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0頁
安承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眼睛裡閃過一瞬間的怔忡。
幾秒後,他才開口,聲音很平靜:“媽的公司需要人接手,而且......我也喜歡這個專業。”
其實是撒謊。
他不討厭金融,但也談不上喜歡。
他選擇這個專業,只是因為安瓊嵐的公司需要可靠的繼承人,而小易......小易應該無憂無慮的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數學,物理,那些深奧的、探索世界本質的學科。
小易有那樣的天賦,也有那樣的熱愛。
他不能讓小易為了現實考量,去選擇不喜歡的道路,所以,他來承擔這部分責任就好。
安易看著他,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卻像能洞穿一切:“是嗎?”
“是的。”安承移開視線,看向舷窗外流動的雲海:“你不用想這麼多,專心自己喜歡的就好。”
安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謝謝。”
這兩個字很輕,卻讓安承的心臟莫名地揪了一下。
“不用謝。”他轉回頭,看著安易,眼神認真得像在許下什麼重要的承諾:“我是......哥哥。”
這句話他說了十年。
從八歲到十八歲,從那個固執地要照顧弟弟的小男孩,到如今沉默穩重的少年。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界線,劃分著他的身份,也禁錮著他的心。
安瓊嵐在前座聽著,心裡暖暖的。
小承一直都是這樣,話不多,但做的每件事都透著對家人的珍視。
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上來了。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海祁市的陽光熱烈。
機場到別墅的路上,沿途是高大的椰子樹和盛開的熱帶花卉。
蔚藍的海在遠處閃爍,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安家預訂的別墅坐落在半山腰,面向一片開闊的海灣。
白色的三層建築在綠植掩映中若隱若現,帶一個花草的庭院,以及一個湛藍色的泳池。
泳池的水面與遠處的大海幾乎連成一片,視覺上彷彿延伸到了天際。
“哇——”安瓊嵐推開客廳的落地玻璃門,海風立刻湧進來,帶著鹹溼的氣息和陽光的溫度:“太棒了!這景色很漂亮!”
安承和安易把行李搬進各自的房間。
安易的那間在二樓,視野很好。
寬敞的臥室帶一個面向大海的陽臺,早上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日出。
安易站在門口,看著安承彎腰開啟行李箱,開始幫他整理衣物。
要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T恤疊好放進抽屜,洗漱用品擺進衛生間的架子上,充電器放在床頭櫃......
“我自己來就好。”安易說。
“很快。”安承頭也不抬,拿起一條褲子,仔細地疊出平整的摺痕。
安易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安承整個人僵住了。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低垂著頭,安易能看見他後頸微凸的骨節,和那一小片皮膚下隱約可見的青色血管。
“我自己來就好。”安易重複,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安承沒有動。
時間像是凝固了,房間裡只有海風吹動窗簾的輕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浪聲。
良久,安承才緩緩抬起頭。
他就那樣蹲著,仰視著站在他面前的安易。
從這個角度看去,少年的身形更加修長挺拔,逆著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總是溫和的、平靜的眼睛,此刻卻深不見底,看不清情緒。
安承看著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得近乎沙啞,裡面壓抑著太多安易暫時不想去分辨的東西:
“讓我來吧。”
“讓我照顧你,好嗎?”
