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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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走下樓梯,穿過客廳,推開通往庭院的門。
然後她就看見了。
安易和安承坐在庭院角落的藤椅上,背對著她,面朝大海。
兩張椅子離得不遠不近,中間隔著大約一米的距離。
夜燈的光從屋裡漏出來,勉強勾勒出他們的輪廓。
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海浪聲太大,風聲也大。
她只看到安承的側臉——他在說話,聲音很低,語速很慢。
安易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然後,安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回過頭來。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依然很亮,像盛著月光。
“媽,還沒睡嗎?”他問。
安瓊嵐心裡一跳,但面上保持著自然:“嗯,出來走走。”
安易站起身,朝她走過來。
他穿著寬鬆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褲,看起來很放鬆。
“晚上風大,別待太久。”他說,語氣溫和:“早點休息。”
“好。”安瓊嵐點頭。
安易對她笑了笑,然後轉身,朝屋裡走去。
他的步子很輕,很快消失在門後。
庭院裡只剩下安承,還坐在那張藤椅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安瓊嵐站在那裡,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她聽不到他們剛才說了什麼,但空氣裡殘留著某種壓抑的氣息。
她走到安承身邊,剛想開口——
然後她看見了。
安承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藤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小承?”安瓊嵐輕聲喚他。
安承抬起頭。
看到安瓊嵐,他愣了一下,眼睛在夜色中有些溼潤的反光。
“媽?”他的聲音有些啞。
安瓊嵐看清了他的臉。
他在哭。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從眼眶溢位,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滴在T恤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只有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痛苦——那種壓抑的、無聲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痛苦。
安瓊嵐突然咽回了所有想問的話。
第491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十九天
安瓊嵐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已經比她高的少年,這個從小就不愛哭的、總是沉穩剋制的孩子,此刻淚流滿面卻依然努力保持著平靜的樣子。
她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安瓊嵐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規律的海浪聲,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安承流淚的臉。
小承對小易的感情......變了。
不是兄弟之情。
是......
她坐起身,開啟床頭燈。
昏黃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像她此刻混亂的心緒。
作為母親,她本能地希望孩子走一條“正常”的路,少些波折,多些順遂。
她不在乎同性戀,這個不算什麼問題。
但他們在法律上是兄弟,在社會認知裡是兄弟,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兄弟。
這條路太難走了,要承受的目光、非議、壓力......她不敢想。
而且,看今天的情況,小易應該是知道了,然後......拒絕了。
而小承,很痛苦。
她該怎麼辦呢?
阻止?裝作不知道?還是......
她不知道。
安承已經沒思緒去思考母親是否已經察覺到他的秘密。
他正躺在床上,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戴著耳機,一遍遍地聽著手機裡的錄音。
那是剛才他偷偷錄下的。
當時他們坐在庭院裡,海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安易靠在藤椅上,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回誰的訊息。
是他那個從小學就認識的朋友嗎?叫林一朵?
還是那個舒天天?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低垂著,睫毛在光線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安承看著他。
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看著燈光在他睫毛上跳躍,看著他那截從T恤領口露出的乾淨白皙的後頸......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了手機,解鎖,開啟了錄音功能。
然後他問:“明天想去衝浪嗎?”
安易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在光線下是淺琥珀色的,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他看了安承幾秒,然後說:“都可以。”
然後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
那句話很輕,但在海浪聲中,在風聲裡,在安承緊繃的神經上,清晰得像一道驚雷。
“安承......你是我哥。”
安承的心臟在那個瞬間——
他按下停止錄音鍵,收起手機,然後點了點頭,說:
“嗯。”
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現在,他插上耳機,點開那段錄音。
電流的輕微雜音後,是翻動手機螢幕的細微聲響,然後是他自己的聲音:“明天想去衝浪嗎?”
接著是安易的聲音:“都可以。”
停頓。
“安承......你是我哥。”
安承閉上眼睛,把這句話反覆聽了十遍、二十遍、一百遍......
“安承。”
“安承。”
“安承。”
每一次聽,心臟都會緊縮,耳膜都會因為那兩個字而微微震顫。
他不是在叫他“哥”,而是在叫他的名字。
然後用一句“你是我哥”,劃清界限。
他是他的哥哥。
安承知道,小易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察覺到了你的變化,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但我不想重新定義彼此的關係。
我們是兄弟,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應該是。
安承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只有手機螢幕的光還在亮著,映出他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耳機裡傳來一聲又一聲的:
“安承。”
“安承。”
“安承。”
從海祁市飛回興臨市的航班在下午三點準時抵達。
機艙門開啟的瞬間,潮溼悶熱的空氣像浪潮般湧進來,瞬間覆蓋了機艙內乾燥的空調涼意。
旅客們紛紛起身取行李,過道里響起各種輕響、以及各種壓低聲音的交談。
下了飛機,安瓊嵐依舊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戴上了一副茶色的方形墨鏡,鏡片很大,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嘴唇和下頜,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情。
安承推著行李車跟在後面。
他的手搭在推車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推得很穩,視線卻牢牢鎖在前方的那個背影上。
安易正一手扶著推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低頭看著螢幕。
機場大廳冷白色的燈光從高處灑下,落在他臉上,讓那張臉的皮膚顯出一種近乎不真實的透明感。
他的睫毛很長,低垂時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扇形陰影,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有路過的旅客回頭看他。
不止一個。
甚至有人舉起手機,想偷偷拍照。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印有某樂隊logo的T恤,舉手機的動作很隱蔽,但安承看見了。
幾乎是瞬間,安承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的視線像刀鋒一樣掃過去,那個年輕人舉手機的動作僵住了,臉上掠過一絲尷尬,然後訕訕地放下手機,快步走開了。
“小易,小承。”
安瓊嵐回頭,聲音裡帶著刻意揚起的輕快——那種輕快太刻意了,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露出底下真實的苦澀。
“快點啊,車已經在外面等了。”她轉身繼續往前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富有節奏:“我們先回家放行李,今晚上吃大餐,好好犒勞一下我們旅途奔波。”
安易抬起頭。
他收起手機,看向安瓊嵐,神色如常地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自然,眼睛微微彎起,裡面漾著溫和的光。
“好啊,媽你想吃什麼?”
聲音清澈,語氣輕鬆,彷彿剛才在飛機上那幾個小時的沉默不存在,彷彿那個海邊的夜晚不曾發生,彷彿他和安承之間那條看不見的裂隙只是一場幻覺。
安瓊嵐覺得心裡一突。
小易......好似完全不受影響。
她想起之前在別墅庭院裡看到的畫面——小承無聲流淚的臉,和小易平靜轉身離去的背影。
一個在痛苦中沉淪,一個在平靜中抽身。
第492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二十天
那種對比太過鮮明,鮮明到讓安瓊嵐要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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