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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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易又嘆了口氣,他之後得自己煉製拉風的飛行法器了,他不是很喜歡這個丹爐。
雖然它飛得挺穩,速度也不慢,但它終究是個丹爐啊,坐在丹爐裡趕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是要御劍飛行呢,還是九龍拉棺呢?
算了,御劍飛行可以有,但九龍拉棺感覺不太好。
不過至少要有一座飛舟......
飛舟多好,可以在甲板上看風景,可以在船艙裡休息,要是再大一點,還能在甲板上擺張桌子,泡壺茶,一邊喝茶一邊看雲,那才叫愜意。
主要是那是經典款。
安易想著這些,心情好了些,他招唿眾人登上丹爐,自己也躍了上去。
在他的身邊,是其餘幾峰的弟子,也是如他一般,親傳弟子帶隊,加上兩個內門弟子,再加上十幾個外門弟子的配置。
幾支隊伍在太虛宗的山門前匯聚,然後各自駕馭著法器,往不同的方向飛去。
丹爐在雲層中穿行,周圍是茫茫的白霧,什麼都看不見。
幾個小師弟小師妹興奮得很,趴在丹爐的邊緣往下看,雖然什麼都看不見,白茫茫一片,但他們還是看得津津有味,一邊看一邊嘰嘰喳喳地討論。
“我還是第一次飛這麼高!”
“我也是!”
“不知道鄴城怎麼樣了?”
“希望沒有大事。”
“我還想逛逛那裡的集市呢......”
“我們是去賑災的,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隨便說說嘛。”
“......”
安易盤膝坐在丹爐邊緣,閉目養神,他的耳垂上,那顆黑色的星星耳墜隨著丹爐的飛行輕輕晃動,時不時從他的脖頸處擦過,帶起一點微涼的觸感。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有時候他還會在心裡和那顆星星說話,說的都是些瑣碎的小事。
恰在此時,安易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穿過茫茫白霧,望向某個方向。
他感覺到有兩股氣息由遠而近,從他的感知邊緣掠過,那兩股氣息很強,他們從安易他們頭頂飛過,飛快遠去,速度快得驚人。
他看了一眼諸位師弟師妹,還在不知疲倦的嘰嘰喳喳,沒有一個人發現頭頂有兩個強者掠過。
安易的眼神落在那兩道氣息遠去的方向,微微眯了下眼睛。
方才,他分明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那兩道氣息中更為隱蔽的那一道。
那道目光從高處投下來,落在他身上,像是一道實質的光,帶著幾分探究和審視。
當時安易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個方向,穿過雲霧,他和那道目光對上了。
那是一個男子。
他懸立在雲層之上,周身沒有任何法器,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是一步就能踏入虛空。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袍,衣袂在風中微微飄動,面容隱在雲霧中,看不真切,只能隱約看見一個輪廓。
但難不倒安易,他的目光穿過雲霧,看清了那人,面容冷峻而深邃,還挺好看。
那個人也在看著他。
二人四目相對。
安易看見那人的眼睛裡有一點淡淡的波動,然後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然後那人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耳垂上。
落在那顆黑色的星星耳墜上。
那目光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恢復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安易也收回目光,繼續操控丹爐飛速前進。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想......
那個人看他的耳墜做什麼?
而且......那人身邊的是他們的宗主抱朴子吧?
那麼那個人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他們太虛宗的太上老祖,澤韻仙尊。
澤韻仙尊。
安易在心裡默唸了一下這個稱號,這人在原著當中出來一個稱號,連名字都沒有出現過。
就是書裡那個只出現寥寥幾次、每次都是寥寥幾筆的太上老祖。
那個隱約透露出並非人間修仙者、只是某個更高存在一道分身的神秘人物。
他為什麼要看自己的耳墜?
安易想到耳墜上帶著的氣息,難道他看出了什麼?
安易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緒。
他想,看出來又如何?
雲層之上。
那道玄色的身影快速往前飛掠著,目光落在下方那漸漸遠離的丹爐上。
路過宗門的弟子......是去賑災的?
