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走過來，挑眉道：“喲，來這麼早？”

談煜頷首：“之前不是說沒找到合適的演員？所以你最後找了誰來？”

“傅長亭那邊給我推了個人......給的實在太多了，沒辦法拒絕。”

秦毅這麼一說，談煜就明白過來——這所謂的合適演員，就是個靠關係進來的。

靠的關係還不一般，竟和傅長亭有關。

說起來，談煜很早就認識傅長亭，他們父母輩關係好，兩人也算得上朋友。

只是談煜竟是不知道，傅長亭多久玩兒起了圈子裡的那套，這麼明目張膽地帶人進組？

談煜低嗤了一聲，就算是傅長亭的人又如何，他向來看不慣這種資源咖。

若是那人演得差，他照罵不誤。

劇組規定的開拍時間是下午兩點，一點四十的時候，那所謂的謝未晞飾演者才姍姍來遲。

“抱歉，剛才我們一直在找地方停車，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談煜抬眼看過去，同站在門口的溫昭對視上。

“談煜，這位就是弟弟謝未晞的扮演者，溫昭。”秦毅介紹道。

“談老師，很高興能夠有機會和你一起拍戲。”

溫昭眼眸彎彎，儘量在前輩面前裝出乖巧謙遜的姿態。

談煜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原來......竟是他。

第131章 【5】教教你

“嗯。”

談煜頷首，算是對溫昭的回應。

秦毅：“來之前已經熟悉了劇本吧？快去化妝，準備開工了。”

“好。”

溫昭將手上的東西都扔給身後的宋辰，跟著工作人員進了化妝間。

談煜這才將目光分給一邊的宋辰。

只見宋辰背後揹著一個揹包，手裡拉著兩個行李箱，行李箱上還分別放著兩個旅行袋。

一看便知道這堆東西中大部分都是溫昭的。

談煜突地想起那天網上衝浪刷到的溫昭粉絲對溫昭的評價——很真誠的寶寶，對粉絲很溫柔。

但那些人又真正清楚溫昭背地裡的模樣嗎？

靠關係進組，又這般使喚自己的經紀人。

怎麼看，好像都和評價中的那個溫昭不沾邊。

就是不知道，溫昭的演技又如何。

若是沒什麼真功夫，想來這一趟得吃不少苦頭。

而談煜所說的苦頭，溫昭在一小時後就吃上了。

“咔！咔咔咔！”

“你謝未晞演的是什麼！”

“你演的是一個抑鬱症患者，要演出那種看似正常實則內在神經剝離的感覺，而不是刻板的、單一化的悲傷......”

演到一半，副導演石震澤實在看不下去了，拍拍手裡的劇本，叫停了拍攝。

溫昭睫毛顫了顫，緊攥住雙手，不安地站在原地，下意識垂下頭。

周圍的人一下便安靜下來，熟悉石震澤的都知道，這情況一般是石震澤發火的前兆。

石震澤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要求高，脾氣臭，就是談煜過去也被石震澤教育過，更別說溫昭了。

他就是個新兵蛋子，在石震澤面前只有乖乖挨批的份兒。

溫昭便是維持著這個姿勢，在幾個主演以及眾多工作人員圍觀下，被石震澤拉著批了半個小時。

眼見著石震澤越說情緒越激動，一邊的秦毅看不下去了，拉了拉石震澤，壓低聲道：“老石，這......傅長亭那邊帶來的，你弄得太僵就不好了啊......”

“這次表現得不好，再調整調整嘛，你看看你，說得人家小孩兒多狼狽？”

石震澤聞言，冷哼一聲，反而拉高了聲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在這個圈子裡也不算新人了吧？”

“這麼久了，沒演出幾個代表作，來我這兒了還表現得這麼差......”

“我說真的，你要是一直這副樣子的話。”

“趁早收拾東西，滾吧！”

秦毅呵呵一笑，拍了拍溫昭的後背，同其他人道：“這樣吧，我們今天先把別的劇情拍了，明天再拍謝未晞的這一段。”

“抱歉......”

