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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對是一根從外太空飛來的杆子,可他調動所剩無幾的思考能力後,卻發現這根杆子居然沒打碎任何一個記憶環扣,甚至十分囂張地將它們串了起來。

方洵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應知思緒一片空白,陷入一種可以稱之為木訥的狀態,好像突然變傻了,神魂出竅了。

他機械地湊近手機,看了好幾遍,黑色蘋方字型,橫豎寫的都是那兩個字。

喜,歡。

應知捏著手機,陷入這輩子前所未有的迷茫,掌心都在冒汗。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機場,小姨調侃他和路懸深比小情侶還膩歪。

他第一反應並非質疑小姨,怎麼能用情侶之間的互動來和他們作類比,又或者只當小姨在開玩笑,不做理會,而是下意識觀察四周,試圖透過對比驗證小姨的說法。

然後,他看到一對面貼面說話的情侶,他那一瞬間的想法是:如果他和路懸深可以像他們一樣,毫無顧忌且有理有據地難捨難分就好了。

他當時並未覺得這樣的反應有何不妥,但現在想來,真的很不對勁。

怎麼會這樣?

怎麼能這樣?

應知如同夢遊一般,在回復框裡輸入:我可以喜歡他嗎?

回過神後,又嚇得刪掉,把頭重新捂進被窩。

終於!知寶思想覺悟前進一大步!

第39章 最高優先

應知也沒在被子裡待太久,因為窒息除了讓人變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在他積極躲避現實的消極時間裡,方洵又發來了一條:【你是不是打完一句話又刪了啊?】

應知自暴自棄回復:【是刪了一句。】

小材大用的方洵:【好的,剛才的問題不用回答了,我已經知道答案。】

知知復吱吱:【答案是什麼?】

應知反問,帶著一點求助的迷茫,希望方洵能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小材大用的方洵:【答案自在你心中。】

好有禪意的一句話……應知看完更懵了。

小材大用的方洵:【在這方面,你真的好像個小寶寶哦,總之今後你還得跟著師父我多學著點。】

應知無意識地回:【好的師父。】

無意識地拜了師。

喜歡其實包含很多種,作為弟弟,他喜歡路懸深這個好哥哥,天經地義,但應知很清楚方洵和他說的是哪種,所以他無法玩一些自欺欺人的文字遊戲。

那麼。

應知喜歡路懸深嗎?

應知可以喜歡路懸深嗎?

應知迷迷煳煳神遊一上午,還來不及得出這兩個堪比驚悚片的問題的答案,就被路懸深的外公邀請去路宅做客。

張嬸告訴他,路家那邊來人了,想讓他過去吃個下午茶。

老管家親自過來接人,足顯誠意,應知想回絕都難,他問管家路懸深也去嗎,得到否定答覆。

他想了想,打算跟路懸深說一聲,老管家說:“他正在開會,應該不方便接你電話。”

好吧。應知又收回手機,路懸深今天要見的人很重要,還是少打擾他一點比較好。

老管家很嚴肅,去路宅的一路上都沒說話,應知只好低頭玩手機,由於太緊張,把羅維意和葉擎天挨個騷擾了一遍。他特意跳過方洵,因為他們的聊天還停在一個非常尷尬的地方。

對於路懸深的外公,應知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比老管家還嚴肅的老頭。臉也記不清了,有點像古裝正劇裡的皇帝吧。總之他一到場,路家所有人都不敢隨便說話了。

這樣一位唿風喚雨的大人物,怎麼會想到請他吃下午茶?

到路宅後,管家將應知領到主樓客廳,讓他在沙發上坐著等會兒,老爺子正在和上一個人談話,馬上輪到他。

他雙手捏在膝蓋上,有種見教導主任的既視感,更緊張了。

不算兩個月前來找路懸深那次,應知總共來過這裡兩回,分別在九歲和十歲,由於莊園太大,人員太雜,基本沒什麼連貫記憶,但環顧四周,看到某些區域,應知還是能回想起一些特定的情景。

比如客廳靠東方向有個落地尊瓶,溫潤透光的暗紅釉面繪著金色貔貅紋和纏枝紋。

應知第一次來的時候,是九歲那年的元旦,路懸深一進門就被外公叫走,他也是被安排在客廳沙發上等待,許許多多陌生面孔從他面前經過,迎賓的、提禮盒的、衣香鬢影的……大家似乎都很忙,除了一開始給他端來零食和飲料的保姆,無人在意他。

