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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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緩緩放下手,轉身,走回空蕩蕩的客廳。
望遠鏡被隨手扔在沙發上,鏡身反射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冷冷地,沉默地。
窗外,夜色漸濃。
安易的大學生活順利開始了。
這次真的很正常——正常得讓他幾乎要感到欣慰了。
他上次上大學還是上次,還是在那個聖景皇家貴族學院,前期給他留下了莫大的精神衝擊,還遇見了幾個癲子。
相比之下,這裡簡直是一片淨土。
週五上午,十點二十分。
教學樓對面的林蔭道上,一棵香樟樹的陰影裡,站著一個身影。
安承穿著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身體微微靠在粗糙的樹幹上,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學生在等人。
但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教學樓門口。
眼神專注得近乎偏執。
第二節課剛結束的鈴聲在幾分鐘前響起,此刻,學生們正從各個教室湧出來。
安承的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他在找那個身影。
九天了。
從報到那天之後起,整整九天,他沒有正面見過安易。
他打過電話,發過資訊,但每一條訊息都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復——不是“在忙,晚點回”,就是“挺好的,不用擔心”。永遠是那麼禮貌,永遠是那麼溫和,也永遠是那麼......疏離。
還有那句刺耳的“哥”。
所以他只能這樣。
像個躲在暗處的影子,像只不敢見光的夜行動物,在安易可能出現的每一個地方徘徊。
第495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二十三天
食堂、圖書館、教學樓、宿舍樓附近的小路......他記住了安易的課表,知道安易週一上午有高等數學,週二下午有理論物理,週三晚上有選修課......而週五上午——就是現在——有兩節物理系的專業課,在這個三號教學樓。
他知道這樣不對。
他知道自己像個卑劣的罪犯,像個心理扭曲的跟蹤狂。
每次站在這裡,他都能感覺到內心深處湧起的、強烈的自我厭惡。
但他控制不住。
那種想要看見安易的衝動,像一種深入骨髓的癮,一旦發作,就會讓他失去所有理智和尊嚴。
人群還在湧出。
然後,他看見了。
安易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圍著三個人——陳和光、史洛、張元愷,他的三個室友。
明明不是同一個專業,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一起從教學樓裡出來?
但他們就是在一起。
四個人走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腳步一致,氣氛融洽得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陳和光正在說什麼,手舞足蹈的,表情誇張,史洛推了推眼鏡,張元愷則側著頭。
而安易......
安易走在中間。
他微微偏著頭,在聽陳和光說話。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漾著溫和的笑意——那種安承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覺得遙不可及的笑容。
那是安易。
明明是他的安易!
安承的手指在口袋裡慢慢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他看著那個畫面,看著安易在人群中如魚得水的樣子,看著他和那些剛認識不過九天的人談笑風生......
心臟生疼。
他們走過來了。
沿著林蔭道,朝這個方向走來。
四個人並排走著,安承下意識地往樹影深處退了半步。
帽簷壓得更低,下巴幾乎要埋進衣領裡。
從這個角度,從路邊經過的人的視角應該是看不清楚樹下的身影的。
這是他在過去幾天裡驗證過的。
但......
安易的目光掃過這邊,然後停住了。
那一瞬間,安承的唿吸幾乎停滯。
他看見安易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雙總是溫和平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什麼情緒——是驚訝?是瞭然?還是......厭惡?
他發現他了嗎?
他會生氣嗎?
生氣自己的哥哥像個變態一樣在暗中跟蹤偷窺自己?
會發怒嗎?會走過來,當著室友的面,冷冷地質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麼”嗎?
會來和他說說話?
安承的心臟狠狠一跳,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等待著。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被掰成無數個細小的碎片,每一片都折射著不同的可能性——憤怒的、冷漠的、質問的。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在這時,陳和光似乎說了什麼有趣的事,安易轉過頭去,笑著回應了一句。
那個笑容很自然,很放鬆,眼睛彎起來,唇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
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從未發生。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從安承藏身的樹前經過。
距離最近的時候,安承能聽見他們的談話片段:
“......聽說食堂今天有特色菜,要不要去試試?”
“別去,我吃過,難吃!還不如二食堂的燒茄子。”
“安易你上次說的那個推導過程我還沒完全弄懂,下午能不能再給我講講?”
“可以。”
然後他們就走過去了。
沒有停頓,沒有回頭,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遲疑。
安承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道路拐角,直到談笑聲徹底被吹散,胸腔裡積壓了冰冷的滯澀。
他沒有過來。
為什麼不過來?!
沒有發現嗎?
不!他發現了!
安承知道,安易一定發現了。
安易從來都那麼敏銳,那麼洞悉一切。
他怎麼可能發現不了樹下的自己?
但他就是沒有過來。
那種無視,比憤怒更傷人,比質問更殘忍。
它像一把鈍刀,持續地切割著安承的心臟,不流血,只疼痛。
安承低下頭,他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溼潤,但他沒有讓那點溼意凝聚成淚水。
宿舍裡。
安易推開門時,另外三個室友都在。
陳和光正躺在床上打遊戲,手機裡傳來激烈的音效聲和隊友的語音唿喊。
他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嘴裡還不時念叨著“上啊”“別慫”“我來了”。
史洛正坐在書桌前,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寫下一行行復雜的公式。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鏡滑到了鼻尖,但他渾然不覺。
張元愷則站在陽臺上做伸展運動,手臂向上伸展,身體側彎,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仔細聽,好像是某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但調子跑得十萬八千里。
“回來了?”陳和光從床上探出頭,眼睛還盯著螢幕。
“嗯。”安易把書包放在椅子上,然後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打包盒,放在陳和光的桌上:“給你帶的,二食堂的燒茄子蓋飯。”
陳和光眼睛一亮,遊戲也不打了,翻身坐起來:“多謝義父!”
他的聲音夾得又細又尖,帶著誇張的諂媚。
安易擺擺手,唇角微揚:“免禮吧。”
“安易。”史洛推了推眼鏡,轉過身來:“週末我們寢室去聚餐嗎?陳和光說他知道一家不錯的燒烤店。”
安易想了一下。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外套拉鍊上劃過,從頂端滑到底端。
“這周可能不行。”他開口,聲音溫和:“我週末有點事。”
史洛盯著那根在拉鍊上滑動的手指看了兩秒——那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才反應過來:“啊......行!那下週再去吧!”
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安易笑了笑:“可以啊。”
史洛的臉更紅了,他低下頭,假裝繼續演算,但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張元愷從陽臺走進來,拍了拍安易的肩膀:“安易,下午的形策匯報咱倆一組唄?我不想跟陳和光一組。”
“喂!為什麼?”陳和光正扒著飯,聞言抬起頭:“我哪裡不好?”
第496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二十四天
張元愷哼了一聲,“我不管,反正不跟你一組。”
然後他看向安易,眼神裡帶著期待:“行不行?”
安易點點頭:“好。”
“耶!”張元愷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陳和光哀嚎一聲,飯也不香了:“那我只能跟史洛一組了......史洛,你不會嫌棄我吧?”
史洛頭也不抬,聲音平靜:“會。”
“靠!”陳和光做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宿舍裡響起一陣笑聲。
安易也笑了,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開啟膝上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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