溫昭的聲音有些低落：“是我浪費了大家的時間。”

秦毅安慰道：“哎，你石導脾氣就這樣......你可以去化妝間再看一下劇本，根據石導方才說的，多揣摩揣摩。要是累了，就回酒店那邊休息。”

“嗯。”

溫昭滾了滾喉結，只覺得喉間乾澀，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面看。

不知不覺間，地面開始扭曲變形，眼前的一切都被淚水浸泡得霧濛濛的。

石震澤雖然說了他這麼久，但其實也沒說什麼很重的話，只是語氣很兇。

溫昭的難過不是源自石震澤的批評，而是源自心頭的自責。

他把演戲想得太簡單，來之前確實背了臺詞，做了功課，但現在他才意識到，他自己知道這些東西，和他能把這些東西全部演出來，根本就是兩碼事。

還好他剛才憋住了，眼眶死死地包住了淚水，不然在那麼多人面前被導演罵到流眼淚，那就更狼狽了。

溫昭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走到化妝間的。

宋辰去酒店放行李了，此刻化妝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溫昭對著化妝鏡重新演了幾遍方才的片段，但演著演著，他就覺得自己演得好差勁，雙手託著臉頰，沉默片刻後，徹底落下淚來。

......

不拍謝未晞和謝朝陽的片段，談煜也沒了戲份，坐在一邊悠閒地玩兒著手機。

只是他玩兒得沒什麼勁，目光總下意識朝化妝間的方向看去。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溫昭剛才進化妝間時眼尾和鼻頭都紅紅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似的。

不會真躲在化妝間哭吧？

秦毅見談煜這麼閒，朝他揚了揚下巴，商量道：“要不......你去教一教溫昭？指導他一下。”

“他一個人摸索，悟得慢。”

不過秦毅說出這句話，根本沒抱多大希望。

和談煜合作過這麼多次，他也算了解談煜。

談煜根本就不是會教人的主，他今天沒跟著石震澤一塊兒批評溫昭，都算他善心大發了。

沒想到談煜卻真收了手機，站起身來，漫不經心道：“好啊。”

“我去......指導指導他。”

＊

小九蹲在溫昭肩上，抬起爪子拍了拍溫昭的頭：「好啦，宿主，不哭不哭，直播間的觀眾們說，你哭得他們也好想哭的。」

溫昭悶悶地“嗯”了聲，又道：“可是小九，我剛才表現得真的好差勁。”

「不差不差，我的宿主最厲害啦！」

「加油，加油！宿主，振作起來！」

小九又變出了它過去給溫昭加油打氣的花球，圍著溫昭跳舞。

談煜倚在化妝間門口，抱肘沉默地看著溫昭。

他的目光從溫昭顫抖的背影，上移到鏡子上。

鏡中的溫昭確實在哭，哭得像個什麼樣子，眼淚直掉，滑落一顆，另一顆緊接著便又從眼眶中鑽出來，在紅潤的臉頰留下淺淺的淚痕。

原本細密的睫毛都濡溼了，噙著淚的眸子霧濛濛的，刻意壓低的嗚咽顯得整個人更可憐了。

而這幾滴眼淚，也徑直砸進了談煜心裡。

談煜忘了自己多久來的化妝間，他只知道自己心頭瀰漫著莫名的情緒，心臟像被一隻手掐著，整個胸膛都麻痺了大半。

他見證溫昭的狼狽，也偷窺溫昭的沮喪，但最終，他竟只覺得茫然的心疼。

談煜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最初對溫昭的偏見，在這一刻悄然瓦解。

他想，或許他錯了，溫昭和別的人始終不同的。

好笨。

還是個會躲起來哭的，要面子的笨蛋。

溫昭抬手，用手背抹掉臉頰邊的眼淚。

剛剛哄好自己的他重新看向鏡子，想試著再練習幾次，沒想到，他就在鏡子中看見了倚在門口的談煜。

溫昭愣愣轉過頭，發現談煜還真就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談煜見溫昭發現了他，這才走近，在溫昭身旁站定。

“需要我陪你對戲嗎？”

“我可以教教你。”

第132章 【5】窺視

“真的......可以嗎？”

溫昭再開口時，還帶著些鼻音。

“我從不騙人。”

談煜徑直在溫昭身旁坐下，拿起溫昭放在桌上的劇本。

翻開劇本一看，談煜有些訝異地挑眉。

劇本上的勾畫還不少，看得出溫昭在來之前用心研讀過。

“在此之前，我可以先教你最簡單的幾招。”

“拍戲時減少你的眨眼頻率，每分鐘眨眼不超過三次。”

“說每句話前，喉結先向上顫動。”

“以及，一定要控制好你的面部肌肉，保持一種靜止的狀態。”

“這些小細節，都能體現那種神經系統剝離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