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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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濯怎麼先回來了?不跟他們一起吃飯麼?”葉蓁頭也不抬地問。
她這句話又像只是隨意問起,還未等溫濯回她,她又道:“先吃飯吧,省得一會兒飯菜涼了。”
溫濯落座,吃得卻不是很認真,吃幾口,就要抬起手腕來,分辨腕錶上的時間。
一邊的溫嚴抖了抖手中的報紙,突地想起了什麼,同葉蓁道:“今天下午昭昭出門的時候,是不是沒拿行李?”
葉蓁手上動作一頓,回憶了會兒:“好像還真是......”
“哎呀!瞧我這記性,光顧著給錢,忘了提醒昭昭帶行李了!”
溫嚴:“沒事,錢給夠了就行,有錢什麼東西不能買。”
“再說了,還有蘇家那小子在。”
溫濯卻聽得蹙起眉頭來:“什麼行李?為什麼要帶行李?”
“昭昭下午和我們說他要跟蘇況野去蘇城玩兒上幾天,這會兒我才記起他出門的時候忘記帶行李這回事......”溫嚴笑著嘆了口氣。
“這恐怕是昭昭第一次出遠門吧?不過他這麼大了,也確實該去其他地方看看了,總不能一直待在京城,多無聊。”
“不過......昭昭居然沒跟你提過這件事嗎?他向來事事都聽你的,我還以為你早已經知道了。”葉蓁說。
溫濯覺得他聽得清溫嚴和葉蓁說出口的每一個字,但當這些字組裝成幾個句子,他又不太能理解了。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溫昭並沒有乖乖在家等他,而是跟別人跑了。
第160 章 【6】我在賠罪
夜涼如水。
溫濯站在窗臺前,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窗外的那棵海棠樹。
“溫昭為了避開他選擇了和蘇況野離開”這冰冷事實盤桓在他心頭。
他設立宵禁,溫昭這次卻直接繞開他,同溫父溫母說要去蘇城。
他讓溫昭少跟蘇況野接觸,溫昭這次卻偏偏選擇了和蘇況野一起出行。
這些種種都是溫昭向他發出的無聲抗議。
“......是我錯了麼?”
溫濯喃喃。
他腦海中浮現出昨夜某些他刻意忽視的細節來,譬如溫昭那略顯蒼白的小臉,他一接近就細細顫抖的身子,因害怕他而泛紅的眼尾......
很顯然他的“愛”正是溫昭逃離的源頭。
是他操之過急嚇到了人,還是溫昭從始至終都只把他當成一個需要假意逢迎的哥哥。
溫濯心中頭一次有了挫敗感,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轉身,走到床邊。
床上的被子並沒有像往常被疊得整整齊齊,而是亂成一團。
他甚至能夠想象到溫昭今天睜開眼時是怎麼個情形,定然是先蹭起身子迷迷煳煳環顧四周一圈兒,又躺回被窩裡閉上眼繼續睡。
他伸手摸了摸被窩的溫度,是涼的。溫昭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溫昭如今在做什麼?有睡覺了嗎?是和蘇況野一起嗎?
溫濯嘆氣,面色陰鬱又茫然。
他在想他接下來該拿溫昭如何。
強硬地將溫昭帶回來?這樣只會讓溫昭更抗拒他,並且他一時半會兒也甩不開手上的工作。
放任不管嗎?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心中強烈的佔有欲扼殺。
他無法失去溫昭,任何之前的理性反思在這個念頭面前都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
他要做的並不是放手,而是更好地“引導”溫昭,讓溫昭“明白”與“接受”他。
溫昭需要待在他的身邊,只有他才能保護好溫昭,他絕不可能放任溫昭的刻意遠離。
之前所有的混亂思考都化為了更可怕的決心,溫濯走到書桌前,拿起座機,撥通號碼。
他的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那樣平穩低沉,卻帶著些不容置喙的口吻:“你帶人去蘇城,不管用什麼辦法,找到二少爺。”
電話那頭的人下意識問:“是要把二少爺帶回來麼?”
