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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濯眉頭微蹙,問:“昨晚多久?”
江知序:“挺晚了吧,好像已經凌晨了。”
溫濯垂眸,將手中的帳本放回原位,才開口道:“我知道了。”
而溫昭卻對此一無所知,又和蘇況野在外邊兒玩兒到吃晚飯才著家。
他下午在外面被蘇況野餵了不少東西,不怎麼餓,只粗略地扒拉了幾口飯菜,便要撂筷子下飯桌。
溫濯卻叫住他:“昭昭,晚上來我房間一趟。”
溫昭乖乖點頭:“好的,哥。”
溫父溫母見狀,也什麼都沒問。
這是他們倆兄弟之間的事,他們向來不會過問。
溫昭晚上洗完澡才去見的溫濯。
他總覺得自己下午玩兒出了一身汗,怕溫濯聞到汗味後說他貪玩,於是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他抬手,敲了三下門。
這是隻有他和溫濯才知道的敲門方法,家裡的人敲門通常只敲兩下,若是有人敲三下,就證明門外是他們之間除自己以外的另一個人。
房門很快被開啟了,溫昭仰面朝溫濯嘿嘿一笑,進了房間,很自覺地將門關上了。
“哥,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溫昭問。
“昨晚去哪兒了?”溫濯低沉的嗓音在房中響起。
溫昭一下便笑不出來了,他知道,溫濯會這麼問,定然是已經知曉昨晚的事了。
他不敢撒謊,只得垂下頭,小心翼翼道:“哥,昨晚我太餓了,所以就和蘇況野一起去香遙街,吃了夜宵。”
溫濯:“我有沒有說過,晚上八點後就不能出門了?”
溫昭回答的聲音很弱:“說過......”
“我又有沒有說過,尤其不能跟蘇況野出去鬼混?”
“說過。”
溫昭應完,又忍不住為蘇況野辯駁了句:“哥,我們沒有鬼混,就出去吃了頓飯,吃完就回來了的......”
“溫昭。”
溫濯打斷溫昭的話,語氣又沉了半分:“不僅不聽哥哥的話,還學會頂嘴了?”
他琥珀色的瞳孔在頭頂吊燈的照射下,顯出近乎透明的質感,像瞄準獵物的勐禽般注視著溫昭。
隨即他拉開桌邊的抽屜,從裡邊兒拿出一塊竹製訓誡尺來。那深褐色的尺子很長,看起來有一些年頭了。
溫昭這下徹底不敢吭聲了,嚇得身子都抖了抖。
“攤手。”溫濯簡短命令道。
溫昭咬唇,猶豫了幾秒,才緩緩伸出手來。
他耍了小聰明,只伸了左手,掌心向上攤開,因緊張而微微顫抖著。
他垂頭盯著溫濯鋥亮的皮鞋,只覺得喉嚨發緊。
“抬頭,溫昭。”
溫濯用手中的木尺掂了掂溫昭的下巴,溫昭下意識便抬起頭來,對上溫濯的目光。
溫濯神色晦暗,帶著他看不懂的情緒,也許是失望,也許是生氣。
“該不該在我規定後的時間出門?”
“不該......”溫昭小聲道。
“大聲點。”
“不該!”
溫昭近乎是喊了出來,溫濯這才點頭,舉起手中的訓誡尺。
當訓誡尺落下時,溫昭疼得近乎要跳起來。那種尖銳的、火辣辣的疼,很快便從掌心蔓延到整個手掌。
他深唿吸一口氣,眼眶瞬間溼潤了。
第143章 【6】你最重要
“這是為你在我規定的時間之後還翻牆出門。”溫濯說。
明明是很平靜的聲音,溫昭聽到耳邊卻覺得帶著冰碴似的,冷得讓他心臟發緊。
他向來細嫩的掌心此刻已經發紅了,火辣的疼痛之餘,還帶著點酥酥麻麻的感覺。
“這是為你和蘇況野出去鬼混。”
溫濯手上的戒尺緊跟著話音落下,他盯著溫昭泛紅的掌心,動作一頓,第二下的力度不由得放輕了一些。
但溫昭又怎麼能區分得出,他只知道,他的手掌心已經有些麻了,左手不自覺地想蜷縮起來。
溫濯卻用戒尺點點他的掌心,示意他重新攤開手:“這是為你和哥哥頂嘴。”
啪——
第三下的力度又驟然加重,作為此次懲罰的收尾。
這整個過程中,溫昭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每次戒尺落下,他都要因驚懼而抖一抖身子。
溫濯將訓誡尺放回抽屜,隨即半蹲下身子,仰頭去看溫昭。
溫昭垂著頭,顆顆眼淚自他眼眶中滑出,他卻咬著唇不敢抽噎出聲,只將被打的那隻手藏在背後,拿一雙紅紅的眼睛看著溫濯。
溼漉漉的,看得人心疼。
除了疼痛,溫昭還感受到自己心中那無邊的委屈——這是這麼久以來,溫濯第一次懲罰他。
過去溫濯為了讓他聽話,便不知上哪兒定製了這把戒尺,說只要他犯錯,就會用這把戒尺懲罰他。
但這麼多年了過去了,不管溫昭在外面犯了什麼事兒,溫濯都寵著他,沒用過這把戒尺。
沒想到今天,溫濯用這把戒尺打他,打了三下。
當他把溫濯的寵愛當成習慣,某天這個習慣被打破,他就會感受到強烈的落差感。
真正讓他難受的,不是被懲罰的感覺,而是這份落差感。
溫濯嘆氣,抬手撫上溫昭的臉。
他想用拇指拭去溫昭眼角的淚水,卻被溫昭側開臉躲過了。
溫昭雖聽溫濯的話,乖乖受了懲罰,但不代表他不會賭氣。
“昭昭,別哭了,嗯?”
