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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按照預定計劃,前往前方一處村落歇腳。

距離村落尚有二三里地,途經一片地勢略低、兩側有樹林的道路時,異變陡生。

數十個衣衫襤褸、手持簡陋棍棒、鋤頭等物的身影,突然從道路兩側的樹林和土坡後湧出,踉踉蹌蹌的攔在了車隊前方。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渾濁,但其中一些人的眼中,卻閃爍著飢餓與絕望交織而成的、近乎瘋狂的兇光。

“留下糧食!留下錢財!” “給口吃的!” 雜亂而虛弱的叫喊聲響起,伴隨著幾聲有氣無力的嗚咽。

是流民。

而且不是零散的,是已經聚整合一小股、走投無路之下開始鋌而走險的流民。

約莫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但青壯男子佔了多數。

車隊立刻停了下來。

部曲們反應迅速,立刻收縮陣型,將主人車駕護在中心,長刀出鞘一半,弓弩上弦,殺氣凜然。

訓練有素的部曲與這些烏合之眾的流民,氣勢高下立判。

流民們被部曲們散發的殺氣所懾,一時不敢上前,只是堵著路,用貪婪又恐懼的眼神盯著那些裝載物資的車輛。

茅化策馬來到安易的車窗前,低聲請示:“郎君,前方有流民滋擾,約二三十人,手持簡陋器械,請示下,如何處置?”

車廂內,安易正與柏既對弈。

棋盤擺在小几上,黑白棋子錯落。

安易執白,柏既執黑。

聞言,安易落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輕輕將一枚白子按在棋盤一角,頭也未抬,只淡淡道:“驅散即可,不必濫殺,若有死傷,給些錢糧,讓他們自行離去。”

“是!”茅化領命,調轉馬頭,迅速前去佈置。

命令傳達下去。

部曲們得到明確指令,立刻行動。

他們動作乾脆利落,配合默契,瞬間便衝散了流民本就鬆散的陣型。

流民哪裡是這些精銳部曲的對手,幾聲短促的驚唿與慘叫後,幾個衝在最前面、試圖搶奪的流民便被擊倒在地,捂著傷口哀嚎。

其餘人見勢不妙,發一聲喊,丟下手中棍棒,慌不擇路的四散逃入樹林和荒野中,轉眼消失不見。

部曲們並未追擊,只是警惕的守住道路。

按照安易的吩咐,他們給那幾個受傷倒地的流民,每人丟下了一小袋粗糧幹餅和幾十枚銅錢。

整個過程,從發生到結束,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第371章 穿進爭霸文的第十四天

而馬車內,安易與柏既的棋局,自始至終未曾中斷。

柏既執黑子,在安易落子後,沉吟片刻,也落下一子,正好截斷了安易一條大龍的去路。

他落子時,輕聲道:“主公仁厚。”

安易正看著棋盤上驟然變化的局勢,聞言,隨手在另一處落下白子:“非是仁厚。”

他抬眼,看了柏既一眼:“殺之無益,這些不過是走投無路的饑民,殺幾個,除了平添幾條亡魂,激化流民與富戶官紳的矛盾,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有何用處?”

他頓了頓,指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輕輕轉動:“給一線生機,些許錢糧,或可稍緩其戾氣,讓他們知道,並非所有過往車隊都是趕盡殺絕之輩,亂世將至,人心向背,有時比刀劍更有力量。一個好名聲,積攢起來不易,毀掉卻很簡單。”

柏既看著棋盤,又落一子,微笑道:“主公思慮周全。”

他頓了頓,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安易專注棋局的臉上。

夕陽最後的餘暉透過車窗簾隙,恰好映在安易半邊臉頰上,勾勒出精緻完美的輪廓,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濃密的陰影,鼻樑挺直,唇色淡緋。

柏既的手指無意識的捏緊了棋子,感受著那冰涼光滑的觸感。

他看著安易,聲音不自覺的放低,幾近耳語:“只是......主公,有時太過心軟,留有餘地,是否會成為旁人眼中的弱點?乃至,成為您自身的弱點?”

安易正要落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抬眸,看向柏既。

那眼神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洩露,卻讓柏既心頭莫名一跳,彷彿被什麼冰冷而銳利的東西穿透。

“心軟?”安易微微勾唇,那笑容依舊溫和,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平日更柔和些:“如之,你覺得......我會心軟?”