溫濯靜默片刻,又道:“跟著他就行了,之後每天晚上再和我匯報他的詳細狀況。”
*
溫昭之前同溫父溫母說自己想看蘇城的桃花林都是情急時想的藉口,不曾想蘇況野第二天還真帶他去了他說的那個桃花林。
這桃花林景點名為雲霞塢,由桃花盛開如天上雲霞落入山谷而得名。
來雲霞塢遊玩的人不少,蘇況野緊緊牽著溫昭的手,生怕一個不留神溫昭就要被拐走。
溫昭今日穿著蘇況野給他買的那件白色夾克,正好與蘇況野身上的黑色夾克相襯,再加上兩人不俗的氣質,引得路人的目光頻頻落在他倆身上。
蘇況野心底暗喜,慶幸自己今日特意和溫昭穿了“情侶裝”,又莫名有些生氣,氣溫昭這張臉長得太招人。
成片的桃樹連綿起伏,一眼望過去,恍若置身粉白色的海洋。
行至深處,蘇況野有意要與溫昭過二人世界,於是選了人最少的那條小徑。
兩人沿著鋪滿桃花花瓣的小徑走著,溫昭在看花,蘇況野卻在看溫昭。
微風一吹,枝頭的花瓣就簌簌飄落,偶有幾片落在溫昭柔軟的黑髮和肩頭。
“昭昭,等等。”蘇況野說。
溫昭停下步子,疑惑地抬頭看蘇況野。
“你頭髮上有花瓣,我幫你拿下來。”
蘇況野抬手幫溫昭拿花瓣,溫昭便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一雙眼睛乖乖盯著蘇況野。
溫昭頭髮上的花瓣並不多,要不了多久就能清理完,蘇況野卻遲遲沒對溫昭說“好了”,只看著溫昭的臉出神。
陽光勾勒著溫昭柔和的面部線條,那本就白皙透亮的肌膚此刻在陽光與桃花的映照下,竟透出點兒薄紅。
那抹紅,使得溫昭比身後樹枝上的任何一朵桃花都要更鮮活生動,蘇況野頓時明白了之前在書中看見過的“人面桃花相映紅”是什麼意思。
“蘇況野——”
“你在傻笑什麼呢?”
溫昭撇嘴,不滿地瞪著蘇況野。
他懷疑他頭上根本沒什麼花瓣,實則就是這個蘇況野在尋他開心。
“我笑......這麼好看的昭昭,此刻是獨屬於我一人的。”
蘇況野勾唇,俯身在溫昭唇上偷了個香。
溫昭抬手捂住自己的唇,看了一圈兒四周,見沒人,才道:“蘇況野,我的嘴巴早在昨晚已經被你啃腫了,你還親!”
蘇況野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徑直走到溫昭身前,蹲了下去。
寬闊的嵴背在溫昭面前彎成一個堅實的弧度,蘇況野微微側過頭,露出的下頜線分明。
溫昭只聽蘇況野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聲音道:“上來。”
“什麼?”
溫昭還沒反應過來,方才的心頭那點怒意轉化為疑惑。
蘇況野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沒回頭:“揹你。”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狎暱意味地補充道:“昨晚把溫小昭折騰壞了,我在向溫小昭賠罪呢。”
溫昭遲疑了幾秒,心想自己難不成這麼快就要原諒蘇況野?
可他雙腿有些不舒服,確實走得挺累的,這下有個可以不用自己走路的機會,還能順帶奴役一下蘇況野,他為什麼要錯過呢?
於是他老老實實地趴在了蘇況野背上。
蘇況野穩穩托住溫昭的腿彎,輕鬆地站了起來。溫昭的身體瞬間離地,視野也開闊了許多,那種桃花所散發的清甜馥香也聞得更清晰了。
溫昭環著蘇況野的脖子,悶悶道:“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我才沒有要原諒你......你這幾天不準再像昨晚那樣了!”
他昨晚也只是為了安撫蘇況野的情緒隨口一說,怕蘇況野真做出什麼發瘋的事來——可他也沒說蘇況野可以那般為所欲為了!
無論他怎麼哭蘇況野都不帶停的。
分明是批評蘇況野,此刻溫昭的聲音卻一點也兇不起來,反而軟軟的,像在撒嬌抱怨。
外人皆道溫家二少爺嬌縱蠻橫,可真實接觸過溫昭的人便會知道,溫昭嬌縱是因為有人寵著。
蠻橫就更算不上了,溫昭每次莫名其妙發的一通脾氣最後又乖乖自己消化了,罵出口的話聽得人耳根子軟。
就算是氣到要扇人巴掌,力氣不大扇得不疼也就算了,先讓人感受到的只能是溫昭掌心的皂香。
隨後才是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還能欣賞一番溫昭生氣時的可愛表情。
蘇況野曾經就被生氣的溫昭扇過巴掌,扇了之後他非但不憋屈,只覺得很爽,身心方面的爽,爽得自己比鑽石還堅硬。
思及此,蘇況野並沒有反駁,只是將溫昭往上託了託,讓溫昭能趴得更舒服些,隨後悠悠附和:“嗯,這個蘇況野真壞,你可千萬不能原諒他。”
溫昭冷哼一聲,把臉頰貼在蘇況野頸窩,不再搭理蘇況野。
小徑走到頭,道路變得開闊了,視野中的人也多了起來。
看見不遠處那棵形狀奇特的古老桃樹,蘇況野才知道他們這是來到了許願樹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幾條不同小徑共同通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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