“是哥哥錯了,原諒哥哥。”
溫濯的聲音格外低沉溫柔,聽得人耳根一酥。
溫昭這才轉過頭來,哽咽道:“你打我——你從來不打我的,你打得我好痛......”
說著,溫昭的眼淚就又要往下掉。
溫濯忙拭去他的眼淚,那動作比對待屋子裡擺放的那些名貴瓷器還要輕柔。
他抬起眼皮,用朦朧淚眼看溫濯。在外向來冷淡自持的溫濯此刻卻神色緊張,方才懲罰他時的冷酷模樣已然不復存在。
溫濯又拉著溫昭藏在身後的左手檢查了一番。
溫昭皮膚嫩,被他這麼不知輕重地用戒尺打了幾下,就紅得不行,依稀可見尺身留下的印子。
他眉頭蹙起,起身道:“我去倉房拿點冰塊過來,敷一會兒,就沒那麼難受了。”
溫濯的動作很快,溫昭只坐在溫濯的床邊等了一會兒,溫濯就拿著冰塊來了,另一隻手還拿了一小罐膏藥。
實際上,溫昭的手已經不疼了,只是看起來嚇人些罷了。
但他憑什麼要告訴溫濯呢?
溫濯既然打了他,就應該好好哄他才對。
溫濯將拿來的冰塊用一塊方巾包著,在溫昭掌心細緻地敷。
又硬又冰冷,緩慢滾過溫昭泛麻的掌心,溫昭竟真的覺得舒服了很多,不過可能是心理上的“舒服”更勝一籌。
冰塊滾了幾圈兒,溫濯將冰塊放下,又拿起他從庫房帶的那小罐膏藥,
這膏藥名貴,有消腫的作用,開啟罐蓋後,裡面只有薄薄的乳白色的一層。
溫濯用拇指挖了一塊出來,平鋪敷在溫昭掌心。
他說不心疼是假的,但他卻從不後悔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
不聽話的弟弟,就是該受到懲罰。
不感受到疼,溫昭也就永遠不會長記性。
直到一罐膏藥快用完,溫濯才停下手上的動作,關上罐蓋:“好了。”
溫昭抬手,有些好奇地聞了聞這膏藥的味道。很香,像桂花,有些甜膩。
“昭昭,今晚就在我這兒睡吧。”
溫濯一邊收拾剛才用過的東西,一邊說,“你也好久沒跟哥哥睡一起了。”
溫昭撇嘴,還在賭氣,沒回溫濯。
他的身子倒是很自覺地躺上了溫濯的床,又滾了兩圈,就以背對著溫濯的姿勢,圈佔了整張床最裡面的位置。
沒過多久,他便感受到自己身後的位置一陷。
是溫濯也躺了上來。
溫濯盯了溫昭的背影半晌,才道:“昭昭,還在生氣嗎?”
溫昭依舊不說話。
“昭昭,今天是哥哥的不對。”
說著,溫濯便抓起溫昭的右手,撫上自己的臉:“要是昭昭還覺得氣,就打回來。”
溫昭又怎麼敢打溫濯,他抽回自己的手,轉過身來:“你剛才打我的時候,好凶。”
溫濯沉吟片刻,最終抬手,摩挲著溫昭的肩:“擔心你,怕你半夜出去遇到什麼危險,所以兇了點。”
“昭昭......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溫昭聞言,“哼”了聲。
實則他的氣已經消了大半了,但他卻仍固執地要溫濯給他一個承諾:“那你發誓,除了爸爸媽媽以外,我永遠永遠,都是你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尤其要排在那個姓江的前面!”
“我發誓。”溫濯神色認真。
“這還差不多......”
溫昭嘟囔道。
他心底其實還挺高興的,溫濯願意花時間管他,說明溫濯在意他,沒有因為他不是溫家真正的二少爺就跟他產生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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