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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應知在他身邊,卻能完全放鬆警惕,會莫名其妙笑出來,對一切潛在危機無知無覺,多神奇。

他是應知僅有的安全地帶。

然而,就在不久前,這個本該永遠溫暖向陽的區域滋生出了一點陰霾,幸而還算隱蔽。

只有沒見過陰暗,才能擁有最純粹的快樂。他希望在他身邊,應知可以一直擁有像現在這樣的快樂,每分每秒,隨時隨地。

“一個人傻樂什麼?”路懸深問。

“啊,就是突然想起你幫我揍小混混那次。”應知用兩根手指扯回上翹的唇角。

……的確很突然。

路懸深沒搞懂應知的腦回路。

“你記性真好。”路懸深語氣沒什麼起伏。

“你記不清了嗎?”應知扭過上半身對著路懸深,覺得是時候添油加醋了,於是趁機給自己挽尊,“其實當時我已經想好怎麼應對了,即使你不來,我也有辦法脫身。”

見路懸深略微挑眉,應知趕忙補充:“沒有說你那天不帥的意思喔。”然後很真誠地望著路懸深,繼續補充:“你揍人的樣子特別特別酷。”

連那塊粗糙的金屬牌都被襯得如勳章般耀眼。

應知看了眼路懸深胸口,黑色羊毛衫下有一點起伏的痕跡。

應知眼珠清透,有種漂亮的琥珀感,對光線的容積率高,在昏暗的車內顯得格外亮。

路懸深強行錯開視線。

他覺得自己一點也不酷。

因為錢鑫家長後來去找了校領導鬧事,說自己被社會人士欺負,受到很大的心理傷害。最終是路女士出面運作,才讓對方偃旗息鼓,沒傳到應知那裡。

人們通常會在成功保護在意的人之後,產生巨大的成就感。然而,當那股做英雄的衝動褪去,他卻陷入反思:他可以用拳頭揍馬曉宇十次,一百次,但以後呢?張曉宇李曉宇呢?

於是二十歲那年,路懸深近乎偏執地確信了一點:地位不夠高,權力不夠大,就沒資格全方位守護一個人。

舊事重提,應知順帶想起之前還沒求證的傳言,於是趁機問了:“聽說在認識我的前一個月,你和錢鑫的表哥,就是那個叫馬曉宇的,約過地下拳擊,你還一拳揍掉了他一顆牙?”

路懸深皺了皺眉:“你聽誰說的?”

應知招供:“陳旻哥。”

路懸深似乎失語了幾秒,然後吐出一口氣:“以後少跟他來往。”

再然後路懸深就不理他了,皺著眉掏出手機,估計是找陳旻興師問罪去了。

應知在心裡給陳旻道了個歉。

其實自從陳旻跟他說了之後,他就一直在幻想擂臺上那個充斥血色的勝利場景,做了各種藝術加工。

路懸深不知道,在應知心裡,年少的自己早已經加冕了無數次。

不過對於如今成熟穩重的路懸深而言,這種以原始欲丨望驅動的搏擊無異於中二黑歷史,由此推斷,應知覺得路懸深很可能十分罕見地害羞了。

想到這,油然而生一種無形的可愛感,應知心情更好了。

回到家,應知想起抹茶芝士曲奇還沒吃,惋惜了一句:“好可惜啊,已經冷掉了。”

路懸深洗過手,拿過紙袋嚐了一口,“味道還可以。”

“真的嗎?我試試。”應知說著就要伸手,紙袋撤走,他抓了個空。

路懸深從紙袋裡拿出一塊曲奇,很自然地遞到應知面前:“手髒,張嘴。”

“啊——”應知超配合。

曲奇並不大,但應知只咬掉一半,奶油芝士夾心順著缺口湧出來,沾了許多在他嘴角,乳白色。

應知是那種纖薄冷感的長相,皮肉緊貼骨骼,正面側面絕無一絲贅餘,從眉眼到鼻子都很精巧,唯獨嘴唇略顯肉感,紅得飽滿。

唇瓣張合之間,乳白色細細淌到下巴,使得這一抹紅存在感更強。

路懸深的喉結微動,下意識抬手去抹,伸到一半,又放下。

“流出來了,自己舔乾淨。”路懸深嗓音有些發沉。

“哦。”應知乖乖點頭。

下一秒,路懸深感覺自己的虎口被什麼溼熱柔軟的東西舔了一下,錯愕低下頭,正好看到那一節粉色舌尖收回齒間。

他這才發現芝士已經順著半個曲奇滴到了他的手上。

一次沒舔完,應知還想再來一次,路懸深勐地收回手,同時將曲奇紙袋重重放到附近桌上。

“去洗手,自己吃。”

