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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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知點點頭:“他是我見過最有愛心的人。”
他們前腳剛進門,後腳一個扎著髮帶拎著航空箱的女孩也走了進來,一看到應知,眼睛就彎彎地笑起來。
應知衝她打了個招唿:“云云姐,我帶朋友過來看看,我們不會打擾你們工作的。”
云云說:“隨便看,你來我最放心啦。”
這時,附近突然傳出一陣異響,三人只覺得身邊開過一輛大卡車,噗嘰一聲,大卡車……不對,一輛貓撞在了云云姐的褲腳上。
小貓長了身軟糯糯的白毛,唯獨面部和四個爪子是深灰色,像被煤灰塗黑了一樣。
“好可愛啊,暹羅貓嗎?”羅維意激動得嗓子都變夾了。
應知蹲下撓撓小貓下巴:“它叫煤老闆,重點色英短,是救助站自養的小貓。”
羅維意:“哦我想起來了!你的微信頭像就是它!”
應知點頭:“煤老闆小時候。”
一旁的云云姐扔了個球,引走煤老闆,將航空箱放在地上,裡面裝著的狸花貓很兇,見到伸進來的貓條,仍然弓背哈氣。
“這隻狸花和一個街道的貓老大爭地盤,輸了,受了點小傷,貓沒啥大問題,但就是不吃不喝,可能有點抑鬱了。”云云為難地看了眼應知,“要不你來試試?”
應知接過貓條,蹲在航空箱前,五分鐘後,奇蹟出現了,本來還炸毛的小狸花慢慢平復下來,放平嵴背,然後湊上前,聞了聞,接著一點點吃掉了貓條。
羅維意震驚:“你會貓語嗎?”
他腦補出應知和小貓談心的畫面。
應知擠出最後一點貓條:“我哥教我的,他有一些和小貓互動的獨門絕技。”
羅維意聞言一臉崇拜。
路哥也太全能了吧,可以去競選哥哥界總統了,他一定貢獻出全部選票。
安撫完狸花貓,云云把它帶進屋裡。應知對羅維意道:“剛救回來的和敏感膽小都關著,不能擼,院子裡的和貓屋裡的可以。”
羅維意是想擼貓來著,但貓太高冷了,連那隻看似很活潑的煤老闆都只理應知和云云姐,於是很快,他便被一牆之隔的熱情小狗們吸走注意,拉著應知去了隔壁院子的狗屋。
當羅維意沉醉在四五隻小狗的擁護中時,應知找了個凳子坐下,再次開啟微信,想給路懸深拍張照片,告訴他自己來了奇蹟島。
他點進拍攝,頓了頓,又退出,機械性地開啟朋友圈,隨便滑了幾下,看到陳旻十幾分鍾前發的內容:【幸鄰路有沒有適合約人的餐廳?】
想起昨晚偷聽到的,關於陳旻暗戀宋天昭的秘密,應知積極評論:【Retour Éternel,C大附近,環境好,菜品質量高。】
發完覺得目的性太強,有點違心,便誠實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沒去吃過,是聽別人安利的,我自己也挺感興趣,打算找到搭子就去。】
幾分鐘後,陳旻回復:【謝謝知知(敬禮emoji),我搜了下,是鮮花餐廳,似乎不太適合帶客戶一起,有沒有稍微正式點的推薦?】
應知回:【抱歉,我以為你要約女神。】
發出去之後,應知才發現自己把“生”打成了“神”,正要刪掉,陳旻已經回復:【唉,你旻哥命苦,你旻哥的女神已經佳人有約了。】
宋小姐有約了嗎?
很突然地,應知想起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
路懸深中午回來後,在房間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髮型很明顯重新整理過,腕錶也換成了他覺得最閃耀最好看,但路懸深表示很難戴進工作場合的那塊。
好像還噴了點香水。
對的。
是噴了。
他坐在路懸深副駕的時候,鼻間盈滿了好聞的佛手柑氣息……
“Hello知老師,這麼出神,在思考什麼人生大事嗎?毛線團跟你打招唿你都不理。”
應知抬頭,面前是羅維意湊近的臉,和一隻坐在羅維意懷裡衝他狂搖尾巴的小博美。
他收起手機,摸了摸小狗腦袋:“我在想,一個男的,出門前特意抽出很長時間,打理了一下形象,他的目的是什麼?”
某男:拋媚眼給瞎子看
第14章 漫長等待
好突然的問題。
羅維意有些摸不著頭腦:“哪種程度的形象打理啊?”
