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拍戲的時候，時不時地就要對著鏡子練習這種‘感官剝離’的狀態，這樣開拍的時候，才不容易出戏。”

“你先按照我說的，嘗試一下，我再幫你看看哪裡還有問題......”

談煜教得認真，近乎把自己過去幾年總結的相關經驗都說了出來，語氣中帶著自己都不曾覺察的溫柔。

溫昭也是個聽話學生，談煜教什麼他就跟著做，剛才的那點難過一下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兩人做完“感官剝離”訓練，才開始對戲。

溫昭的臺詞功底一般，一些動作也處理得太僵硬。

好在溫昭肯學，談煜耐心告訴溫昭改變方向，溫昭就跟著談煜說的一點一點糾正。

不知不覺，兩人就在化妝間呆了一下午。

直到秦毅敲門提醒兩人收工了，兩人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

“今天就到這兒吧，關鍵的東西已經說的差不多了，先去吃晚飯。”

談煜起身，將劇本合上。

溫昭接過劇本，仰頭對談煜道：“談老師，真的很謝謝你，願意花一下午的時間教我這些。”

談煜無聲勾唇，慢悠悠道：“只是口頭感謝嗎？”

“啊？”

溫昭反應過來談煜這是在要報酬，“那談老師喜歡什麼東西？我之後買來送給你。”

“算了。”

談煜心情看起來很好，一點沒跟溫昭客氣：“先欠著吧，之後我要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再告訴你。”

“還有，別談老師談老師的，叫我談煜。”

“談煜。”

溫昭認真地重複了一遍談煜的名字，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談煜卻晃神了一瞬。

不知為何，這兩個他聽了無數遍的字到了溫昭嘴裡，就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分明其他人也會這麼叫他，可該怎麼描述這一刻的感覺呢......

談煜沒能琢磨出來，只覺得心頭有種從未有過的酥麻。

不可捉摸，又讓人沉醉。

隨即談煜腦海中跳出秦毅說過的話——傅長亭帶來的人。

他的整顆心又立即沉寂下來。

......

隔天再拍戲時，溫昭的表現可謂是與昨日大相徑庭。

雖然在石震澤眼裡就算勉強過得去的程度，但對比昨日的溫昭，確實能看出來其進步神速。

中間cut的次數也很少，以至於今日整個劇組的下班時間都提前了不少。

秦毅笑眯眯地拍了拍談煜的肩，玩笑道：“可以嘛，談煜，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啊！要是你之後不演戲了，開個演員輔導班兒唄，說不定能賺個盆滿缽滿的。”

談煜聳肩：“沒空。”

“行行行，知道你沒空，這不開玩笑呢嘛。”

“不過溫昭這孩子確實能看出來昨天努力了，我還以為今天會耽擱很久呢......”

秦毅嘀咕道。

談煜沒再搭理秦毅，移開目光，在人群中尋找著溫昭的身影。

他正想好好誇誇溫昭這個“關門弟子”，但他卻意外地沒能找到溫昭。

這才剛收工不久，溫昭會去哪兒？

談煜隨便抓了個工作人員，問：“有看見溫昭去哪兒了嗎？”

“應該是回酒店了吧？剛才有看見他往酒店那個方向走。”工作人員回道。

“謝謝。”

談煜點頭，抬腿朝酒店走。

《回聲》劇組把整個酒店都包了下來，而他和溫昭恰好被分到同一層樓，他是307，溫昭則是311。

談煜乘電梯上了三樓，沒做停頓，徑直往311走。

到了門前，他抬起手正想敲門，門口露出的那點縫隙卻告訴他，溫昭並沒有關門。

沒關門嗎？

怎麼這麼粗心。

談煜挑眉，試探性地推開了門。

推開門後還要拐過一段玄關才能看到床，談煜卻在這時，聽見一道不屬於溫昭的陌生男聲。

“不是答應過了，以後我的每條資訊都要回嗎？”

“為什麼昨晚我發資訊不回我？”

緊接著，溫昭的聲音響起：“昨晚太困了，睡著了嘛......”

