廂花廳煮茶論道。
他與太學的同窗談論《胥昉》精義,與慕名而來的文人雅士品評詩詞,即便談及時政,也總控制在“憂國憂民”的範疇。
感嘆民生多艱,惋惜賢臣遭貶,期盼天子醒悟,言辭懇切,情緒到位,完全符合一個受儒家薰陶、有抱負又有分寸的世家公子形象。
那份曾讓安正拍案、直指宦官外戚之禍、預言“人禍將至”的奏疏抄本,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極細心的人,或許能從他偶爾望向窗外雲層的沉靜目光裡,捕捉到一絲過於遼遠的意味。
半月時光,快速流過。
這一日午後,驟雨忽至,豆大的雨點噼啪打在瓦片和庭院的花木上,激起一片白濛濛的水汽。
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不過半個時辰,便雲收雨歇。
天空被洗過,透出澄澈的湛藍,陽光重新灑落,在殘留的水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草木被浸潤後的清新氣息,深吸一口,心肺皆涼。
安易正在書房臨帖。
窗扉半開,雨後溼潤的風帶著涼意捲入,吹動他額前幾縷未束好的髮絲。
他筆下行雲流水,點畫精到,字跡清峻挺拔,轉折處卻隱含著不易察覺的鋒稜,一如他此刻內斂的鋒芒。
字他也練了一萬多年了,如今倒還不錯。
筆尖在紙上穩健移動,留下一個個筋骨俱佳的字跡。
雨聲停歇後不久,迴廊上傳來刻意放輕卻速度不慢的腳步聲。
安易筆下未停,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
下僕推門而入,垂手立在門檻外處,恭敬稟報:“郎君,門外有一士子求見,自稱柏既,說是與郎君有書信之約。”
來了。
安易筆下最後一勾穩穩收住,力道凝而不散。
他將筆輕輕擱在筆山上,然後拿起案邊一方素白布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指尖。
他的唇角勾起溫和笑意:“請至西廂花廳奉茶。”
安易開口:“我稍後便到。”
“是。”下僕應聲退去。
安易獨自在書房中靜立了片刻。
窗外的陽光落在溼潤的庭院裡,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走到銅盆前,就著清水淨了手,用柔軟布巾拭乾。
然後走到內室,更換了一身常服。
料子極好,觸感微涼,貼在皮膚上舒適異常,更襯得他裸露的脖頸和手腕處的膚色潤澤如玉。
他解開原本綰髮的那根慵懶的髮帶,換了一根雕刻了雲紋的白玉簪,將烏黑的長髮綰起。
整理停當,他對著鏡中看了一眼。
鏡中人眉目如畫,因衣著和髮式的改變,那股慵懶感似乎被凝實了些許。
他對著鏡子,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然後轉身,推開房門,步入雨後清新的空氣裡。
行走間,袍袖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穿過被雨水洗得發亮、倒映著澄澈天空的迴廊,廊簷還在滴滴答答地落下殘留的雨水。
那一架紫藤,經過驟雨摧折,被打落了不少花瓣,零落的鋪在青石板上,一些被積水託著,緩緩打著旋。
幾個家僕正在忙著打掃,見到來人,連忙行禮:“大郎君。”
安易頷首:“辛苦了。”
安易的目光掃過那些落花,腳步未停。
西廂花廳為了納涼,敞著幾扇雕花木窗。
雨後微涼的風穿堂而過,帶走室內最後一絲悶熱,只留下滿室清涼。
安易步入廳中時,一眼便看見了那個立在窗邊、似乎正在欣賞院中殘蕉聽雨景象的背影。
那人身形修長,略顯清瘦,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藍色儒衫。
布料看得出是好的,但洗得有些發白,袖口和衣襬處甚至能看出細微的磨損。
他似乎極為專注的看著窗外那幾株被雨打得枝葉低垂的芭蕉,背影安靜,姿態卻自然舒展,並無訪客的拘謹。
聽到身後傳來的、輕緩而穩定的腳步聲,那背影微微一動。
隨即,他轉過身來。
安易的目光,與柏既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在看到柏既的那一瞬間,安易的耳邊,就響起了評論區的聲音。
【???有點不對啊,作者是不是在水字數?這長達兩頁的外貌描寫是怎麼回事?】
【還......還怪美的哈!這個新出場的角色。】
【不算新出場啊,他之前不是和男主通訊了嗎?】
【看他的信,和男主還挺和得來得,男主這次是來考量得,要是合心意了,以後可能就是男主效忠的物件!】
【我覺得應該不會,畢竟這個人是什麼遠近聞名的神童,一般這種都不會走到最後,要那種生於微末,最後緩慢爬上去才符合小說的調調啊!】
【誰說的,歷史上遠近聞名的神童笑到最後的多了去了,我若拿出二鳳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我說的是小說,又不是歷史!再說作者寫得出二鳳那種人嗎?不要太高看他了!他只能寫三流網文!只能意淫的那種!】
【嚶嚶嚶!】
【......】
安易:......
確實,很有道理。
與此同時,關於這個世界的原著資訊,安易也接收到了。
柏既,字如之,今年十九歲。
現代某大學歷史系學生,飛機失事穿越,穿成為父母雙亡的七歲孤兒,被叔父收養。
讀書天賦極佳,但因商戶出身,受限於本朝律例,無法入仕。
十五歲起外出遊歷,足跡遍佈南北,觀察世情,積累人脈與見識。
三年前聽聞安易之名,試探性致信,得到回復後開始長達三年的通訊交流。
第361章 穿進爭霸文的第四天
在原著中,原主並沒有現在這般出名,所以也未與柏既有早期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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