那個“好嗎”尾音很輕,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懇求。
安易和他對視。
他看見安承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固執、不安、期待,還有更深處的、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東西。
那東西太熾熱,太真實,讓安易突然有些煩躁。
他收回了手。
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留戀,然後他轉身,徑直走出了房間,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安承還蹲在原地,保持著那個仰頭的姿勢。
他手裡還拿著那條疊了一半的褲子,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他望著緊閉的房門,眼神從最初的怔忡,逐漸變成一種沉靜的、近乎痛楚的清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站起身。
膝蓋有些發麻,他扶著衣櫃站直,然後繼續剛才未完成的工作——把褲子疊好,放進抽屜,關上衣櫃門,把空了的行李箱立好。
安瓊嵐這時走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笑著搖頭:
“小承啊,小易都十七歲了,你讓他自己弄嘛,他那麼獨立,什麼都會。”
安承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他繼續整理床頭櫃上的雜物,聲音平靜:“習慣了。”
是啊,習慣了。
十年養成的習慣,像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起床要叫小易,早餐要給他熱牛奶,書包要幫他檢查,吃魚要給他剃掉魚刺,要記得給他手機充電,天冷要提醒他加衣服,下雨要記得帶傘......這些瑣碎的、日常的、微不足道的小事,構成了安承整個少年時代最重要的部分。
可現在,小易不再需要他了。
或者說,小易從來就沒有真正需要過他。
那些照顧,那些關切,那些無微不至的呵護,從一開始,就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自我滿足。
安承整理好最後一件物品,直起身。
他轉過身,看到安易回來了。
少年站在門口,背光而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剛才那點莫名的煩躁已經消失無蹤,他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平靜的樣子。
“好了。”安承說,聲音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缺什麼再跟我說。”
“謝謝哥。”安易微笑,一如既往。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好看,像春風吹過初綻的花,溫軟乾淨。
但安承心裡卻莫名地緊了一下——他意識到,小易最近說“謝謝”的次數,確實太多了。
以前,小易接受他的照顧時,除了小時候最開始那段時間,基本不說謝謝。
不是不懂禮貌,而是那種自然而然的、家人之間的親近——就像他不會對媽媽說“謝謝您送我上學”一樣,太過客氣反而生疏。
但現在......
安承垂下眼,避開那個讓他心臟發緊的笑容:“我去收拾我的。”
安瓊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站在房間裡的安易,眉頭又皺了起來。
不對勁。
真的不對勁。
那種感覺不是錯覺,兩個孩子之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第489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十七天
旅行的第一天下午,一家人去了海邊。
海祁市的沙灘是細軟的白沙,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赤腳踩上去時,沙粒會從腳趾縫裡溢位。
海水清澈見底,近岸處是淺淺的碧色,能看到水底晃動的光影,越往遠處顏色越深,漸變成一片深邃的蔚藍。
椰子樹在海岸線後搖曳,寬大的葉片在海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斑駁跳動的陰影。
安瓊嵐換了身泳衣,披著一條紗巾,躺在遮陽傘下的躺椅上。
她戴著墨鏡,手裡拿著一杯冰鎮椰汁,看起來像是在享受海風和陽光,但墨鏡後的眼睛卻一直看著不遠處的兩個孩子,眼神若有所思。
安承穿著簡單的黑色泳褲,上身還套了件T恤——溼了水後貼在身上,隱約透出肩寬腰窄的輪廓。
他的肌肉線條流暢但不誇張,是那種長期規律運動形成的勻稱體魄,既有少年的清瘦感,又已經初具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此刻,他正站在安易面前,手裡拿著一瓶防曬霜。
“我幫你塗一下,會曬傷。”安承的聲音平靜,但眉頭微皺。
安易背對著他坐在沙灘巾上,只穿著一條深藍色的泳褲,露出大片白皙的背嵴。
他的皮膚在陽光下幾乎白得透明,肩胛骨的形狀清晰漂亮,嵴柱溝一路向下,沒入泳褲的邊緣。
聽到安承的話,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不用,曬不傷。”
“會。”安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海邊的紫外線很強,你可以不讓我幫忙,但一定要塗。”
語氣堅持,安易這才回過頭來。
他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煳,眼睛看了安承幾秒,然後伸出手:“給我吧。”
安承把防曬霜遞過去。
安易接過,擰開蓋子,擠了一些在掌心,然後開始自己塗抹。
從手臂到胸口,再到肩膀和後背——背部的部分他夠不著,就隨意抹了抹。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