柏既一怔。

他看著安易那雙眼睛,那裡面的平靜與冰冷是如此真實,毫無偽飾。

心軟?不,安易只是有他的原則與底線罷了。

柏既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眼底卻有更復雜的暗流洶湧翻騰,那是一種混合著欣賞、興奮與戰慄的情緒。

“是既失言了。”柏既語氣輕鬆。

他抬手,將指間一直捏著的那顆黑子,隨意的丟回了棋盒,發出清脆的“嗒”一聲。

“主公棋高一著,佈局深遠,既......”他目光掃過棋盤,白子雖未大勝,卻已穩佔上風,將他方才看似凌厲的攻勢化解於無形:“輸了。”

他坦然認輸。

安易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轉瞬即逝。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微微晃動的車窗簾隙。

透過縫隙,他能看到外面道路旁,那幾個受傷的流民,正互相攙扶著,撿起地上的糧袋和銅錢,踉踉蹌蹌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暮色漸濃的荒野之中。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他們佝僂的背影拉得很長。

安易靜靜的看了幾秒,然後,他收回了目光。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眸,此刻顯得格外沉鬱。

他抿起了唇,下頜線微微收緊。

車廂內,只剩下車輪碾壓路面的轆轆聲。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評論區:

【......真的,如果安易是個女生,又是男主的CP,我舉雙手雙腳贊同!偏偏是男同!】

【樓上收收你的味兒,噁心!】

【安易這個角色塑造得很好,很有魅力,吸引人也不奇怪,為什麼就不能是知己,非得談戀愛呢?】

【愛上安易就像唿吸一樣簡單,男主我理解你了。】

【不是......我有一個問題?什麼時候談了?不是男主一直自己一頭熱嗎?】

【說不定人家不是GAY呢?按現在的發展,我猜測他以後要當皇帝,說不定還會有後宮!男主就是那個求而不得的男同啊!】

【那不是更令人傷心了嗎?我們讀者帶入的可是男主視角啊?!】

【是啊,安易,你就收了他吧?就算不當皇后,當個妃子也行啊!】

【你們也太卑微了吧?我張三在此實名警告!我說的!不當妃子!就得當皇后!】

【不是?你們?就不能當丞相什麼的嗎?】

【那多沒意思!】

【......】

安易:“......”

時光荏苒。

自安易離開雲滄返回泗確,已是兩年有餘。

七百多個日夜,不過彈指一瞬,但對於銅州,尤其是安氏祖宅所在的泗確縣及周邊陽猗郡,卻不那麼尋常。

變化綿長而耐心,潤物無聲,待人們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根基已固,氣象已新。

初至泗確時,年方十六的安易,並未顯露出任何急切的鋒芒。

他先是回到安氏祖宅,依足禮數,祭拜先祖。

隨後,便以“歸鄉靜養、讀書明理”的謙遜姿態,一一拜會族中各位長輩。

他穿著素雅的儒衫,態度恭謹,言辭懇切,他本就生得一副極好的皮囊,氣質溫潤如玉,談吐高雅,加之“天下名士”、“神童”的光環,如此姿態,頓時贏得了族中上下的一致好感。

老輩們捻鬚讚歎“處危不愧是我安家麒麟兒,才華絕世而不驕矜”,平輩與晚輩更多敬畏欽慕。

對銅州本地及周邊的官員、士紳、豪強,安易同樣以安氏嫡長孫、名動天下的年輕大儒身份,持禮周全的一一拜訪。

攜禮登門,設宴相邀,詩文唱和,清談闊論,談論經義,品評書畫,絕口不提時政敏感,更無絲毫少年得志的張揚。

一時間,銅州上下,從州府官吏到鄉野士子,皆交口稱讚:“安大郎君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真乃名門風範!”

到後來,甚至流傳出“平生不見安處危,便稱名士也枉然”的說法。

然而,在這溫潤謙和、幾乎完美的表象之下,一張大網早已由安易親手編織,並悄然鋪開,覆蓋了整個銅州,並向著更遠的區域延伸。

潤物細無聲。

安氏在銅州經營數代,田莊產業遍佈各郡縣。

安易收攏有經驗的農人和農家子弟,改良農具,改良耕種方式,以自家為試驗基地,逐步向外推廣經過改良的新式犁、水車、輪作、施肥方法。

得到安易特意傳出的訊息的農人百姓都偷偷摸摸的學了起來,後來又聽聞安氏郎君安處危感農人多艱,願開放方法,想要學習者自可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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