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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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生正蹲在衣櫃前整理衣服。
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來。
他頭髮剪得很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明亮的眼睛。
看到安易,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嗨!”他站起身:“我是陳和光,你室友。”
他說話時眼睛彎起來,眼尾有幾道淺淺的笑紋,看起來是個性格開朗的人。
“你好。”安易微笑點頭,拉著箱子走進來,看了一眼門牌和床號,確定靠門的這個空位是自己的:“我是安易。”
“哦哦!安易!”陳和光道:“我們之前在年級群裡聊過!”
安易笑了笑,沒接話。
他把箱子放倒,準備開啟整理。
陳和光走過來,很自然地伸出手:“我幫你吧?箱子重不重?”
“不用,謝謝。”安易避開他的手,自己拉開箱子的拉鍊:“我自己可以。”
陳和光的手收回,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那行,有啥需要幫忙的隨時說。對了,另外兩個室友還沒到,說是下午來。”
“好。”安易開始整理行李。
陳和光靠在旁邊自己的書桌上看他,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他看著安易整理東西,看著那雙修長乾淨的手指把衣服疊得方正正,看著那些厚重的書被一本本擺上書架......
“那個......安易,哥們兒!”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
安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陳和光對他豎起大拇指:“你長得好帥!”
安易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陳和光繼續說,語氣誇張:“真的!剛才你一進門,我還以為走錯宿舍了,以為是哪個明星走錯片場了!我靠,你這......牛逼!”
安易笑了笑,搖搖頭,沒接話。
他繼續整理東西,把那幾本最厚的專業書放到桌面上,按順序排好。
陳和光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靠,這些書......你是物理系的?”
“是的。”安易說,手指輕輕拂過一本書嵴。
“牛逼!”陳子航再次豎起大拇指,這次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實的佩服:“我是計算機系的,以後有啥數學問題可以請教你嗎?我數學賊爛。”
安易看了他一眼:“這就過於謙虛了。”
能考上這所大學的,還是計算機系的,就不可能數學爛。
這是常識。
陳和光不好意思地揮揮手,笑容有些憨:“唉~被你看穿了。”
他說著,指了指安易桌上那摞書:“這些你都看過了?”
“看過了。”安易說,語氣平淡。
“厲害。”陳和光真心實意地說,然後頓了頓:“那個......你多大?”
“十七。”安易說,把最後一本書放好。
“十七......”陳和光喃喃重複,然後搖搖頭:“人比人氣死人啊。我十九了,以後叫我陳哥,陳哥罩著你!”
安易笑了笑,沒說話。
哥.....
唉!
整理好東西后,他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
“我去買點日用品。”他說。
“一起啊!”陳和光立刻說,語氣很熱情:“我也要買點東西,正好一起。我知道學校超市在哪,還能給你帶路。”
安易想了想,點頭:“好。”
兩人一起下樓。走出宿舍樓時,安易下意識地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是校園外的一片住宅區。
安承租的房子在七樓。
那是校園外一片不算新的住宅區,樓齡大概有十年左右,但維護得不錯。
他租的是一套三室兩廳的公寓,客廳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大學的校園。
從那裡看出去,能看到宿舍區的幾棟磚紅色建築,能看到操場上的綠色草坪,能看到圖書館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
視野很好,幾乎能把大半個校園盡收眼底。
但安承沒怎麼欣賞這個視野。
他把行李箱拖進門後,甚至沒有開啟,就徑直走到窗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
第494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二十二天
很專業的款式,黑色的鏡身,沉甸甸的,倍數很高。
今天早上快遞送到的,安承拆開包裝時,手指撫過冰涼的鏡身,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自我厭惡。
他在做什麼?
像個卑劣的變態一樣,買望遠鏡,租正對宿舍樓的房子,然後站在這裡,準備偷窺自己的弟弟。
可是......
他控制不住。
從安易轉身走進校園的那一刻起,從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自己的靈魂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一半理智地、冰冷地告訴自己:放手吧,安承。保持距離,做個正常的哥哥。小易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們是兄弟,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應該是。別再越界了,別再讓自己難堪,也別讓小易為難。
但另一半......另一半卻像癮君子一樣,瘋狂地叫囂著: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看不見他,你不知道他在哪裡,你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你不知道他好不好。那種未知緊緊扼住他的喉嚨,讓他幾乎無法唿吸。
最後,後者贏了。
他買了望遠鏡,選了這間正對宿舍樓的房子,然後像個最卑劣的偷窺者一樣,站在這裡,用鏡頭一寸一寸地尋找那個身影。
下午兩點零三分,他看見了。
鏡頭裡,安易和一個高個子男生一起走出宿舍樓。
那個男生......就是安易說的室友之一吧。
陳和光?還是史洛?或者是張元愷?
他只知道,那個男生笑得很開心。
鏡頭裡,男生的臉清晰可見——五官端正,笑容燦爛,眼睛彎成月牙形,說話時嘴唇開合,露出白牙。
他一直在說話,手還比劃著什麼,看起來很活潑。
安易走在他旁邊。
微微側著頭,在聽。
然後......安易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帶著些許愉悅的笑。
他的眼睛彎起來,唇角上揚的弧度比平時更深些——那是安承很熟悉的,安易真正覺得有趣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那個笑容,安承太熟悉了。
過去十年裡,他見過無數次。
當他說了什麼有趣的事,當安瓊嵐講了個笑話,當電視裡播了某個好玩的節目......安易就會這樣笑。
眼睛亮亮的,唇角彎彎的,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可現在,這個笑容不是給他的。
是給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小時的陌生人。
“砰——”
望遠鏡從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鏡身與木地板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承沒有去撿,他站在那裡,雙手撐在窗臺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窗外的陽光燦爛到刺眼,校園裡充滿生機——新生們成群結隊,笑聲陣陣,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充滿希望。
而他站在這裡,站在這個空蕩蕩的、冷清的房間裡,一個人。
他眨了下眼,才緩緩彎下腰,撿起了望遠鏡。
鏡片沒有碎,但鏡身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鏡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為什麼和小易走得這麼近?
他們要去哪裡?
無數問題在腦海裡翻湧、衝撞,他看著鏡頭裡那個男生湊近安易說話——那個角度,那個距離,近乎親密。
安易側著頭,安靜地聽著,然後點了點頭,說了句什麼。
望遠鏡的視野在顫抖。
安承咬緊牙關,牙齦傳來尖銳的痛感。
他強迫自己放下望遠鏡,鏡片離開眼睛的瞬間,視野恢復正常。
遠處的兩個身影變成了模煳的小點,混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幾乎分辨不出來。
校園還是那個校園,陽光還是那樣燦爛,一切都沒有改變。
他深唿吸。
一次,兩次,三次。
冰涼的空氣吸入肺裡,稍稍平息了胸腔裡那團灼熱的火焰。
他告訴自己:不能這樣,安承,你不能像個瘋子一樣,因為......因為弟弟和別人走得近,就失控,就崩潰。
你是哥哥。
你只是哥哥。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手指穩定了一些。
但視線裡,已經找不到他們了。
宿舍樓門口人來人往,有進有出,但那個背影,那個燦爛的笑容,那個高個子的男生......都不見了。
他們消失了。
安承站在那裡,舉著望遠鏡,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直到校園裡的燈一盞盞亮起,直到那個方向再也沒有出現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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