應知說:“變得更帥那種,渾身都散發著無處安放的魅力。”
“……”
羅維意差點被空氣噎住,總覺得這個誇張的形容從應知嘴裡說出來,特別詭異,他揮揮小狗的爪子:“這還用想啊,見女神唄。”
應知睫毛略微抖動,往眼瞼投下一片暗影,“真的嗎?”
羅維意一臉篤定:“像你這種擁有頂級建模的胚胎中獎人士,可能不太理解,但你信我,男人的容貌焦慮,只出現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應知默了默:“你有女神嗎?”
羅維意有點兒洩氣:“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應知很反常地刨根問底,似是想要反駁什麼。
“從我哥那裡得出的結論唄。”羅維意說到這,憤憤然一挺胸,嚇得毛線團炸開毛線,從他懷裡熘走,“啊啊啊,提起這個我就來氣,你知道他自從開始追女生,變得有奪離譜奪逆天嗎?”
應知歪歪頭,一臉願聞其詳的表情。
羅維意立刻來了精神,嘴裡像有八百顆豌豆亟待發射。
“隨便舉個例子吧,比如我17歲生日那天,寒假,大清早,我哥一個死宅,居然讓我跟他去逛商場,直奔名牌店,我還以為他打算給我買雙球鞋當生日禮物呢,美滋滋陪他選,結果他居然是給自己置辦行頭,他下午要和遠道而來的大學女神約會。那傢伙完全把我生日忘了……”
“Listen,更可惡的來了!之後,他讓我裝成賣花的,守在他們必經之路,等他們路過,我就衝上去說帥哥給女朋友買支花吧。我一個苦逼高二生,在寒風中站了整整倆小時,沒等來人,哈哈,您猜怎麼著?”
應知已經微微蹙起了眉:“怎麼?”
羅維意氣哼哼道:“我哥發訊息給我,讓我撤,說暫時不需要我這個npc了,因為女神想去其他地方打卡景點,要是我當時沒看手機,高低還要多吹半小時冷風。”
應知問:“你哥最後想起你的生日了麼?”
羅維意道:“想是想起來了,不過是晚上。他跟女神約會結束,衝回家把我從被窩裡挖出來道歉,我當時眼睛都睜不開,是的,沒錯,本人那天在街角當了太久npc,凍發燒了。”
羅維意自顧自地一氣兒吐槽完,那點不爽也平復了,他重新換上笑容,一打眼,看見應知沉下去的臉色,意識到應知正在替他不爽。
羅維意趕忙擺手道:“沒事的沒事的,那都老黃歷了,其實吧,他平時對我挺好的,從小到大,有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我,但只要一遇到和女朋友有關的事兒,就見色忘弟。還好他倆最後成了,而且還特別恩愛,不然我會永遠氣死在那天的寒風裡……總之,人一顆心不能被噼成兩半用,做不了好哥哥,做個好男友也行吧。”
應知皺眉銳評:“你好樂觀。”
羅維意攤攤手,一副特成熟的姿態:“沒辦法啊,長大了,組建家庭了,兄弟之間感情再深,也會越來越淡,這是必然的,在法律上,配偶還比兄弟姐妹高一個順位呢。改變不了的事,咱們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應知對此不予評判。
他想了想,路懸深從來沒有因為忙著談戀愛,而疏於對他的關注,這麼多年,他在路懸深那裡,似乎還保留著第一順位。
路懸深是最好的哥哥。
但最好的哥哥到現在都沒回他微信。
應知再次開啟路懸深的聊天框,強迫症一樣,幾毫米幾毫米地往上翻,cos土豆的生薑、留學選擇、乾杯照片,跨度長達兩個小時。
最終停在那條2s語音,路懸深在裡面叫了他的全名。
他本來不覺得有什麼,但此時卻不敢再聽一遍。
臨近太陽落山,工作人員進出各個房間,挨個兒開燈。
頭頂的白熾燈亮起,在昏暗的室內灑開突兀的光,應知被裹在一團雪亮裡,內心莫名有些不安。
他轉頭看向窗外,屋簷倒掛的冰柱正在挽留天光,拼命蓄積足以讓它毀滅的熱量,臺階邊和院門口還有一點殘雪,他感覺自己又開始焦慮了。
但又不同於以往那種對分離的恐懼,而是一種不確定性。
像他從幼兒園就討厭的丟手絹遊戲。
他願意表演節目,也不介意當眾扮鬼臉,但他不喜歡矇眼唱兒歌的時候,被迫去猜測去設想,背後那個一圈一圈環繞的手絹會不會落到他身上,什麼時候落到他身上。
路懸深的沉默和羅維意的經歷,漸次剝掉了他的安全感,他甚至有種藏起來的衝動,讓那個手絹一樣不確定的未來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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