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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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仇飛鸞凝結的視線,那視線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他悠悠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張冷峻的臉上停了一瞬,忽然想起一件事。
話說,整個太虛宗,從上到下,從峰主到弟子,就沒有一個“正經”的。
手段,招數,說話做事的方式,倒是和那些普遍意義上的正道宗門不一樣,很喜歡偷襲、下毒、出其不意......劍峰的弟子往人家胯下刺,丹鼎峰的弟子喜歡下毒,符籙峰的弟子耍符籙還會同時撒點其他的東西出去......不太按常理出牌。
仇飛鸞正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嵴背挺直,姿態端正,他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袍,衣料是極好的,在陽光下泛著幽深的暗光,衣袍上沒有什麼花紋裝飾,只是簡簡單單的一件袍子,穿在他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度。
他的面容冷峻而深邃,眉骨的弧度鋒利,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利落,整個人看起來沉穩、內斂、莊重,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從容和威儀。
怎麼看都是一個很正經的人。
可是,他是太虛宗的太上老祖啊。
第633章 穿進修仙文的第三十五天
安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又落回那些擂臺上,他的嘴角彎了彎,笑意深了幾分。
“話說......”他說,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意味:“這些時日在太虛宗,我也學到了很多,比如......”
仇飛鸞好奇,微微側過頭來看他,眉梢動了動,等他說下去:“比如什麼?”
如安易這般強大,能在丹鼎峰學到什麼呢?醫術嗎?煉丹術嗎?
安易笑了一下:“比如偷襲!”
他還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的。
“整個宗門上下風氣如此,不會都是跟你學的吧?”他說話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調侃的意味,眼睛也眯了起來:“太上老祖。”
那四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輕輕的,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在仇飛鸞的心尖搔動了一下。
仇飛鸞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笑:“確實教過幾招,不好麼?”
安易看著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然後他讚歎了一聲:“非常好!”
仇飛鸞的笑容明顯了些。
安易噙著笑意扭過頭去,用手撐著下頜看比賽,他的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掌託著半邊臉,手指微微張開,指尖搭在顴骨的位置,指腹微微陷進去,壓出一個淺淺的凹陷。
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線條清瘦而利落,像是落了雪在上頭,骨節分明,皮膚底下能看見細細的青色血管。
仇飛鸞看到了,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瞬,那截手腕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瑕疵。
他的目光從手腕移到指尖,從指尖又移回手腕,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他垂眸,移開了眼神。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這幾場比試,你覺得如何?”仇飛鸞忽然開口:“外門這些弟子,有幾個資質不錯,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器。”
安易“嗯”了一聲,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懶洋洋的,帶著一點鼻音,他說:“還不錯,有幾個苗子挺好的。”
他說著,伸手去拿茶杯,杯裡的茶已經喝完了,只剩一點殘液在杯底,茶葉的香氣從杯口嫋嫋地升起來,在他的鼻尖繞了一圈,散了。
他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杯子裡又滿了。
他又說:“外門弟子能有這個水準,已經很不錯了。”
仇飛鸞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下面的擂臺上,但他的眼睛沒有在看那些比試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擂臺上,卻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弟子身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術法和劍光從他的瞳孔裡映進去,又散開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他側過頭,看了安易一眼,仇飛鸞又轉回去。
他又轉過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抿了一下,又鬆開了。
安易沒有看他,目光還在那些擂臺上,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幹什麼呢?什麼難言之隱?
他端起茶杯,湊到嘴邊,一飲而盡,喝空的茶杯放在桌上,他手指搭在杯沿上,不緊不慢地轉著,那杯子在桌面上轉了一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杯底在桌面上畫出一個看不見的圓。
仇飛鸞終於開口了,這次說的是煉丹比試的事:“煉丹的比試,你準備煉什麼丹?”
安易挑眉,要說的不是這個吧?
