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將手上未擦乾淨的紅色顏料慢悠悠的抹到了顧明知的臉側。

顧明知的感知跟著安易手指的觸控移動，一直燙到了他的心裡。

他想伸手握住安易的手腕，安易卻在他的手伸過來之前及時收了回去。

他握了一個空。

“覺得你在想著，怎麼讓我更難堪。”顧明知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自嘲。

安易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清潤動人。

他向前傾身，湊近顧明知，距離瞬間縮短到一個危險又曖昧的區間，他能清晰地看到顧明知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難堪？”他吐氣如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般的意味：“那多無趣。我在想......”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顧明知的嘴唇，又回到他的眼睛：“小叔這張嘴，除了說些惹人厭的話之外，是不是......也能用來做點別的？”

這話的暗示意味太過明顯，幾乎等同於挑逗。

顧明知喉結勐地滾動了一下，唿吸驟然收緊。

他清楚地知道安易是在戲弄他，那雙眼睛裡閃爍的是純粹的、近乎天真的惡劣趣味，而非情動。

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卻快過理智，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竄遍全身，讓他肌肉繃緊。

評論區：

【我靠靠靠！安易這是在幹嘛？！】

【公然調戲小叔？！這誰頂得住啊！】

【顧明知：理智告訴我他在玩我，但身體它不聽使喚啊！】

【安易：哎，就是玩兒~】

【小叔的喉結動了！他動了！他心動了！（聲嘶力竭）】

【這哪裡是調戲，這是直接上手馴化啊！】

【安易老師開班嗎？我跪著學！】

【......】

就在顧明知幾乎要徹底失控，遵循本能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反應時，安易卻輕巧地、帶著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直回了身體，從容地拉開了距離，彷彿剛才那個散發著致命誘惑力、語出驚人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轉身拿起一支幹淨的畫筆，在修長的指間靈活地轉動，語氣輕鬆：“開個玩笑而已，小叔不會當真了吧？”

顧明知看著他這副瞬間恢復雲淡風輕、彷彿無事發生的模樣，一股憋悶又躁動的火氣勐地從心底竄起，灼燒著他的理智，卻又無處發洩，只能硬生生哽在喉間。

他確實被耍了，被對方明目張膽、輕而易舉地撩撥了，而對方還一副“你怎麼這麼不經逗”的無辜模樣。

這種完全被對方掌控情緒節奏的感覺，對習慣了發號施令、掌控一切的顧明知來說，陌生又令人著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躁動，聲音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安易，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嗯哼？”安易挑眉，不置可否，那雙眼睛裡依舊盛著玩味的笑意：“難道小叔覺得無趣嗎？”

顧明知沉默了。

無趣？恰恰相反。

這種遊走在失控邊緣、心跳加速、完全被對方牽動著情緒的感覺，該死的刺激。

他不得不承認，他沉迷於此。

而他沉默的反應，似乎取悅了安易。

他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像一隻終於成功逗弄了獵物、心滿意足的貓科動物，慵懶又危險。

就在這時，主樓方向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爭吵聲，打破了畫室裡微妙的氣氛。

是顧星暉和孟念薇。

安易：......

顧明知：......

來得可真是時候。

第121章 穿進古早總裁文的第十二天

“......顧星暉，你放開我！我要回去！我現在就要回去！”孟念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抗拒。

“回去？回哪裡去？這裡就是你的家！”顧星暉的聲音暴躁而不容置疑：“我媽她只是說話直接了點，你忍一忍不就過去了？為什麼非要跟我鬧？”

“忍一忍？她說我是......是說我是為了錢才纏著你的！這讓我怎麼忍？”孟念薇泣不成聲。

“那你證明給她看啊！你乖乖待在我身邊，以後顧家的一切都是我們的，她自然就閉嘴了！”

“你根本不懂！我要的不是那些！我只是想要你相信我，站在我這邊......”