說完這句,路懸深頭也不回上了樓,留下應知嘴角仍沾著芝士奶油,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目送到轉角的時候,應知看到路懸深低了下頭,疑似將手上的半塊曲奇放進了自己嘴裡。

浴室裡,路懸深撐著冰涼的大理石牆壁,眉頭緊鎖,任由水從頭頂淋下。

他把水溫調低,再調低,直到四周再無一絲熱氣。

-

睡前,應知躺在床上,開啟手機前置鏡頭,脖子上那兩枚紅痕還沒淡下去,顯然是嚴重過敏了。

摸著它們,應知腦中浮現幾小時前的場景。

當時他因為惶恐,下意識迴避了好多細節,拒絕思考,但這會兒夜深人靜,那些畫面全跑了出來,包括路懸深的冷臉。

朝夕共處十年,他不是沒見過路懸深生氣的樣子,以往路懸深的不悅都很內斂,氣壓變低,風雨欲來,沒人知道他有多生氣,或者下一步要做什麼。

在應知看來,那種拒絕全世界窺視的冷酷甚至堪稱迷人。

可剛才在活動大樓附近,他覺得路懸深是失控的。而失控之於路懸深,是一對反義詞。

應知抱著被子,翻來覆去睡不著,折騰到零點,決定去騷擾一下他哥。

雖說沒什麼像樣的藉口,但他今天受了天大的冤枉,得寸進尺一點也很合理吧?

是的,非常合理!

他知道自己這會兒有些興奮過頭了,但只要一想到路懸深很可能不允許他談戀愛,他就控制不住那種躁動的感覺。他也說不清緣由。

輕車熟路繞到隔壁房間,房門居然破天荒關上了。

十年前,來到路懸深身邊的第一晚,他初入陌生地帶,害怕一個人睡覺,於是很莽撞地闖進路懸深的臥室,霸佔了路懸深的床,還大哭了一場。

儘管當時的路懸深很嫌棄他,但自從從那次之後,路懸深每晚都會留一道門縫,在應知看來就像無聲許可,允許他隨時進入。

應知愣了幾秒,轉動門把,好在沒有上鎖。

進門後,怪異的感覺仍未消散,和以往不同的並非只有緊閉的門,當應知走到床邊時,路懸深並沒有掀開被子,沒有從被子裡伸出手,沒有接他。

他以為路懸深睡熟了,便輕輕掀開路懸深的被子,打算自己鑽進去,然而撲面而來的並非熟悉的溫暖,被子裡湧出一陣潮氣,冷得像下了場雪。

與此同時,路懸深睜開眼,濃黑的視線並無睡意。

應知手一鬆,被子邊緣落下去,他像是被凍木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

“今晚可以和你睡嗎?”他很小聲地問。

路懸深坐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最溫柔的動作,卻配上最無情的拒絕:“知知,今晚沒下雪。”

哥:剛爆炸完,防止餘波,勿擾。

第24章 黏人警醒

這週末,應知起了個大早,去學校補做之前失敗的實驗。

實驗室裡人不少,那次的公用試劑出了點問題,他們這一組人幾乎全軍覆沒。

應知的實驗臺對面是個丸子頭女生,此時,對方正雙手托腮,用一種近乎剖析的眼神看著他。

“楊躍溪,小心你的晶體,已經開始結塊了。”應知提醒。

“哦哦哦!”楊躍溪回過神來,手忙腳亂搶救。

實驗進行到中段,應知把晶體拿去乾燥箱二次乾燥,楊躍溪排他後面,視線依舊落在他身上。

他回頭問:“看出門道了嗎?”

“看出來了!”楊躍溪雙手啪的合掌,“舞臺上火力全開性張力拉滿的漂亮主唱,背地裡是個泡在實驗室裡穿白大褂的古怪禁慾科學家,浪漫和理性,哲思和現實,全部集合在一個人身上,天吶,這反差人設也太爽了吧!”

楊躍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把自己給說激動了,對上應知平靜的視線,才意識到有些失態,小心翼翼問:“那個……你不介意我拿去建設oc吧?”

應知目不轉睛盯著乾燥箱裡的產物:“oc是?”

楊躍溪解釋:“就是原創人物,可以透過寫文畫圖,給他設定外貌性格身份等等各種屬性,塑造世界觀和生活經歷,他就像你的孩子。”

應知沉默幾秒,想起葉擎天給他科普的“同人”……他對這個世界的開發程度果然不足萬分之一,還有好多奇奇怪怪的未知領域。

“我不介意,反正你說的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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