“嗯，太困了，睡著了，所以今天一天也不回我。”

“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會回我了？”

“就像之前那樣，默不作聲就把我甩掉。”

面對那人的質問，溫昭這下沒再說話了，像是在心虛。

“我要補償。”

談煜聽見溫昭的一聲悶哼，有些細弱，勾人得緊。

若有若無的接吻聲傳來，在密閉的空間內，一切都格外清晰。

談煜只覺得腦子裡的某根弦徹底繃斷了。

他的腳死死地釘在原地，再往前邁不出一步。

原本想誇獎溫昭的喜悅在此刻化為烏有，只剩下滿腔錯愕。

他抬眼，從這個角落，窺看向室內。

眼睛卻勐然捕捉到不屬於傅長亭的側臉。

溫昭仰頭被迫承受著這個吻，雙手緊緊攥住面前人的衣襟，在接吻的間隙，艱難喊道：“盛言星......停一下......盛言星......”

溫昭可能不知道，他越以這樣的語氣說這種話，就越不可能被放過。

盛言星於是變本加厲，像是要把昨夜乃至今天等待溫昭回資訊的怨氣都發洩到這個不容拒絕的吻中。

“下次，還要不要不回我的訊息？”

“不要了，不要了，我錯了，盛言星......”

原來溫昭被吻時會微蹙起眉頭，會唿吸不過來，會忍不住掉眼淚，會下意識攥住吻他的那人的衣服......

談煜滿眼都是溫昭，被那個叫做“盛言星”的人吻得可憐哽咽的溫昭，低聲求饒示弱的溫昭，他從未見過的、另一面的溫昭。

談煜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目的，一直在這個位置站著，這樣無禮地窺視到這一切。

傅長亭知道嗎？

談煜心中只剩下這個荒謬的念頭。

按傅長亭那人的性格，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發瘋。

但談煜卻忽視了他心中那點陌生的酸脹感，在這一吻結束時，匆忙轉身，落荒而逃。

......

這晚，談煜靠在陽臺，包裡帶來的一盒煙被他抽空了。

即便是這樣，他心頭的躁意仍然難以消除。

他只覺得方才看到的一切，都太礙眼。

就算溫昭是傅長亭的人又如何，溫昭與誰怎麼樣，不都和他無關麼？

他也不是那種多義氣的人，沒那閒工夫為傅長亭打抱不平。

所以，他是在煩什麼呢？

第133 章 【5】你是什麼想法

翌日，溫昭到拍戲片場時，意外地發現談煜居然還沒到。

這可是稀奇事，往常談煜都是前幾個到片場的人，每次溫昭過來，談煜都已經坐在化妝間化好妝了。

奇怪。

但溫昭沒放在心上，先去了化妝間。

化到一半，化妝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溫昭感受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了個人，想來是談煜到了。

“談煜！”

溫昭此刻進行的化妝步驟不太方便轉頭，他微彎著眼，和鏡中的談煜打了聲招唿。

談煜卻沒應，只深深凝視著溫昭，眸中帶著溫昭看不懂的情緒。

溫昭的笑容一下便凝住了，隨即一點點收了回去。

他敏銳地察覺到談煜不太對勁，於是也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是他做了什麼，惹談煜生氣了嗎？

可是他昨天拍戲的時候，表現得挺好的呀，秦毅還誇了他呢。

所以......談煜是在因為別的事而心情不好嗎？

溫昭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覺得，談煜這幾天幫了他這麼多，這下談煜心情不好了，他也理應出點力，把人哄開心了。

於是在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溫昭端著屬於自己的那份盒飯，默默坐在了談煜身旁。

溫昭以為自己的這個動作做得非常自然，實則格外刻意。

學的那點演戲技巧都學到哪兒去了。

出去可千萬不能說溫昭是自己帶過的，談煜想。

“談煜......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溫昭扒拉了幾口飯，小心翼翼道。

談煜以為自己可以雲淡風輕地揭過昨天所窺見的事，但此刻他再開口時，卻帶著質問：“昨天晚上，我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進了你的房間。”

“那個人是誰？”

溫昭剛到嘴邊的安慰，一下嚥回了肚子。

他不是在和談煜討論為什麼會心情不好的事嗎，為什麼一下就問到他頭上了？

“是......是......”

溫昭絞盡腦汁，想著怎麼給盛言星編一個合適的身份，談煜卻像是直接猜到了他心思似的，繼續道：“不能撒謊。”

“......”

“是......前男友。”

談煜暗暗觀察著溫昭的表情，見溫昭沒有撒謊，才“嗯”了聲。

但真正得到了答案，他好像也並不見得有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