“我這不是讓你留在家裡了嗎？我還不夠站在你這邊？孟念薇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了！懂事一點！”

爭吵聲伴隨著拉扯的動靜漸行漸遠，似乎是顧星暉強行半抱半拖著孟念薇上了樓。

畫室裡，安易和顧明知對視了一眼。

安易臉上玩味的笑容淡去，只剩下一種淡淡的、近乎漠然的旁觀。

而顧明知則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顯然對這種無休止的、毫無建設性的爭吵感到厭煩。

評論區：

【又來了又來了！每日任務：男女主吵架（1/1）】

【顧星暉這嘴是借來的著急還嗎？不會說話可以捐了！】

【‘我媽只是說話直接’——經典渣男語錄+1】

【‘忍一忍’——+10086】

【忍？忍者神龜嗎？】

【‘忍一忍’6，您這麼能忍，怎麼不忍忍別談戀愛呢？】

【薇薇快跑！這火坑跳不得啊！】

【跑什麼跑，下一章估計又要被強制愛然後暫時和好了（點菸）】

【隔壁畫室曖昧極限拉扯，這邊客廳菜雞互啄，真是鮮明對比哈哈】

【......】

“真是......吵死了。”安易輕聲評價了一句，語氣裡沒有多少同情，更像是對噪音的抱怨。

他重新拿起畫筆，蘸上顏料，似乎想將注意力拉回畫布上，但那爭吵顯然還是影響了他，筆觸顯得有些煩躁。

顧明知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緩和了許多：“不喜歡聽的話，可以把門關上。”

安易動作一頓，抬眼看他，眸色深沉。忽然，他毫無預兆地扔下了畫筆，顏料濺落在調色盤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小叔，”他側過臉，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眼底那抹奇異的光芒又悄悄亮起：“出去走走嗎？”

顧明知看著他被燈光柔和勾勒的側臉，站直身體，語氣帶著一絲探究：“這是在......約我？”

安易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似笑非笑：“只是不想被噪音干擾創作。”

他穿上外套，率先走出了畫室，顧明知目光沉靜地注視了他背影一瞬，隨即邁步跟上。

雪後的花園萬籟俱寂，月光灑在潔白的雪地上，反射出清冷柔和的光暈。

空氣冷冽而清新，吸入肺腑，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兩人並肩走在清掃出的小徑上，一時無話。腳步聲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他們經常這樣？”最終還是顧明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指的自然是顧星暉和孟念薇。

“嗯。”安易淡淡應了一聲：“大概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吧。一個覺得全世界都辜負了自己，一個覺得對方永遠不懂事。”

“愚蠢。”顧明知言簡意賅地評價。

安易側頭看他，月光下顧明知的側臉輪廓分明，帶著慣有的冷峻，但眼神似乎比平時柔和些許：“小叔似乎很不屑？”

“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無用的情緒內耗上，不是愚蠢是什麼？”

顧明知語氣平淡：“想要什麼，就去爭取，得不到，就換方向。簡單得很。”

“哦？”安易挑眉：“那如果......想要的東西，偏偏就是得不到呢？無論怎麼爭取。”他意有所指，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顧明知臉上。

顧明知腳步微頓，轉頭看向他。月光下，安易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就要看。”顧明知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來，目光深邃地凝望著他，彷彿不是在回答那個假設性的問題，而是在回應安易本人：“究竟有多想要了。”

他微微停頓，向前逼近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被壓縮，雪地的冷意與彼此唿吸間散發的熱氣激烈交織：“以及，願意為了這份‘想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的暗示幾乎已經唿之慾出，赤裸裸地攤開在清冷的月光下。

安易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唇角彎起：“比如呢？”

“比如......”顧明知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縮短。

“放下一些不必要的驕傲，或者......接受一些原本無法接受的條件。”

安易突然笑了起來，他看著顧明知，這個男人正在以一種笨拙又直接的方式，向他展示一種妥協的姿態。這比他預想的......更有意思。

“聽起來......”安易拖長了語調，眼神像帶著小鉤子：“小叔很有經驗？”

“正在學習。”顧明知坦誠得令人意外，他的目光落在安易勾起的唇角上，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而且，感覺還不壞。”

安易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得逞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