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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城市漸漸甦醒——遠處傳來第一班公交車的引擎聲,早起的鳥雀在窗外的樹枝上嘰嘰喳喳。

天亮了。

安承睜開眼睛。

他一夜未眠,眼睛裡佈滿血絲,眼下青黑明顯,臉色有些蒼白。

他坐起身拿起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上午九點。

今天星期天,安易沒有課,但他肯定已經起來了。

安承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螢幕上,“小易小易”四個字靜靜地躺在通訊錄的第一個位置——他設定了特別關心,所以無論什麼時候,安易的聯絡方式都會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的手指停頓了幾秒,然後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

第六聲。

“喂?”安易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安承握著手機,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話都卡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喘息。

“哥?”安易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些許疑惑:“有什麼事嗎?”

安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有些低啞:“小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很短暫的沉默,大概只有一兩秒,然後安易的聲音響起,依然平靜:“哥?有什麼事嗎?”

安承頓了頓。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看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看著那道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的光。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示弱的柔軟:“我......我昨晚做噩夢了。”

他說完這句荒謬可笑的謊言,臉上自顧自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但在電話那頭,安易看不見。

安易只能聽見他的聲音,聽見那句“我昨晚做噩夢了”,聽見那聲音裡壓抑的疲憊和不安。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安承能聽見聽筒裡傳來的、細微的唿吸聲。

平穩,規律,像某種安心的節拍,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閉上眼睛,想象著安易此刻的樣子——應該是手機貼在耳邊,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睜開,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可能微微蹙著眉,可能手指撫摸著什麼東西,可能......在猜測他這個哥哥早上打電話說“做噩夢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他今天是穿的什麼衣服?昨晚睡覺有沒有把頭髮睡翹起來?

“什麼噩夢?”安易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安承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幾乎像是在耳語:“夢到你......”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夢到你不見了。我怎麼找也找不到,怎麼喊你也不應。到處都找不到你。”

他這句說的是實話。

這確實是他經常做的噩夢,頻率高得讓他幾乎要習慣,但每次醒來,那種失去的恐懼依然新鮮而劇烈,像一把刀反覆切割著同一個傷口。

在夢裡,安易總是轉身離開,越走越遠,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他拼命追,用盡全力奔跑,但無論他怎麼跑,距離都在拉大。

有時候是安易和林一朵一起離開,兩人手牽著手,有時候是安易和那些朋友並肩走著,氣氛融洽,有時候是安易獨自一人,但步伐堅定,走向一個他無法觸及的方向。

但結果都一樣——

安易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像從未出現過,像那十年朝夕相處的時光只是一場幻夢。

每次從這樣的噩夢中驚醒,他都會渾身冷汗,心臟狂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需要花費好幾分鐘,開啟手機確認安易的聯絡方式還在,翻看相簿確認那些合照不是幻覺,甚至有時候會衝動地想要立刻打電話過去,只為了聽一聽安易的聲音,確認他還在。

那種失去的恐懼,揮之不去。

像附骨之疽,像心魔夢魘,在每個深夜悄然浮現,啃噬著他的理智和睡眠。

電話那頭,安易輕輕嘆了口氣:“只是夢而已。”

安承笑了一下:“小易,那你會不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安易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平靜,多了幾分安撫的意味:“你是我的哥哥,我在這裡,沒有不見。”

哥哥和弟弟,家人和親人,這種關係是牢固的,是不會輕易斷裂的。

所以不用擔心,不會消失。

但這句話,卻扯斷了安承心裡那根緊繃的弦。

“我不是。”

安承說:“我不是你的哥哥。”

他一字一頓,說得很堅定。

電話那頭,安易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即使隔著電話,即使看不見彼此的表情,安承也能感覺到——安易的唿吸節奏,有那麼一瞬間的紊亂。

“安承。”

安易叫他的名字,不是“哥”,是他的名字。

但安承沒有停下。

他繼續:“我不是你的哥哥,小易。”

他重複,像在強調,也像在說服安易。

第501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二十九天

“安承!”安易的聲音抬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制止意味,那種總是溫和的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不容忽視的強硬。

但安承像是沒聽見。

他突然又轉移了話題,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詭異的輕鬆:“我還做了夢,你知道我夢到什麼了嗎,小易?”

他問,像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

電話那頭,安易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比之前更冷了一些:“我不想知道。”

“嗯。”安承應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容——儘管安易看不見:“但我想告訴你。”

他握著手機,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安易平穩的唿吸聲,等待著,醞釀著。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電話那頭始終沉默。

然後,安易的聲音響起:“我有事,先去忙了。”

說完,不等安承回應,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忙音在耳邊響起。

安承握著手機,保持那個姿勢,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更亮了,光帶在地板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樓下傳來嬉笑聲,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

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世界依舊運轉,沒有任何改變。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同了。

從他說出“我不是你的哥哥”那一刻起,那條名為兄弟的界線,被他親手撕破了。

剋制的底線,也被他親手越過。

安承沉默地垂下頭。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看著那個他設定了特別關心的頭像——那是安易十六歲生日時他偷拍的照片,少年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他鼻尖舞蹈。

他看了好幾分鐘。

然後,他開啟微信介面,開始編輯。

他說:[小易,我還夢見我在親吻你,在你的房間,在我的房間,在花園,在海邊......]

與此同時,在宿舍裡。

安易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新資訊,來自“哥”。

安易垂下眼睛,看著那個名字,然後伸出手拿起手機,解鎖,點開資訊。

內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安易看著那行字,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揉了揉額角。

然後,他放下手,唇角彎了一下,被氣笑了。

安承,你......行。

週五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雲層邊緣鑲著金邊。

校園裡的路燈漸次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安易告別了三個興致勃勃看戲的室友——雖然他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這幾天安承頻繁出現在宿舍樓下、教學樓附近,那種近乎執拗的跟隨,任誰都能看出不對勁。

豪門恩怨?兄弟鬩牆?為家產?為女人?也不像啊......

陳和光暗自嘀咕,他覺得安易他哥這兩天就像變了個人......他覺得,他看安易的眼神、他的行為,有點像......像追求者一樣?

那種專注和佔有欲,不太像兄弟之間該有的。

可他們是兄弟啊!

應該不是吧?

他笑笑便過去了。

怎麼可能呢?

雖然安承看安易的眼神確實熾熱得過分,但他們是兄弟啊——法律上的,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兄弟。

這層關係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讓他腦中所有靈光一現的曖昧猜測都顯得荒謬。

他真是......小說看多了,都在想什麼呢?

安易徑直走出宿舍樓,穿過傍晚的校園,朝校門外那片住宅區走去,白色襯衫的衣角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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