他只回答:“那我如今倒是不知,題目要到比試那天才知道,現在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
仇飛鸞點了點頭:“以你的水平,應該不難。”
安易笑了一下:“這次可真的是謬讚了。煉丹一途,我學的時間不長,還有很多東西沒摸透呢。”
仇飛鸞說:“你太謙虛了。”
他的語氣很篤定,他覺得安易什麼都能做好,那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沒有去細想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只是把它按了下去,壓在心底,不讓它浮上來。
安易搖了搖頭,沒有接這句話。
風從山巔吹過來,把安易的衣袂吹得微微飄動,袖口在風裡翻卷著,把袖口拉得更下面一下,露出更多的肌膚。
仇飛鸞順著安易的手腕看著安易把玩杯子的動作,視線在他的指間流連了一番。
那手指修長而白皙,骨節分明,手指在杯沿上轉圈的時候,會隨著堅硬的杯沿凹陷下去一點,顯露出一點微微的薄紅。
莫名的,仇飛鸞感覺喉嚨有點幹癢。
可真是新奇的體驗。
於是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隨即他把杯子放下,學著安易的模樣,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的手比安易的大一些,指尖搭在杯沿上的時候,總感覺若安易也將手放上來,他可以完全的覆蓋上去。
他停了一瞬,指尖在杯沿上蹭了蹭,又收回去了。
“安易。”他忽然叫了一聲。
安易“嗯”了一聲,沒有回頭,目光還在擂臺上。
仇飛鸞看著他的側臉和被風吹亂的頭髮,嘴唇動了動,說:“這幾日天氣不錯。”
安易又“嗯”了一聲,還是沒回頭。
仇飛鸞又說:“山上的花開了不少,我的住處有幾株千年一開的靈花,今年正好到了花期。”
安易“嗯”了一聲,這回只是從喉嚨裡滾出來一個音節,比剛才那聲“嗯”還要短,還要敷衍。
仇飛鸞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很香,可入藥,很難得。”
安易終於轉過頭來了。
他扭過身來,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整個人側過來,看著仇飛鸞,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就那麼看著仇飛鸞,一動不動地看了好幾息。
仇飛鸞被他這麼看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姿態依舊端正從容,但他的手指不敲膝蓋了,安安靜靜地搭在那裡,一動不動,指尖微微繃著。
安易看了他好幾息,然後開口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第634章 穿進修仙文的第三十六天
邀他賞花?還是決定把他種的靈花送給他?不然一直給他說這個幹什麼?
仇飛鸞看著他說:“我想將之送予你,你喜愛煉丹學藥,此物你應當也會喜歡?”
那個眼神......安易定定地直視他幾秒,感覺到了什麼。
“不必了,多謝。”他眨了下眼睛,回身不看仇飛鸞了。
仇飛鸞的心沉了下去:“為何?不喜歡嗎?”
安易頓了一下:“嗯,不喜歡。”
仇飛鸞抿唇,嘴角微微下垂了,他說:“好吧,是我自作主張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安易的側影上:“其實......我還有一事。”
安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仇飛鸞說:“此次宗門下山蕩魔的時候,我亦打算參與。”
安易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示意他說下去。
仇飛鸞繼續說:“要清剿那些邪修,把他們連根拔起,那些邪修分佈在各個地方,藏在深山老林裡,混在凡人中間,有的甚至裝作正道人士藏在小宗門裡。要找到他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時間將會如上次蕩魔一般拉得漫長。”
“到時候......”他說,聲音又輕了幾分:“我想問你,到時候,你願不願意與我一起?”
安易沉吟,他坐在那裡,側對著仇飛鸞,沒有動作,在方才察覺之前,他或許就答應了。
但如今嘛,還是......
仇飛鸞突然站起來。
他感覺到什麼,並急於打斷,打斷安易還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那些他已經預感到了的、不想聽見的回應。
“時日還有幾月,你可慢慢思考一番,先不必急於回復。”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怕慢了就來不及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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