他記得當時,那個尊瓶裡插了一叢梅花,由於枝幹太有質感,硃砂色花朵也比普通紅梅大許多,他還以為是藝術品,有些好奇地走過去,聞到香味,才發現是真花。

“小朋友,像這樣的瓶子不可以碰,萬一碰壞了,賠不起的。”應知回頭,身後說話的是路懸深的二舅媽。

“花也很貴哦。”二舅媽扯著嘴角補充,“還有那邊的蘭花,都是稀有品種,千萬不能隨便摘。”

十四歲的路豐睿跟在母親身邊,鼻孔朝天,很輕蔑地插嘴:“弄壞一株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應知手足無措,很緊張地向他們保證:“我不會亂碰東西,我很乖的。”

緊接著他聽到紛亂沉悶的腳步聲,路懸深下樓了,他大步走過來把應知扯到自己身後,問二舅媽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假定應知會破壞東西。

二舅媽不以為意地笑笑:“我在教導他一些做客禮儀,幫他見見世面嘛,畢竟小地方來的孩子,很多東西都沒見過,今天過來拜訪老爺子的人這麼多,丟醜就不好了。”

路懸深聞言,臉頓時沉得嚇人,他說:“我的弟弟我自己教導,不需要別人代勞。”

二舅媽一愣,大概沒想到路懸深會為了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頂撞她,她面色有些尷尬:“你這孩子,二舅媽怎麼能算別人呢?”

旁邊就是通向小花園的側門,路懸深沒說話,轉過身,單手把應知摟進臂彎裡,往鞦韆架的方向走。

他把應知抱上鞦韆,見二舅媽和路豐睿仍一臉不滿地站在側門邊,瞪著他和應知,才淡淡說了句:“我和應知以外的人,都是別人。”

他說完垂眸,單手捏了捏應知的臉,問應知:“記住了麼?”

應知一時沒反應過來,仰起頭呆呆望著路懸深,直到路懸深捏起他另一邊臉頰,衝他威脅似的眯了眯眼,他才趕緊點頭:“記住了,懸深哥哥。”

在應知的印象裡,那是路懸深第一次為了他和人置氣,物件還是路家親戚,一點情面也沒留,但應知當時感到的並非開心,更多的是惶恐——

在他年僅九歲的小小價值觀裡,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任何好處都需要回報,即使同桌今天給了他一小粒水果糖,他明天也要至少還一塊巧克力才行。

可路懸深對他的好太勐烈,太盛大,不是一顆水果糖所能比擬,而他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小孩子,僅有的一份大額遺產,也要等到成年後才能取用。

他怕路懸深對他太好,他卻遲遲拿不出什麼好東西還給路懸深,慢慢的慢慢的,路懸深發現他是個沒用的弟弟,就會失望,以後再也不對他好。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緊張得冒汗,逼迫自己要更乖一點才行,那是他橫跨半個童年的煩惱。

直到經年累月,路懸深對他的好已經多得數不清了,他才終於放棄做等價衡量。

思緒回籠,應知從大瓶子上收回目光,轉向窗外的錦鯉池,躍過池面,幾彎幾折的連廊盡頭有個四角亭,給人一種再看遠一點就會迷路的錯覺。

比起這座景觀級別的園林,他還是更喜歡他和路懸深家裡的那個小花園。

一小時前他離家的時候,園丁剛給桂花樹吱吱做完日常保養,左手拎工具包,右手轉鑰匙扣,往大門外走,沿著每日的固定路線離去。有時他覺得那個園丁像個遊戲NPC。

他的思緒跟著腦海中的園丁走了好遠好遠,有點想就這樣尾隨園丁離開,看看對方會不會在地圖某處自動消失,這時他忽然聽到電梯聲,緊張運作的大腦終於停止思考。

應知朝電梯看去,走出來的居然是宋天昭,原來宋小姐也被喊來談話嗎?

宋天昭看到應知,同樣很驚奇,她問送她出來的老管家:“老爺子怎麼把知知也叫過來了?路懸深來了嗎?”

老管家說:“懸深少爺沒來,老先生說,有他在,你們都不會說實話。”

宋天昭扶了扶額,對應知說:“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天,不想說什麼就不說。”

擦肩而過時,她衝應知眨眨眼,小聲說:“我這會兒先不走,就在外面接應你。”

我看起來很緊張嗎?應知捏了捏手汗心想,但還是對宋天昭說了“謝謝”,能在陌生環境見到認識的人,的確很大程度緩解了他的不安。

進入二樓書房,路誌榮坐在茶桌邊,對應知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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