澤韻仙尊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那個宗門弟子方才發現他了,而且......他看了一眼身後兩步的抱朴子,抱朴子沒有發現那個弟子已經發現了他們。
他絕不是什麼簡單的弟子,實力還在抱朴子之上,或許......也不在他之下,什麼時候太虛宗進了這樣一號人物?還只是一個簡單的親傳弟子?
而且那個耳墜,不是普通的飾物。
他能感覺到,那裡面藏著的洶湧力量,以及與這人間界格格不入的一絲氣息,莫非......那個弟子是天外來客?
要不是那耳墜洩露了一絲氣息,連他都看不出有什麼破綻。
而且,他能感覺出那耳墜上面的氣息與這世間不同,那麼那個弟子肯定也能,他還如此大大咧咧的帶出來,豈不是說明他有恃無恐?
抱朴子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察覺到他的視線,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只有茫茫的白霧,什麼也看不見,遠處倒是有幾個他們宗門的弟子正在趕路。
但也沒什麼稀奇。
她有些疑惑,開口問道:“師祖?可是發生了何事?”
那道玄色的身影收回目光,直視前方:“無事。”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起伏,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然後他的身影消失在雲層之中。
抱朴子愣了愣,也連忙跟了上去。
第611章 穿進修仙文的第十三天
鄴城到了。
丹爐從雲層中緩緩降落,安易站在爐沿邊,衣袂被高處的風吹得微微揚起,他微微垂眸,目光投向下方那座被洪水肆虐過的城池。
從高處看下去,整個鄴城東一塊西一塊地癱在地上。
城牆塌了大半,原本應該巍峨聳立的牆體如今只剩下幾截斷壁殘垣,城裡的房屋也倒了一片,剩下的那些歪歪斜斜地立著,看著隨時都會倒下去。
有幾座還算完整的房子,屋頂上壓著厚厚的淤泥,瓦片碎了大半,露出裡面黑洞洞的房間。
城外原本是大片的良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淤泥,那些淤泥黑褐色的,厚厚的,上面什麼也沒有。
只有幾根光裸的樹枝插在上面,像是從泥裡伸出來的手,在唿喊求救。
丹爐越降越低,地面的景象也越來越清晰。
到處都是淤泥。
街道上、房屋裡、倒塌的牆壁上,全都是那種黑褐色的淤泥,厚厚地鋪了一層。
有些地方還能看見被泡得發白的傢俱,斷成幾截的房梁,還有被衝得到處都是的衣物和雜物。
一個木盆倒扣在泥裡,旁邊是一隻孩子的鞋,小得可憐。
人也不少。
城門口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了一片簡陋的棚子,那些棚子用木棍和破布搭成,歪歪扭扭的,勉強能遮住一點日頭。
棚子下面擠滿了人,躺著的,坐著的,靠著柱子發呆的,臉上全是麻木和茫然,眼睛裡的光像是被水泡滅了,只剩下一片灰敗。
小孩的哭聲從人群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細細的,弱弱的,聽得人心頭髮緊。
幾個老人蹲在角落裡,眼睛望著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也許是在看他們被沖走的家,也許是在看那些沒能活下來的人,也許什麼都沒看,只是發呆。
丹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安易跳下丹爐,動作輕捷,落地時沒有濺起一點泥水。
司玥和司明跟在他身後,後面是那十幾個外門弟子,他們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個個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司玥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這......這也太......”
她沒有說完,但誰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司明皺著眉,目光掃過那些倒塌的房屋,掃過那些麻木的臉,掃過那些泡在水裡的屍體:“不對啊,怎會如此慘烈?這鄴城我此前來過,裡面住了不少修士呢!”
安易的目光動了動。
不對勁兒嗎?
他的眼神掃過那些棚子,掃過那些麻木的臉,掃過那些泡在淤泥裡的屍體,那些屍體有的已經開始腐爛,皮膚髮白髮脹,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脫落。
城裡的人已經沒有心力再去收屍了,他們也不敢去淤泥裡面收斂屍體。
安易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悲憫被他壓下去,再抬起頭來便是一片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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