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7頁
週六上午九點,安易接到了林一朵的電話。
手機在書桌上震動,螢幕上跳動著“林一朵”三個字。
安易剛洗漱完,正坐在書桌前翻書。
他有些驚訝——這個時間點,不上學的林一朵通常還在睡懶覺。
他接通電話:“一朵?”
“安易!我到你們學校門口了!”電話那頭傳來清脆的女聲,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興奮:“快來接我!我給你們帶了禮物!重死我了!”
安易更驚訝了:“一朵?你怎麼這麼早?”
“我保持良好生活習慣啊!而且我的學校離你們學校就四站地鐵!快得很!”
林一朵的聲音裡滿是雀躍:“快快快,我拎了好多東西,手都要斷了!你快點來!”
“好,你等我,馬上到。”
安易掛了電話,合上書,起身換衣服。
林一朵,他小學到高中的同學,那個扎著羊角辮、臉蛋圓圓的小女孩,如今也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初中畢業後,因為父母工作調動,她轉學到了這座城市上高中,他們一直有聯絡——偶爾發資訊,節假日互送祝福,但見面次數不多。
這還是她轉學後,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安易走到校門口時,遠遠就看見了林一朵。
她站在路邊,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加短褲,外面罩了件防曬襯衫,長髮紮成高高的馬尾,在腦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她手裡拎著兩個大大的紙袋,紙袋看起來很沉,勒得她手指發紅。
她正踮著腳,伸長脖子朝校園裡張望,臉上帶著期待的表情。
看到安易時,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用力揮手:“安易!這裡!”
安易走過去,看著她手裡沉甸甸的紙袋,伸手接了過來:“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給你和你室友的禮物嘛!”林一朵笑得很甜,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甩了甩髮酸的手腕,語氣輕快:“我媽做的點心,還有一些我淘來的好東西——哦對了,我給舒天天也寄了一份,可惜他不在這個城市,太遠了不能一起來。”
舒天天是他們另一個好朋友,還在原來的城市上高中,準備明年高考。
“謝謝你。”安易微笑,掂了掂手裡的紙袋——確實很沉:“也謝謝阿姨。”
“客氣什麼!”林一朵很自然的走在安易的身邊,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眼睛裡滿是新奇和興奮:“走走走,帶我去你們學校逛逛!我明年肯定也要上這所大學!我查過了,我的分數應該夠得上!”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像只歡快的小鳥,安易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主幹道上。
走到宿舍區附近時,恰好遇到了剛從食堂吃完早飯回來的張元愷。
張元愷看到安易和一個陌生女孩走在一起,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來,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安易,女朋友啊?”
安易搖搖頭,認真回答:“是朋友。”
他轉向林一朵,介紹道:“這我室友張元愷。”
又對張元愷說:“這是我老同學,林一朵。”
林一朵很大方地揮手:“嗨!我是他老同學,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
“哦哦!老同學!”張元愷立刻收起調侃的表情,正經地打招唿:“你好你好!”
第498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二十六天
安易把手裡的紙袋遞給他:“這是一朵給我們帶的禮物,你拿回宿舍分一下。”
紙袋很沉,張元愷接過去時手臂都往下沉了沉。
“我靠,這麼多!”張元愷眼睛發亮,看向林一朵:“太謝謝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林一朵被他的誇張語氣逗笑了,擺擺手:“客氣什麼!你們是安易的室友嘛!”
張元愷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識趣地說:“那你們逛,我先回宿舍了!安易,好好陪你老同學啊!”
他提著紙袋快步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安易擠了擠眼睛。
林一朵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對安易說:“你室友還挺有趣的。”
安易:“......他語文挺好。”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林一朵笑得更歡了:“確實挺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安易帶林一朵去了圖書館,林一朵站在門口,仰頭看著,眼睛裡滿是嚮往:“這就是傳說中的國家一級圖書館啊......我以後一定要天天泡在裡面!”
他們又去了體育館,看了游泳館和室內籃球場。
林一朵很興奮,拿出手機拍了很多照片。
“安易安易,幫我拍一張!”走到一棵樹下時,林一朵把手機塞給安易,自己跑到樹下站好:“要把後面那棟實驗樓也拍進去!這可是頂級學府的標誌性建築!我要發朋友圈!”
安易接過手機找角度——要把林一朵、樹、還有後面那棟磚紅色的實驗樓都框進去。
林一朵笑得很開心,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
安易按下快門。
連續拍了幾張,他走過去,把手機遞還給林一朵:“你看看行不行。”
林一朵接過手機,湊過來看。
她的肩膀輕輕碰著安易的手臂,髮梢掃過安易的手腕,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這張好!”她指著一張照片,興奮地說:“把我拍得挺好看嘛!安易你拍照技術不錯啊!”
安易笑了笑:“是你本來就好看。”
“哎呀,會說話!”林一朵笑得更開心了,她低頭繼續翻看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而她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安承站在那裡,手裡握著一本書,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
他看著安易接過林一朵的手機,看著安易低頭看螢幕時專注的側臉,看著安易把手機遞還給林一朵時,臉上那個笑容。
他看著林一朵很自然地靠近安易,肩膀貼著肩膀,髮梢掃過手腕。
他看著兩人並肩站在樹下,看著林一朵笑得那麼開心,看著安易的眼神那麼溫和。
看著他們說說笑笑,然後一起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背影漸行漸遠。
安承的手指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厚實的書頁被他捏得起了皺,紙面凹陷下去,但他毫無察覺。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即使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灼燒,在撕裂。
林一朵。
他認得她。
那個從小和安易一起長大的女孩,小學時的同桌,中學時的前後桌。
她總是扎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說話聲音清脆,喜歡跟在安易身後叫“安易安易”。
安承記得很多關於她和安易的細節。
記得小學時有一次安易請假,林一朵一天往他家打了三個電話,每次都用稚嫩的聲音問“安易什麼時候來上學”,問“我可以去看他嗎”。
記得初中畢業典禮那天,林一朵紅著眼睛,抱著安易送她的畢業禮物,哽咽著說“安易,以後要常聯絡啊,不許忘了我”。
記得高中時,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了,但每逢節假日,林一朵都會給安易發祝福資訊,有時候還會寄一些小禮物。
他們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的情誼。
但安承看著剛才那一幕——安易幫林一朵拍照時的眼神,林一朵靠近安易時自然的姿態,兩人並肩離開時和諧的背影——
心裡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突然斷裂了。
安易是喜歡女孩子的吧。
林一朵那麼活潑,那麼開朗,那麼陽光,她和安易認識那麼久,那麼瞭解安易,和安易有那麼多的共同回憶。
她站在安易身邊時,那麼自然,那麼般配。
般配得刺眼。
般配得......讓他嫉妒得發狂。
安承仰起頭,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薄薄的眼皮,是一片灼熱的、刺痛的紅。
他試圖深唿吸,想把胸腔裡那股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情緒壓下去。
但空氣吸進去,卻像帶著細小的冰碴,割得喉嚨生疼,割得肺葉緊縮。
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安易和別人在一起。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不管是林一朵還是其他任何人。
只要想到安易會對別人露出那種溫柔的笑容,會允許別人那樣親近地碰觸,會和別人建立比跟他更親密的關係......
他就覺得整顆心臟都被攥緊了。
什麼退回原本哥哥的位置。
什麼保持距離。
什麼剋制自己。
什麼默默守護。
全都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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